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密謀

關燈
景明帝那件事江懷璧是決計不敢往外傳的, 只是離宮後很長時間才平靜下來。從前的許多事也都因此水落石出, 然而除卻阿霽外, 還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人知曉此事。且這是景明帝的逆鱗, 沒有人敢碰。

那她以後若是查什麽事情, 可要盡量避開對此事的過度關註了。景明帝已然警告過她好幾次, 再不能去碰了。思及此能松一口氣的是, 父親想必是不知其中隱情的,如現在這般就很好。

江耀庭因事務繁忙, 進宮探望比她要晚幾天,回來之後對秦綜難以忘懷:“……那孩子眉眼間與懷遠出生時略有相似, 隱隱約約有些他的影子,但也很難得了。”

“我還以為父親要說與陛下相似呢, ”江懷璧輕輕一笑,隨即疑惑, “是我們江家血脈,相似也屬正常,父親何來難得一說?”

“懷遠當初出生時便有大師看過,只說是清閑之相,不適合入仕, 後來便真的孱弱一生。我觀七皇子眉眼有些似懷遠,便想著出身皇室如是清閑安樂, 也是難得。”江耀庭輕嘆一聲,卻又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也就當做閑話,如今才出生不久,也看不出來什麽。”

江懷璧張了張嘴,原本是有話要說,卻不知道該如何說。阿霽的心思父親也是知道一些的,可現在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江懷璧發覺自開年以來,父親似乎就一直不怎麽愉悅。不過想來也是,自元旦當日起,大大小小的意外便沒斷過。他們都深知是其中緣由,可應對之法卻毫無頭緒。

“今年京察自二月始,計劃速度最快也要半年,其中必然會有意外。”

幕後人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她心底沈了沈,問道:“那父親可曾留意過吏部?”

“吏部如今明面上看著是沒有問題的,”他頓了頓,繼續道,“荀微自河京升遷上來,才入吏部,同京官並無太多交集。陛下任用他,正合了今年京察。只是這京察又不止他一人負責,還有吏部考功司、都察院、吏科三衙門,其中陛下,內閣,以及各部衙門堂官等,對京察都起著不小的影響。每一回京察本就難以保證所有結果公正合理,更不必說這一次……魏家出的那事,便是沖著吏部去的,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

江懷璧輕一笑:“陛下既然選擇召了荀尚書回京,自然有他的考量。這一次危險是大,但機會也多。這或許是兩方所展開的第一次最大的較量了。”

這其中必然有慶王的人在其中幹預。

如若能揪出來,往後也能添一絲勝算。

慶王府。

慶王端坐於案前,正提筆寫著什麽,身邊貼身侍衛侍立一旁。看著他寫字時手便有些顫抖,心便一直揪著。其實這樣的境況並不少見,慶王的身體已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站起來那一剎那,侍衛下意識便要去扶他。慶王卻拂開他的手,緩一緩神道:“無大礙,暫時還死不了。去年七月的時候那傅徽便說,我這身子頂多兩年。”

侍衛忙勸:“殿下別聽那老頭子胡說……”

慶王輕嗤一聲:“便是胡說也沒人敢開口,他即便不是我們的人,但當時與我亦不想熟,又是醫者,沒有理由去亂說。出口便是斬釘截鐵,定然是有把握的。”

“可他不也還是對殿下的病毫無辦法……”

“這病自古以來便沒有能看好的,”慶王輕嘆一聲,邁步走出書房,“兩年也夠用了。我謀劃了將近二十年,這最後兩年也不至於手足無措,京城乃至地方,留下的人不少。子沖又是個聰明的,知道以後如何做。”

南方的春來得比北方早,如今後園中已是一片花紅柳綠,鶯歌燕舞。慶王將目光移向窗前那株樹,從三年前便開始日日看著它,卻一直未曾發芽。

他靜立片刻,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侍衛上前一步道:“殿下,張先生來了。”

慶王微一頷首,那侍衛順勢退下。張問上前行了禮,忽聽慶王問:“可是京中有了什麽動靜?”

“是。皇帝已開始暗中查元旦與元宵的事情,且據我所知,宮中已有我們的暗樁暴露,若再深查,怕是我們身份便要暴露了。”他眉間已有擔憂之色。

“不急……秦瑞不是還在京城麽,代王這些年油鹽不進,如今便要他吃吃苦頭。據我所知,他待親瑞可是比待嫡長子更寵愛呢。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他查到我身份,可倒是必然已過數月時間,我們該布置的也都布置了。皇宮裏那些暗樁,如今能舍就舍,左右也不缺那幾個人。關鍵是前朝別給我弄什麽大的亂子就行。”

提及前朝,他眸光一深,問:“……皇帝對京察可有什麽動作?”

