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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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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都還未回答, 便先被身旁一人打斷:“陛下還要再縱容她嗎?”

景明帝淩厲的目光射過去,那人原本還理直氣壯,但被這目光嚇得發怵,立時不敢再出言。

江懷璧出言時並未答景明帝的問題, 只是反問:“若臣女失身, 便是以美色魅惑主上麽?可若是未曾失身, 諸位大人難道就能立即相信我所說的話, 陛下從未聽進去麽?”

目的原本就不在指責她進讒言, 千方百計設計要逼她驗身, 結果只有一個。如若那人是景明帝,便坐實了她魅惑君主, 最後無非是入宮;如若那人並非皇帝, 那就是她婚前失貞,結果就是沈塘。若能牽扯出來沈遲,自然是合了景明帝的意, 順便還能挑撥江沈兩家的關系。

“若是江姑娘問心無愧,驗身又何妨?”還是有不長記性的忍不住開口。

不過這一次景明帝竟再沒呵斥。

景明帝溫和道:“琢玉覺得呢。”

她心底沈了沈, 忽然已閃過一念想法。

剛張開嘴,還未來得及出聲, 便有齊固忽然來稟:“陛下,永嘉侯世子求見。”

眾人一驚。此時沈遲來做什麽?

景明帝放了些希望在江懷璧身上, 此時忽然被打斷, 有些不耐煩:“等朕閑了見他。”

他將目光移回來, 才放到江懷璧身上,聽外面又有人來稟。那宦官還未開口,景明帝便先行打斷:“你讓沈遲滾回去!”

那宦官戰戰兢兢:“……陛下,不是沈世子, 是首輔大人求見。”

江懷璧眼眸動了動,下一句話本來是要說出來的,此刻也只能又咽回去。

這次景明帝不好拒絕了。

然而江耀庭進來時身後卻跟了個沈遲。

景明帝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兩人行禮後是沈遲先開的口。

“不必驗了,”他徑直走上前去,立在她身旁,眸光柔柔掃過她周身,“她說的話聽不聽得進去,納不納諫是陛下的事情,至於什麽紅顏媚主一說實在是無稽之談。畢竟——她早已是我沈遲的人。”

此言一出,殿中君臣皆是一驚。

才進來站定的江耀庭險些沒站穩,轉頭面帶驚色地看著他。

今早這事兒景明帝完全沒通知他,還是沈遲直接告訴他的消息。而後沈遲說現如今有個法子能救她,但是要兩人同去。卻沒想到忽然是這麽個情況。

他將目光移向女兒,只見她也僅僅愕然片刻,但是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心底已大概明白一些,然而這之前竟沒有聽她提過只言片語。

江懷璧心尖微顫,轉頭擡眼去看他,正巧同他目光對上,惹得面上一熱。但她迅速反省過來,這個場合可不是該羞澀的時候。

他就這樣說出來了……那接下來怎麽辦?她頭一次感覺到手足無措。

殿中只安靜了不到半盞茶時間,隨即又開始議論指點。

沈遲擡頭看景明帝,他的面色並不好,從頭至尾死死盯著江懷璧。

“陛下,微臣同懷璧是有婚約的,不日完婚。所以驗身這事兒便無需在意了。”

婚約!

江懷璧回頭去看他,滿眼疑惑。

沈遲卻回頭去看江耀庭,拼命使眼色:“江伯父可記得同我母親商量婚約的事兒?嗯……一月前?”

江耀庭怔了怔,腦子一片空白,迷茫地看著他。

婚約?

什麽婚約?

他與長寧公主見過面麽?

長寧公主同意?

他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

不止這父女倆,所有人都蒙了。

景明帝目光沈沈:“姑母為君歲訂婚一事,為何朕不知曉?”

“現如今時局緊張,這等小事自然不敢煩擾陛下,且三書六聘未過,不宜張揚。若陛下不信,可去問問母親。”

景明帝目光又轉向江耀庭:“慎機呢?”

江耀庭望了望江懷璧。他知道沈遲的意思,若今日這關過不了,指不定懷璧連出這大殿都出不去,只暗自咬了牙,先點頭:“確有此事。”

現在輪到江懷璧慌亂了。

沈遲輕輕一咳:“既然驗身這一招沒轍了,也就是說江懷璧暫時洗脫罪名。如若各位大人還有什麽別的證據,先拿出來說說也無妨。”

“便是有了婚約,女子婚前失貞也是該沈塘的。”

沈遲冷眉一挑:“我是她未來夫君,首輔大人是她父親,我們都沒意見,何須他人置喙?”

說罷已同江懷璧轉身朝景明帝行禮欲告退,一旁的江耀庭也已內閣還有繁忙公務為由告退。

沈遲的氣場仿佛是在一進來時便忽然比從前大了不少,竟連一些老臣也都鎮住了。

無人阻止。

江懷璧轉身之際卻忽然被景明帝叫住:“江懷璧,你確定麽?”

