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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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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沈遲刻意瞞著, 江懷璧並不知曉他遇刺這件事。但她自己能明顯感覺到沈遲待許多事都與從前不同,她自己一直擔心的是,是否會牽連到父親。然而這些細思後覺得也沒有那麽嚴重,便也都隨著他去了。

令眾人吃驚的是, 長寧公主忽然上書, 言當年鄭氏誕下景明帝時她知曉此事, 然而未曾告知先帝, 因此請罪。

已暗中再次入京的秦珩和張問得到此消息時, 正在煙景樓謀劃大事。

兩人都驚了驚, 頓時變了臉色。

“這原本周家牽扯進去以後再陷皇帝於不忠不孝之地很簡單,如今長寧公主一插手, 居然將我們的布置全毀了。”張問蹙眉道。

秦珩眸色一凝, 細細思忖:“這事兒還不知道沈遲在其中是否插手了。如今於我們有利的,居然就只剩下長寧公主與永嘉侯和離……不對,探子今早來報, 說沈遲遇刺,背後是皇帝的人。”

張問眼睛微瞇, 目光深邃:“這就對了。長寧公主此般舉動無論與沈遲是否有關,景明帝便是知道情形於他有利, 也一定容不下沈遲了。這刺殺雖然未曾取其性命,或許意圖本也不是想殺沈遲, 但已然表明了景明帝的態度。相比較江懷璧之前那些值得猜疑的重重疑點來說, 他更為忌憚此刻連深淺都未曾探知明白的沈遲。”

“但是按理說, 我們將傅徽推了出去,應當會有效果的……可似乎並未見有多大的動靜。”

張問瞥了他一眼:“暗處的事兒我們哪有那麽容易看到?朝中我們的人帶來的消息是江懷璧情緒異常了好幾天,對於她那樣沈穩的人來說已經不容易了。”

秦珩似有所悟地輕一頷首。“那如今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對江家下手麽?”

張問搖頭:“不。殿下的意思是,江氏一族, 寧肯架空,也不可斬草除根殺光殆盡。沅州的江老太爺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但能夠在景明帝登基前那般激烈反對如今還能安守一隅,其中還有太多要思量的地方。他在先帝朝那些作為,於殿下奪位很有助益。”

“那江耀庭和江懷璧呢?”

“只要能折彎了江老太爺的風骨,殿下順利登位之後,自然也就無需再留了,”張問頓了頓,繼續道,“當下我們需迅速改變策略,對於江家,只能對江懷璧動手,江耀庭哪裏無需主動出手,自有他女兒去牽制他。否則一旦引起朝中那些重臣元老的警惕,於我們可就不利了。”

對江懷璧動手,兩人都心知肚明從哪裏入手。

“哦……對了,”秦珩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不由得壓低了聲音,“我們安插在太子跟前的人說,景明帝並無廢太子之意。”

“這也在情理之中。二皇子沒了,其餘皇子都還是乳臭未幹的毛孩子,若是此刻廢太子,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必然又要翻起風浪。不廢便不廢罷,這樣我們也好辦事,屆時一網打盡便是,否則還不知道要以什麽名義去處理掉秦紓。”

張問自先嘆一口氣。秦紓那孩子年紀輕輕,原本是不足讓他們額外出手。可偏偏當年教他的內侍太過用功,若是沒有這麽卓越也就無需那般費心了。現如今也就只能將他也卷進來,跛了一條腿,確實挺可惜的。

他冷笑一聲:“景明帝其實從一早就意識到朝中我們的人已經不是那麽容易暴露的了,他一直用各種事拖著,拖到如今也還是無可奈何。那些探子一天找不完,我們就還有機會。只年齡上他便與殿下相差幾十歲,殿下在朝中開始謀劃時他可還未出生呢,如今再趕也是趕不及的。”

兩人面前放的茶從頭至尾一口都沒動過,房中氣氛一直很輕松。即便是身在京城最繁華的酒樓內,周圍危機四伏,兩人也依舊鎮定自若。

這京中的每一塊地方,他們自己雖然沒有特別熟悉,但他們的探子可以布置到任何一個人不起眼的角落。

張問眼睛擡了擡,看到合著的精致雕花軒窗,略顯滄桑的眼眸中毫無波瀾。

“趙瑕這些日子沒主動聯系過世子麽?”

