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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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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心疾突犯的消息並未傳出去, 禦醫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性命無憂,但此次對龍體的損傷太大,短時間內不可過於操勞。皇帝聖體有恙, 那些政務便暫時都交給了內閣。

外界知道的是景明帝偶感風寒, 需要靜養。如是遇到急事, 接見的大臣也就僅限於幾位重臣, 亦或是景明帝信得過的。

至於岳氏, 她最後那三樣哪個都沒選, 直接觸壁而亡,血濺三尺, 連一旁看著的太監都覺得心驚。她也算是皇帝身邊的老人, 然而收屍時也不過草席一裹扔到宮外,太監也都唾罵一聲“毒婦,禍害”。

緊接著是二皇子一夜之間突感“惡疾”薨逝, 令眾人大為震驚。天下皆知二皇子秦績天生智力不全,但從小到大體格一直健朗, 此次病逝太過蹊蹺。

景明帝身體穩定下來以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對二皇子的事做出處置。雖然對外宣布的是病逝,但到底還是留了他一命, 二皇子直接被送出宮去交由一對老夫妻撫養。他原本就比尋常人要愚鈍,以後也不會對皇室爭鬥產生什麽影響。

他雖癡傻, 但到底在景明帝膝下生活那麽多年, 父子情分也是有的。但以秦績那樣的情況留在宮中, 若日後諸皇子真要爭鬥起來,他是最吃虧的。

“這一次心疾突犯,朕感覺太不對勁,癥狀也與以前大為不同, 仿佛是更嚴重了些。”景明帝有些惆悵,直到現在幾天過去了,回想起那一日還是有些驚懼。

齊固也不懂這些,只恭聲答:“陛下安心,禦醫已經說現下無大礙,不多時便可痊愈。”

“痊愈?”景明帝冷笑一聲,“可從來沒有太醫給朕說這病能痊愈,只不過活個四五十年還是有可能的。但如今看朕這個情況,怕是都難了。”

隨即目光又淩厲起來:“可查出來有何不妥之處?劉無端那邊審的如何?”

“回陛下,岳氏身邊那些宮人都已經仔細查過了,當年先皇後之死,太子元旦中毒,還有後宮那些妃嬪,以及……三皇子和四公主的夭折,都是她所為……”

景明帝面色不大好,咳了一聲:“她該死。”

齊固忙將水奉上,有些猶豫著繼續開口:“……但是太子墜馬一事,並無人承認。”

景明帝蹙了蹙眉,輕一頷首:“康嬪哪裏呢?”

齊固默了默:“這奴才可能說不太清楚……不如奴才去請劉大人前來?”景明帝眸色深了深,應了一聲。

後宮裏所有的線索果然都在康嬪身上,甚至於說,岳氏當年所做的那些事,背後的影子都是康嬪,她這個族妹的野心可比岳氏要大得多了。

康嬪的背後是慶王,甚至於岳清翡的駢頭都是她暗中給找的。康嬪比族姐晚三年入宮,但她入宮之前已經是慶王準備在東宮埋的探子,這些年亦遵慶王之令在宮中做過不少惡事。岳清翡是狠毒,但背後出謀劃策的,都是康嬪。

而太子墜馬一事,也都從康嬪的供詞中找到線索。的確是她背後指使,指使之人,劉無端稟報仍是岳清翡所為。

景明帝問:“那之前岳氏為何未曾招認?臨終之際她什麽都認了,偏偏沒有認這件事。”

劉無端目光微不可聞地暗了暗,從容答道:“康嬪供詞中說她所用的手段或許連岳庶人都未曾察覺,許是因此並未招認。”

景明帝凝眉片刻,終是將這件事放下,不再追問。

然而他並未看到劉無端眼底劃過一瞬的倉皇。劉無端不是城府極深的人,有些事他做不到隱藏情緒,若是景明帝再多問幾句,指不定就露餡了。他暗暗松了口氣。

為防止景明帝忽然又想起來這件事,他連忙將一張紙條自袖中取出一張字條,呈上去,稟道:“陛下,這是自康嬪身上搜出的。且她供詞中言,似乎與周魏兩家有關。”

景明帝接過去,垂首只看了一眼,面色瞬變。

“星移塵落,朱紫回還。”

這紙……他眉目一凜,回身從一旁暗格中取出另外一張紙。那張紙本就是殘缺的。

而從康嬪那裏搜出來的字條,正好吻合。連在一起是六句。景明帝連起來略略一看,頓時明白其中深意,目光遽然鋒銳起來。

他開口問:“康嬪與劉無意可曾有過密切聯系?”