確定什麽?

這是旁人,連同江耀庭與沈遲都沒聽明白的一句話,卻已令她頓時面色微變,甚至有些蒼白。

快十二月了。

她的唇顫了顫,回身一禮,穩住思緒答:“臣女應過陛下的,不敢背叛。”然後告退,刻意放快了腳下的步伐,連著有些疑惑的沈遲都不得不跟上去,江耀庭走得稍慢,但是也能察覺到女兒的異常。

出了大殿,一路急行至午門,幾人才停下來。

沈遲向江耀庭躬身行禮:“今日是沈遲魯莽了,大人恕罪。”

他這話一出,江耀庭便知婚約一事是子虛烏有了,面上不免帶了怒意,但還是道:“多謝世子搭救懷璧,但是其中緣由還請世子給個解釋。”

總不能就這般將她女兒誆騙了去。

沈遲正容斂色:“此事說來覆雜,須待大人有空閑時沈遲再細細詳說。現如今晚輩需攜阿璧回公主府一趟,便先行告辭……”

“且慢,”即便那聲“阿璧”出來了也不能讓他打消警惕,“見長寧公主還需我這個父親出面,她一個女兒家去像什麽樣子。”

江懷璧心頭微澀,明眼人都能聽得出來,這就是怕她受欺負。

沈遲笑道:“現在情況緊急,陛下指不定即刻便派了人去問母親,大人您去了反而更引人註目,且您現在出宮也不方便。您暫且放心,有沈遲在,還沒人能欺負得了她,家母也並非蠻不講理之人。”

江耀庭嘆了口氣,終是沒再阻攔。

這婚約,懷璧大約是欣喜的罷。只是現在以這種方式忽然說出來,以後怕是不得安寧。長寧公主是厲害,但是也不好相與。懷璧本就與普通閨秀不同,在這樣的家庭中如何能不令他擔心。

但是經今日一過,兩人這婚約估計就傳遍整個京城了。成不成卻還是另一回事。

兩人先行出了宮。江懷璧頭一回主動上了沈遲的馬車,坐到裏面後便愁容不展。她暫且不去想方才的事,只一低頭便看到這身長袍,面色微窘,連男裝還未換。

就是這樣去見長寧公主的?

但是現下讓她換成女裝更別扭了。

她一擡眼正好同他對視。他似是明白她的心思,將她從頭到腳大量一遍。

“這樣就挺好,”他點點頭,怕她擔心,又道,“我母親當年未及笄時可也是女扮男裝進過書院的,你這幅樣子她肯定喜歡。”

“可……公主當年這麽做過,卻未必代表她也喜歡這樣的兒媳,還是有很大差別的……”家宅內事她接觸的不多,卻不代表她什麽都不明白。

還有……她不不孕的事。

沈遲握住她的手,然而卻是自己的手更涼些,略有些尷尬地松開。

“……別太擔心,有我呢。你拿出你平時的做派就行,該是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現在本也容不得回頭了,不是麽?現在逃過了以後也未必逃得掉,你總歸是要嫁我的。”

她反手拉住他的手。原本是他要給她暖的,現在倒變成了她給他暖。

他不給她反口的機會,將她擁進懷裏,語氣輕輕:“幸而我今日來了。他若要用江家逼你就範,你今日就得被他設計進宮……阿璧,這一次,你半分都未曾察覺到嗎?這不是慶王一個人的計謀,怕是陛下還同他隔了老遠的距離,唱了一出雙簧呢。”

她意識到了,卻是已經晚了。

“陛下幾次三番問我意見,口吻溫和,當時我已然察覺到了,但是我……毫無辦法。”

“因為你有把柄在他手上。阿璧……朔雪長生的事兒,你還是一個字都不肯對我透露。你就算悶死在心裏也不肯對我說,你不想讓我擔心,可你知道當我察覺到蛛絲馬跡卻查不到任何東西時,擔心多了多少倍?”

她抱緊他,紅了眼眶:“朔雪長生沒有根除的解藥。可是歲歲,我得活著……他要我對他忠心不二,我沒有任何辦法。歲歲,我得活著,才能替我母親和妹妹報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在這場戰亂中慶王對江家下手,我……”

他在她額上吻了吻,目光深了深,輕聲道:“會沒事的,我會找到解藥的,一定會的……慶王這一場一定會敗,你信我。”

她無聲點了點頭,卻不再說話。

當下解藥並不是問題。

問題是她需要多少。

他拿了帕子,將她眼角的微微淚光都擦拭幹凈,柔聲說:“……可不能哭了,馬上到公主府,你這氣勢可不能先弱下去。指不定你我二人氣勢威壓之下,母親立馬辦了婚事。”

知道他在開玩笑,她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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