秦珩輕一搖頭:“並未。縱使我多次讓探子去聯絡他,也一直不見回信。”

“你多次以趙家威脅他,他自然心中恐懼。怕是不中用了,尋個時間了結了罷,免得生出後患,”張問凝眉,細一思忖加了一句,“趙家若是生了異心,還望世子能以大局為重。”

秦珩驚住:“先生……趙家可是……”

“世子可別忘了,當初王妃入慶王府時,英國公是如何羞辱於她的。即便這麽些年過去了,王妃自己也不介懷,世子難道就忘了麽?”

“可……”秦珩還是有些猶豫,“英國公的確是我親舅舅,真是下了手以後怕是父王登基也要受人詬病。且母妃自己也已經不計較當年那些事了,真要是動了英國公府,怕母妃是要第一個出來阻止的。”

張問沈默片刻,在秦珩有些著急開口之前不動聲色地出聲:“……那再行商量也可,左右暫時也不急。”

“還有那秦嫵……本也沒什麽用處,若是找到了也就無需再留了,他知道的東西雖於我們沒有太大的影響,但若是被景明帝發現了破綻可就不行了。”

秦珩將思緒拉回來,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寒,只得先應了聲:“聽先生的。”

張問忽然起了身,緩行至窗前,輕輕推開了窗戶,外面有些蕭瑟的風吹進來。擡眼望去,京城已經不覆春夏那般生機勃勃了。

秦珩怕他暴露,失聲喊了一句:“先生要當心。”

張問卻如同未曾聽到一般,只顧著喃喃自語。

“……春夏正茂的到底年輕,經不起風雨摧折。只有活到秋冬仍然不改顏色的,才是贏家。這世上哪來那麽多四季輪回涅槃重生,掌握天下的,也就一人足矣……”

“世子,我們該進行下一步了。再過幾月殿下就要行大事了,京中便是亂,也要在我們可控之內。”

景明帝念及長寧公主畢竟是大長公主,未曾重罰,這件事便這般輕輕揭過,果然沒有人議論周太後以及長寧公主什麽。

但是很快流言又起。

“外頭說陛下憎惡先帝寵妃楊氏,汙蔑原來的平郡王非先帝親生,還將母子二人殘忍殺害,至今連屍首都未見……”齊固說得戰戰兢兢,時不時去看看景明帝的臉色。

景明帝冷笑一聲:“終於要來了。朕的身世原都沒有那麽重要,主要是要引出來秦琇。這麽說來,他們要拿秦琇做文章,那楊氏以及當年那遺詔,便都確切是在慶王手中了。”

這話齊固自然是不敢接話,微一擡頭,目光時不時往江懷璧那方向看。景明帝揮了揮手讓他下去,才看向前方似乎是“許久未見”的江懷璧。

“遺詔之事朕與你講過詳情罷。”

“是。”

“這流言你怎麽看?”

“便如陛下所言,目的就在秦琇身份。當日陛下昭告天下言秦琇非皇室血脈,卻未曾明言其父究竟是誰,天下難免有不服之人。如今怕是要以此做文章,畢竟先帝已駕崩多年,的確不大好查。如需使人出面作證,只能是當年近楊氏身的那些宮人,而那些人都是極有可能被收買的。”

景明帝冷笑一聲,眼底寒意涔涔:“朕也是至今才知曉,為何當年秦琇倒臺會那麽快,朕將一切證據都擺在天下人面前,但是真正追究的人卻並不多。其實其中破綻也有,朕以為過去了便沒有細查。原來是早就算計好的,那足以當成朕的一個錯處,從中可指摘之事可大可小可多可少。如今能夠證明秦琇非先帝之子的證據,大約都掌握在慶王手中了。”

江懷璧默了默,眼光瞥到景明帝龍袍上的龍紋,眸色不由得暗了暗,異樣的感覺轉瞬即逝。片刻後道:“慶王要利用那封遺詔,便必須要控制好秦琇,即便勝利的是他們,最先扶上皇位的只能是秦琇。而秦琇當年被楊氏教壞了,無論是性情還是才德都配不上帝位……”

“慶王不過是先要演一場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戲碼,而後所有事不還是他說了算,秦琇登位幾乎等於他慶王控制了帝位,無甚區別。但是如今正巧是秦琇身份這個名義難住了我們。”

這事兒的確是要比以前要難一些,當年朝中趨炎附勢之人不少,景明帝的東宮之位幾欲被廢。

江懷璧換了個角度,開口:“如若一切法子都不行,便必須要動兵戈了。”想了想,又出聲問了一句:“陛下可曾想過以何處為交戰之地?”