“如往常一般,應該很快就開始了。流程標準皆從前例,未有大改動,”張問頓了頓,繼續道,“但皇帝暗中在查荀微,且此次負責京察那些主要官員,他都一一在查。”

慶王冷嗤:“不查才不像他的做派。要查便查罷。不過……只查那幾個人有什麽意思?京中似乎還是太平靜了,是該有些什麽風浪才好。”

張問蹙眉,有些猶豫:“可現下我們的人如若再鬧出什麽動靜,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本就盯得緊,說不定就……”

“所以這一次也未必要我們的人出動,”慶王目中閃過一抹陰翳,“朝中有異心者可不少,正好將皇帝註意力吸引過去。江懷璧的日子過得太舒坦了,若是沒有點風浪,她或許已經不記得她從前究竟做過什麽了。”

“在下一直不解的是,殿下,為何不直接對江家動手?那江耀庭是絕對不會歸附我們的。”

“如今還真是小風小浪而已,也無需直接鬧得人盡皆知撼動江耀庭的地步。江耀庭控制得很好,當初周蒙勢力與他想當時在朝中已是一手遮天了,但是他沒有。他師從周蒙,卻更勝一籌。他若是輕易肯歸附於我,才算是我看錯他了。他是皇帝最信的人,信任來源於忠誠,但這緊閉著的門若是有一天撕開了口子,你覺得會如何?”

張問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說,要讓皇帝親自出手?……且江懷璧的身份還在那擺著,那麽江懷璧身份敗露以後必然要連累江家。我們只需坐觀成敗即可。”

“朝中如今最動不得的便是江家和長寧公主。若是江家到時真的出了事,指不定我還得幫一把呢,更不必說江懷璧留著還有別的用處。”他邊走邊說,如今後園景色怡人,煥發的便不只是花草的生機。

“她與沈遲之間,可有探出什麽?”

“並未。……殿下,大多時候都是先碰到沈遲的人,根本無法深入。沈遲的人逼得很緊,一旦有誤後果不堪設想,有好幾次都是差點暴露。對於沈遲……我們是不是也要采取些行動了?”

提及沈遲,慶王便不由得擰眉:“這麽多年,我們的人居然無絲毫察覺!自三年前崎嶺山相見,我才始知他暗中另有一面,但是回京後並未見他有任何動作,便沒在意。知道去年春闈,我才後知後覺他有問題,兼之萬壽節夜談,連我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竟是比江懷璧還令我吃驚!至如今我都沒能看出來,他想做什麽。他身邊的人,找嘴親近的人,一定要想辦法將他打探清楚。……不過一年時間,已去了趟燕州,立了戰功,還察覺到了簡重,現如今已是順天府通判,怕是他的野心更大……且他與江懷璧關系親密,說不定以後要壞我好事。”

張問聽得掌心都沁了冷汗,忙出聲應了,心底也覺得很是驚險。

許是講得太急,有些氣短,猛咳一聲繼續問:“後宮沒什麽破綻吧。”

“殿下放心,即便是有人察覺到哪裏有問題,也絕對查不到什麽。如果不放心,大可盡數推給岳賢妃。”

慶王點了點頭:“先了結了再說,不能給他們留太多突破口了,岳賢妃膝下不過一個癡兒,也敢對太子動手,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暗中那些事也盡可推到她身上,證據倒是好做些,找個不容懷疑的動機……”

話音戛然而止,連張問都楞了楞,便聽他語氣忽然沈了下去:“我們在江初霽身上做的功夫也不少,怎的一直未見效果?”

“這……我也不知道,按理說位分降了大約是顧及著江家的面子,後來覆位也是因為誕生皇子的緣故。但……這與皇帝平時的做派不大符合啊……”

便是查了也不見有任何疑點。

慶王默了默,輕一嘆:“罷了,原也沒打算將所以希望寄托在她一個後妃身上。盯著她,如果對太子有什麽動作,一定要及時稟報。”

“是。”

他一轉身,正好看到侍衛從外匆匆進來,稟道:“殿下,楊夫人帶回來了。秦琇公子執意要見她……”

慶王微一擰眉,卻並不想前去應付此事,語氣有些不耐:“見就見吧,這一次將人看好了,只告訴看守之人,再不許出現上次那事。”

“是。”

張問看那侍衛離去,才低聲問:“世子潛在京城已將近半年了,真的不打算讓他回來了嗎?”

“回來做什麽?那京城早晚都是他的,如今好好適應適應。他還不至於被別人算計了去,再者京中我們的人也不少,不至於孤立無援。有些事他得自己面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