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9章 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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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知道接下來一定會有人針對她, 拿的是方文知的事情來說事。但她絕對沒想到的是,會連木樨也被拉了出來。

傳言是說,江懷璧奸汙侍女,而侍女心中已有戀慕情人, 誓死不從。江懷璧一氣之下一劍刺死了那侍女, 並匆匆將其下葬。

更有甚者, 說江懷璧身邊常年都只有侍女而稍有侍衛小廝, 是她貪戀美色, 帶貼身侍女是為方便行茍且之事, 並且身邊侍女已皆非處子之身。

捕風捉影的傳言多了,便有人開始各種煽風點火。似乎能看到江懷璧本人的人都成了見證者, 她的一舉一動都未放過。比如在街上看到過她乘馬車出行的人皆言, 她的侍女亦常在車內,二人白日宣淫。

所有原來清心寡欲清冷淡漠的性子被傳言成為表面清高風光實則陰冷暴虐,此傳言自然是以最近的稚離與木樨為據。

以上這些若都僅僅算作流言, 要澄清並不難。

但是很快有人找到了她“陰冷暴虐”的例子。不知從誰那裏開始傳出來,很久以前的岑兗一事, 說江懷璧與岑兗有過節,便趁著平郡王之亂殺了他, 並且在禦前將責任盡數推卸給平郡王。

然後從侍女一詞一直往前追溯,忽然有人提到“清明”這個人名, 說是江懷璧從前的侍女, 後來陰差陽錯入了周府, 緊接著又隨著周二姑娘入了宮。

她與宋汀蘭成婚之事,當年江、方兩家的過節等等,還有其餘瑣事,盡數被拿出來議論。宋汀蘭倒是出面澄清過, 但是很快被流言又壓了下去,根本無濟於事。

舊事重提,又加上最近一些事,能牽扯到的,牽扯不到的,都扯上她了。

江懷璧冷笑,遠觀這情勢還真是熱鬧。

旁人說什麽暫時都不著急,關鍵還得看掌權之人相信什麽。

這很明顯背後有人暗箱操控,一波接一波,表面看似一鍋粥混亂模糊,實則暗中思路清晰得很。

逐層深入。

以她身邊剛發生的事情為切入口,牽扯到她身邊的人,第一步便是先毀人清譽。接著是個人品性問題,最起碼在朝中形象先抹黑,後面便是無論說什麽,眾人也只會先從壞的方面去想了。

而後才是重點。

岑兗一事是分明只有景明帝,身邊人,和慶王的人知道。慶王明目張膽將這件事提出來,為的本來就不是讓景明帝做些什麽,更不是讓眾人因此給她定什麽罪。關鍵在於,江懷璧自己在此事中瞞了景明帝太多東西。

景明帝原本對她的疑慮就並未消除。他拿太子那件事來試探她,好在並沒有出什麽亂子。而此時忽然重提此事,必然會勾起景明帝的回憶。

若是細查,不一定能查到,但是漏洞絕對是有的,且其中還牽扯有沈遲。

最近景明帝才因為方文知與魏家的事裏她避開了沈遲而對她存了不滿,或許已然存疑心了。現如今再加上岑兗那件已經幾乎要忘卻的舊事,她的處境愈發驚險了。

若說岑兗一事是為以當下事來激起景明帝對她的疑心,那麽清明,便將所有的格局豁然拉大了。

清明是她原本派去盯著周家的,然而後來並沒有派上什麽用場。因為清明大多數時間都在周家,江懷璧自己也知道她與木槿木樨是不同的,是以並未強求。

後來她請求入宮,以及周蕊儀死後要依舊留在宮中,江懷璧也都只是認真問了她的意願,並未有太多幹涉。

現在因與周家牽扯上,自然意義不同。誰都知道景明帝有多在意當年的周家之事,而江懷璧居然還能跟周家扯上關系!

便不僅僅是一個清明的問題了。

以景明帝的疑心,能從方文知立刻想到方恭,又何嘗不會將目光放在江耀庭身上,難保不會對江家也動了心思。

江懷璧渾身發冷。她知道景明帝的身份,但是父親毫不知情,父親從頭至尾忠心耿耿,此時若真連累到他,那自己這個做“兒子”的,可就成了罪人。

這樣來勢洶洶的攻勢,怕是慶王要開始發起攻擊了。

剛開始便將目的對準江家,他的自信真的令她心慌。

這便是景明帝打破局勢後所迎接的第一場風雨。

京中一座極為普通的宅子裏,茂密的枝葉將濃郁的綠意溢出圍墻,院外可觀一簇生機盎然。院內綠樹成蔭,蔭下有兩人正對坐博弈,想到妙處不由得棋子一敲,頗有風雅。

這宅子樣式在京城都極為普通,甚至還有些破舊。如若有心人有所留意,一定能看得出來,這所宅子便是岑兗被暗殺的那座宅子。

因為死過人,是以再無人敢住進來,便一直荒廢著。但如今來了位不速之客,重新略加修葺,便可居住。

執黑子的男子帶著面具,身著玄衣。這裝扮與慶王相似,也是較為安全的裝扮。

對面的人可沒有那麽多顧忌,其貌不揚是一方面,主要是京中基本沒多少人看到過他,也不怕什麽洩露身份。

秦珩將棋子一落,便聽得對面的人嘆了聲氣,他一笑:“怎麽,這不還沒輸呢,談什麽氣?”