景明帝蹙眉沈吟道:“如今慶王那邊朕暗中雖派人調查過,但並沒有詳盡信息。藩王的軍隊不多,大多還是歸朝廷管轄。先帝時期對於藩王軍隊數目以及相關情況記載都很明確,要查也不難,但是因這些年一直未曾警惕到背後居然是慶王,又夾雜了晉王之亂,對於慶王的監管便疏忽了,現如今幾乎是一無所知。”

“但至於交戰之地,以如今情況,自然是越往北越好,北方將士對於南方都不大熟悉,到底有些掣肘。”

話至此處,兩人心底都有些沈重。

慶王到底是謀劃了那麽多年,忍耐力超乎常人想象,根基尤為深厚。看似這些年有些急躁,實則早有預謀。

現如今既然提到兵力,江懷璧便不得不都留了一個心眼,覺得有必要提醒,但是又有些猶豫。

北方兵力比南方要足,再者還有一個代地在北,雖力量不大,但是卻能為景明帝找好退路,也不至於讓大齊因內亂陷入困境而使北戎趁機侵襲。然而軍隊這事兒雖然都是武將相關,到底還是歸文官管的。

“陛下可對朝中高官重臣進行過細查?”其中一旦混入探子,後果很難設想。

景明帝頷首:“查倒是查過,但數量遠小於朕的預估。怕是還有一群漏網之魚。”

“……那,兵部尚書呢?”她問出來,卻覺得有些不大自然。

景明帝擡頭看她:“你怕是從提起來動兵戈開始,便想問罷。怎麽不直接問,還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方才那些道理你與朕心裏本就清楚,又何須再浪費時間。”

她眼眸輕斂,輕聲道:“因為微臣沒有證據,僅僅是一念而起的猜想。”

“你猜想也向來是有根據的,又不是奸臣,空口白牙就誣陷他人,非要與人鬥個你死我活不可,”他低頭看著眼前的那些折子,都是些無用的瑣事,有些頭疼,皺了皺眉道,“朕知道你想提兵部,這也的確需要註意。但你一上來就提的是孫世興,這可是有什麽說法?”

“所以微臣有些猶豫……也僅僅是猜想,”她輕一咬牙,索性將有些模糊的緣由搬出來,卻連自己也說服不了,“魏家之事發生後陛下曾與微臣說無需多想,孫尚書雖然是其中一人,卻也並未有證據能夠證明他與慶王暗通款曲。但如今朝中敵我難分……”

景明帝輕嗤一聲:“還真有幾分空口白牙的氣勢。”

氣勢二字裏蘊了幾分嘲諷之意,解釋未聽完已對她有些不耐煩。“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江懷璧沒說話,索性膝一屈先拜下去欲請罪。

“……如若冒犯到孫尚書大人,微臣……”

“現如今在朕面前說話倒是沒那麽小心翼翼了,”景明帝直接打斷她,索性將筆擱下,“這事兒原也不大,你提醒朕一句,朕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可你解釋那麽多廢話做什麽?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是朕自己的事。一邊拐彎抹角將孫世興拉進來,一邊又支吾其詞開口就是兵部尚書。江懷璧,如今是連話都不會說了?”

她安靜伏首。

心裏知道景明帝生她氣的根本就不是她無憑無據拉進來孫世興,而是她自服用那藥以後,於禦前許多方面與以前不同的轉變。

景明帝皺眉:“回話。”

江懷璧一動不動:“陛下知道微臣即便如今回話,也只能請罪。空口白牙微臣也認了。”

景明帝心底毫無波瀾,眼底微寒:“朕知道你會請罪。你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擺給誰看?”

她語氣依舊如常,在景明帝的襯托下甚至還略顯溫和:“微臣一直很認真……”

景明帝已然離了座,三兩步行至她面前,猝不及防地蹲下,能看到她的側臉。“你現在激怒朕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後起身,不再看他。

“朕記得今兒個二十八了。”

江懷璧心底微不可聞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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