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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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中央機構大都集中在宮城南面, 千步廊兩側,唯獨都察院和刑部設在了都城以外,是謂“蓋古者天子邇德而遠刑,抑修刑北郊其制從久遠矣”。

對於沈遲來說找到刑部自然並非難事, 但大牢可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其中獄卒層層看守, 更不必說還有景明帝的人親自盯著。

但他時間不多, 有些事是今日必須解決的。

“世子, 都打探清楚了, 我們只有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但是……”管書猶豫片刻,終是開口, “如有意外……”

沈遲眸色一暗, 未及開口目光忽然瞥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怔了怔,忽然有了思量。

天色逐漸暗下來,牢房中除卻那扇小窗還能透進來些許晦暗不明的光亮外, 其餘已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走道還會有獄卒走動,燈光影影綽綽。

江懷璧安安靜靜靠著墻壁, 闔目小憩。這幾日雖清凈,但她其實心境並沒有那麽閑。待在此處與外界幾乎隔離, 有什麽消息也不能及時得知。

倒是沒有人來難為她,自從進來後便一直關在這裏。每日三食自有人送到, 衣衫被褥也不缺, 除卻環境有些濕冷外其餘什麽都好。

她想著, 她這樣一直待在這裏,兩件結果都沒有,外界對她的傳言想必沒有那麽容易消散,且景明帝想要的本也沒那麽簡單。

耳側漸漸傳來腳步聲。她睜眼, 微一側首看到今日送飯的獄卒竟然換了人。因實在有些暗,道了謝以後便沒再多看。

接過來碗筷,她眸色微一凝,心裏頓時起了警惕,語氣自然順口問了一句:“今日可有什麽話要傳?”

那獄卒一怔,隨即低聲道:“大人無需試探小的,今日的確有話要傳。”

他朝後望了一眼,略提高了聲音道:“今日劉指揮使有密信交於江大人,還不快快掌燈!”

身後不遠處便出現一個人,身著獄卒服飾,一步一步走得沈穩,手中執著燭臺,微微垂著頭,但是只一個身影足以讓江懷璧看清楚他是誰。

那獄卒看著燈光漸近,低聲道:“那大人先談,小的告退。”

江懷璧略一頷首:“多謝。”獄卒起身退後幾步,低聲對沈遲說了些什麽,然後轉身離去。

沈遲匆匆將燭臺放下,隔著鐵門便先握住她的手,隨即眉頭緊皺:“這樣涼……”

“無妨,不礙事的,”她輕一搖頭,任由他將她的手握緊,再握緊,暖意漫湧上來,“歲歲怎麽進來了?這裏可是……”

“噓,你放心,我自有辦法,”沈遲看了看一旁的飯菜,將燭臺端起來,“你先吃,吃飯我再與你說。”

又看了看她似乎是要拒絕的樣子,先行開口:“我時間算得準著呢,夠你吃頓飯了。”

江懷璧便不再言語,只是全程沈遲都在一旁看著,她只覺得有些不大自在……偶爾瞥到他溫柔的目光,竟恍惚覺得那慈祥的樣子頗像父親。

她盡量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將碗筷擱下才急急問他:“是不是朝中出什麽事了?與我有關?”

沈遲輕嘆一聲:“朝中是不大平靜,也的確與你有關。但是……阿璧,你進刑部大牢至今已有三日,外面風雨暫時拿你沒有辦法,我只是一直擔心你在這裏。”

“我一切都好,”江懷璧微微一笑,語氣輕柔,“我們不是都知道陛下的目的麽?我這裏你不必擔心。與府中相比的確簡陋,但是於此也有著府中享受不到的安穩。”

“我可不認為你能安穩得下來,這幾日不聞消息,你比在府中更煎熬。況且……阿璧,你要知道,即便是有陛下看著,但明裏暗裏想要你性命的人不少。”他擡眼看著她,仍舊一副從容模樣。

這樣的她卻從未令他感覺到安穩過,因為他不知道怎樣去保護她。因為看不到受傷的她,便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她不受傷。

他與她似乎中間總是隔著一層紗,一向自詡知她懂她,卻只有這種時候最無助。

不讓他擔心的她,才最令他擔心。

他看著她的面容,將鼻尖湧起的酸澀壓制下去,終究只是暗自低嘆,緩聲道來。

“自你入獄後,流言並無半分減少,甚至有人將令尊亦牽連其中。”

江懷璧目光沈了沈,眸子低垂:“……幕後人的目的原本就不止在我一人,這也都在預料之中。可牽連父親……如今也就看陛下如何抉擇了。”

沈遲默了默,輕道:“你當初自請處置,是為了顧全大局。可自從你入獄這三日以來,無論是大局還是小局,皆已不在你手,陛下也一直未有動作,反倒是幕後人步步緊逼。至今我並未看到你所顧及的大局為何,但看得到,江家雖在風口浪尖上,卻不會有什麽大的風險。阿璧,你究竟想做什麽?”