那人緊接著是長嘆一聲:“世子,您明知道提了岑兗那件事便一定會有人來盯著,可我們現在在這裏下棋……”

“急什麽?不是還沒查呢……再說了,也得有動靜才有人查,這裏如果死氣沈沈什麽都沒有,他們還查什麽。左右我又不會被抓住,在這裏也防止他們不來。”

“……”敢情世子這就是要將人引過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要的目的便是如此。

“真相不真相的,都不重要了。總說死人不會說話,一了百了。在我看來,有些來不及說出的話,遠比眾說紛紜要強得多。錦衣衛要查那就查吧,我倒要看看景明帝這次要怎麽疑心江懷璧。能查出來是場好戲,查不出來更是是一場好戲。查不出來才好玩,有些時候,眾口鑠金遠勝於眼見為實。”

譬如帝王疑心這個東西。

依據定罪尚可有申辯的空間,但流言本就不一定為實,自然更難解決。

“可……殿下僅吩咐讓您把江懷璧推出去,您怎麽將江家和沈遲一起扯上了?會不會操之過急了些?”

秦珩輕嗤一聲:“我父王平日做事的風格你還不了解?岑兗一事本就與沈遲脫不了幹系,但若要皇帝去查,可不容易。得先讓江懷璧慌一慌,我們才有機會。至於江家,最近看似被人推上了風口浪尖搖搖欲墜。其實你看,皇帝還沒有任何動作,連提都沒提一句,哪裏是這麽容易就被打倒的?再者對於江家我們也不能用力過猛,到時候怕是對父王還有些作用呢。但江懷璧這個引子,從一開始便不打算留的。”

“……此次倒也不見得是個死局,”他端起手邊的茶輕抿一口,“她江懷璧是誰?這局應是難不倒她,再者還有沈遲出手。不過若連她自己都看不明白,淪為局中人,可就難說了。”

“此計原本只為其中一環,若成,父王所有計劃皆可提前,自然可喜可賀。若是不成,試探出沈遲的同時,也可動搖長寧公主的地位,連同江家亦不能置身事外。父王果然是思慮周全。”

話音方落,手起棋落。對面那人定睛一看,竟是連環劫。光顧著與他說話了,可惜現在一子落定終局。

那人擡手一揖:“世子棋計又長進了,在下佩服。”

“於對弈上我需承認確不如你,此次是你分了心,算是讓我一局,”秦珩略一搖頭,眸色幽深,可面上卻還是掛著微微的笑意,“江懷璧此次若真要定罪,你還得從中出一份力。你放心,都是自家人,事成之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勞。”

那人口中說著客套話,心下卻是喜不自勝。

“可如今還有個秦嫵在京,會不會壞了世子的好事?畢竟她曾經與江懷璧有過過節。且她畢竟是個小姑娘。”

秦珩冷笑一聲:“她不是進過江府麽?只要跟江府扯上關系,你猜誰最會多想?小姑娘又如何,罪臣之女又如何,便是皇帝殺了她,也難以打消心底猜疑。再者,丁瑁知道皇帝身世,而他最後見的人又是江懷璧,你說……這話要是從秦嫵口中說出來,會怎樣?”

那人恍然大悟。

景明帝最忌諱的便是他的身世,頭一個是周家遭禍,已經讓人膽戰心驚了。若是扯到江懷璧身上,那麽後果可想而知。

秦珩隱隱覺得,江懷璧其實也應當是知道的,否則有關景明帝身世的那些事,也不見她深查。

“不知何時可將江懷璧的身份傳出去?”他倒是更期待那一天,也必定是她的死期。

秦珩容色淡淡,起身負手而立,目光定定地凝視著那幾簇在風中搖曳的繁茂枝葉。

“這世上所有人欺君皆有可能赦免,唯獨她江懷璧一人,要麽死,要麽,生不如死。”

“我倒是想看看,她是求生,還是求死。”

話音剛落,風聲靜止。原本在陽光下浮動著金色的樹梢,也靜下來,所有的樹葉一面向陽燦爛,一面背陰暗沈。秦珩的目光閃了閃,想起來慶王府裏父王書房外的那棵樟樹,也不知今年是否發芽。

一墻之外。秦嫵蜷縮在墻下,周身用亂草掩蓋著,不住地顫抖,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出聲,眼眸中滿是驚懼。

父王生前與慶王暗中來往頗密,她沒有兄弟姐妹,與秦珩最為親近。從前並未發現秦珩有那樣深的城府,尋常所見皆是翩翩公子的模樣,便一直將他當做哥哥。

上次他將她從江府救出去時,她竟也一直未問他為何在京城。現在才知道,連秦珩也要利用她。

這樣的好計策,她最後結果必然是死。不,她茍延殘喘在京城掙紮這麽多年,絕不能落個這樣的下場。

左右秦珩那裏是絕對不能去了,需得再找其他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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