“私下的確有過聯系。康嬪說劉無意暗中曾與周魏兩家有交集,但詳細的她並不清楚。”

景明帝目光在那字條上停留片刻,只說了一句“你回頭將供詞呈上來朕看看”。待劉無端走後,他的面色才變得凝重起來。

他不確定康嬪是不是知道了那件事,牽扯上劉無意,甚至周家,還有魏家,他記得還有一個英國公府……胸口頓時覺得有些悶。他拳頭緊攥,究竟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慶王呢,他如果知曉,那麽他謀反即可多一條理由。

他怕的並不僅僅是非嫡出的身份,更是因此所牽連的那些陳年舊事。當年他這個太子並不受寵,其餘皇子因生母家族勢大各個勢力要強於他。他所能做的便只有暗中拉攏朝臣以及用些陰毒手段去對付那些手足,天家早已沒有了半分溫情可言。

而那些手段,其實是有漏洞的。並且周太後至最後有自己的十三皇子秦琮,從小關心他的人太少,他生怕周太後有了十三皇子便再也不管自己。他曾暗中聯手楊氏對十三皇子下手。

所以他那些年想方設法要去殺了楊氏,然而至今卻仍舊是下落不明。心中已然猜到,興許是與慶王有關,但從未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周家與魏家已倒,現如今的英國公府輕易動不得。他有些頹然,便是英國公府倒了又如何,現如今已經沒有半分意義了。

他們與慶王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並且還不知道暗中是否還有其餘人知曉他的身世。

而現下重要的是……

他目光轉向一旁高高摞著的奏折,隨意翻開一本便可看到內閣的票擬,所有大權基本掌握在首輔手中。

那是他自登基以來最信任的臣子,亦自始至終對他忠心耿耿。

江懷璧替他調查那麽多事,其中亦包括魏家,她當真……半分都未曾察覺,還是有意隱瞞?按照岳清翡所言,江初霽是知道這件事的,那江懷璧是否早就已經知曉其事?如果連她都知道了的話,那麽江家呢?

他自己也知道,如今這朝中,背叛者已不知有多少,江家若倒了,那這朝廷會如何?

他心底暗暗下了決斷,還是需要有萬全之策。如今去議政顯然還未到時候,景明帝略一思忖,擡手執筆於宣紙上寫下什麽,揚聲喚了齊固進來。

“將朕手書帶去內閣,讓內閣眾臣商議,明日朕要結果。”

“是。”齊固領了命,剛要轉身退下,又聽景明帝出言攔住他:“等等。”

“密傳江懷璧來,不許驚動任何人,”話音未落又補充一句,眸色已然沈冷下去,“她或許能猜到為了什麽。你無需親自前去,也不要遣禦前宦官前去,從別處尋人,身邊再跟兩名喬裝成太監的錦衣衛。如有意外,無需顧忌,直接拿下。”

齊固暗驚,還是躬身遵命,繼而告退。

劉無端前腳剛回到北鎮撫司,後腳便有禦前的內侍前來。他聞聲背上驀然一涼,後確認是來借人的,心才放下。

待禦前人走了以後他才轉身吩咐:“將康嬪岳氏的供詞提出來。”

片刻後劉無端的心腹拿著供詞進了他的房,眼睜睜看著他提筆在上面做手腳。雖然僅是寥寥幾筆,但與方才定然是有所不同的。

屬下忍不住問:“這件事大人為何就偏偏要維護已經薨逝的懿柔貴妃呢?”

劉無端頭都沒擡:“她於我有恩,再者,逝者已逝,做什麽非要揪著不放,再將其他人牽扯進來。”

屬下心底暗暗腹誹,這些年劉無端作為錦衣衛指揮使,明裏暗裏奉命殺的人還少麽,現如今忽然就知道心軟了?誰都知道皇帝的原則是寧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從來都不怕牽連。

他看著劉無端將卷宗合上放置一旁,才猶豫著說出來那句埋在心底很久的話:“大人是心慕懿柔貴妃的吧。要不然也不會在她薨逝後還護著她的名聲。”

劉無端低斥了一句放肆,皺眉道:“亂說什麽胡話!這事沈遲提早特與我說過其中利害,我自然分得清輕重的。”

屬下笑了:“要不是您一直關註著懿柔貴妃,怎麽會知道她喜歡沈大人?又怎麽會那般輕易地聽進去沈大人的話?您明明也知道沈大人根本就不是為了懿柔貴妃著想,但是只要能為貴妃做一點事,您都心甘情願。此次也一樣,賢妃與康嬪二人也有可憐之處,但您絕口不提,生生將二人說成罪無可恕的大惡人。屬下可是親眼看到康嬪怎麽死的呢……”

劉無端面色有些松動,知道他是心腹,所說之言字字句句直戳心窩,可是一想到懿柔貴妃怎麽死的,還是恨得牙癢癢。能為她做的,也僅有這些。

他在錦衣衛裏面待久了,有些事是能永遠瞞住的。

劉無端是個五大三粗的莽漢,年過而立卻仍然沒有家室,一個人久了也就習慣了。可卻偏偏遇上了她,那份被壓在心底甚至覺得萬分羞恥的情愫,除卻這心腹以外,再沒人知道了。他也就一直卑微地站在塵埃裏望著她足矣,無疾而終是應有的結果。

但是江懷璧並不知曉劉無端對阿霽那件事的處理辦法,暗中詳情一概不知。

看著眼前請他前去的三人陣勢頗有些龐大,她以為是阿霽的事被查出來了。

可對方又說的是密旨,未曾驚動所有人。然而為什麽先召見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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