當初說是可趁此機會揪出暗中渾水摸魚之人,可如今蹦出來的寥寥無幾且並無蹤跡可尋。幕後人顯然已經猜出來她的本意,對景明帝的套路也了如指掌。

這些他那日很快就已想通,便不信江懷璧一點也考慮不到,那麽景明帝呢?知曉這計策起不了什麽大作用,他又是什麽心思?

江懷璧擡眼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微弱的燈燭下閃著光,已分不清是幾分柔和幾分深邃,但是眉間卻微微蹙起。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似乎人還不少。她心底立刻一沈。

沈遲松開她的手,鎮定地轉頭將燈吹滅,看到對方大約有三四人,穿著皆是牢中巡守頭領模樣,面色微異,隨即對幾人行了禮道:“小的來傳信。”

那頭領冷冷一笑:“此乃朝廷重犯,由陛下親自審問,你傳誰的信?莫不是要劫獄?”

江懷璧亦扶著墻慢慢站起來,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情況。

定然沒有那麽簡單。

見沈遲並不回答,那頭領對著身後一揮手,兩人立刻上前便要對沈遲上手。

“慢著,”江懷璧忽然出聲,“這位大人眼生得很,從前竟未見過。”

那頭領轉身對著江懷璧一揖:“江大人頭一次來刑部大牢,自然沒見過下官……”

江懷璧道:“我這裏一早由陛下所派專人看管,巡視不歸刑部管。”

頭領一楞,旋即道:“這我們自然清楚,但如果大牢混進了其餘人,我等必然要追查到底。江大人這裏如果出了問題,我等也必會被追究失責之罪。此人如果與江大人無關,下官也好向上級稟報,定然不牽連大人,但如果有問題,我……”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身後那人提著的那盞燈忽地熄滅,也不知是風還是別的。

頭領的話戛然而止,面色變了變,目光立刻射向沈遲,直接下令:“此人欲行刺殺,即刻拿下!”

此話一出便可斷定那官吏是當真有問題的了。

從沈遲一出現,江懷璧便知曉他能進來絕非那麽簡單。給她送飯的獄卒已經給了她暗示,且說話聲音並不小,整個過程顯然是刻意讓人聽到的。而沈遲與她說話那麽長時間卻並未避諱朝中事,可見他已安排妥當。

現如今這官吏忽然闖進來,顯然早有預謀。

她覺得其中定然還有其他陰謀。

燈已滅,此間氣氛有些肅殺。她手抓著鐵欄,不知道沈遲究竟謀劃到何種誠度,到底是有些緊張。

她看著沈遲巋然不動,直到兩人已提劍至面前方才躲開。卻也只躲,並不反擊,似乎是要拖著時間,卻是讓二人無論如何也脫不了身。

劍影紛飛,寒光翻閃。因是黑夜,江懷璧看不到沈遲的步法,也看不清他出手的招式,依著靈敏的聽覺倒是能聽出來他有條不紊的漸進。

那官吏見幾個回合都未有結果,才意識到不對勁,急聲呼回二人,可現如今兩人根本無法退身。他一咬牙,只好先行轉身欲走。

剛轉過身,一把劍攜寒光破空飛去,堪堪紮入墻壁,恰好攔住他的去路。他心頭一跳,呼吸滯住,生生倒吸一口涼氣。

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眼前已忽然出現一隊人,為首正是劉無端。

“此人要劫獄,立刻拿下嚴審!”他下令道。這話顯然比方才那官吏說出來要更具威勢,也更有力度。

那官吏急急道:“他……裏面那個才是要劫獄……大人明察!”

劉無端才不管他,讓人將幾人帶走,叮囑了動靜一定要小些。然後一轉身看到沈遲,卻也並未說什麽。

兩人朝劉無端行一禮,緊接著江懷璧開口問:“劉大人深夜來此,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劉無端微一頷首卻並未做聲,只略往一邊靠,片刻後有燈光閃現。

江懷璧心中有底,只是此時更擔心的,是沈遲究竟都做了什麽。因為方才劉無端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怪異。

沈遲倒從容,看上去像是極有底氣。

景明帝著了玄色常服,身後齊固緊緊跟著為他掌燈。

劉無端對他行一禮然後帶著人先出去,齊固命人在房中點了燈,也要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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