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回門

關燈
宋汀蘭回門這天聲勢雖不如當日大婚時大, 卻也是十分引人註目的了。所有人都在暗暗觀察江懷璧的態度, 這不過僅僅三日, 新婚夫婦感情並不和的傳言已經遍及大街小巷。

二人雖乘同一輛馬車, 但江懷璧與宋汀蘭之間總還是刻意隔了距離。宋汀蘭也識趣, 沒再出言說什麽, 一路不動聲色地微微側目去看她, 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悲涼。

拜見過長輩後宋汀蘭便去了後院看望宋太師,宋太師如今病重, 太醫放出來的話是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江懷璧依禮本也要去看望的,卻不想宋夫人直接將她堵在了前堂, 話也說得明明白白,怕她過去宋太師動了氣, 於身體不利。她也只好作罷。

宋夫人看兩人進門時便有些不愉,他們中間很明顯隔了距離, 新女婿面色清冷,自家女兒沒有半點新婦的嬌羞,她便知道其中定然是出了問題的。

可江懷璧實在是太可怕了,她滿腹疑團想出聲質問也是猶豫了許久。

連下人都盡數被遣退,有些話, 實在不宜人前說。

卻是江懷璧先開了口:“夫人不放有話直說?”

宋夫人楞了楞,這直稱她為夫人, 似乎是連這門親事也不認了,可兩家已經結親了。

“……我聽外界傳言,說你與我女兒新婚之夜並未同室而眠, 你將我宋家看成什麽了?又將你的妻子置於何地?枉世人對你讚譽有加,我看你也不過是衣冠禽獸,無情無義之人!”宋夫人也曾是大家閨秀,如今已怒到口不擇言,什麽風儀也顧不上了。

江懷璧也不惱,語氣平淡:“非我所願之事,強求不來。若夫人不滿我,當初大可不必向陛下求了這門婚事。”

宋夫人一啞,半晌無言,只能怒瞪著她,毫無辦法。是阿蘭先傾慕她的,這門婚事也只有阿蘭一廂情願。可她心疼自己的女兒啊……

“你既知道阿蘭喜歡你,還對她如此冷淡,江懷璧,你究竟有沒有心?”

江懷璧回眸,淺淺淡淡:“我沒有心。夫人早該知道了。”

宋夫人已再說不出來什麽,眼眶忽然就濕潤了,不欲與她多言,捏著帕子出了前堂。堂中冷清下來,江懷璧覺得心間似是一靜,驀然也有些沈郁。

宋汀蘭她是無辜的,如果不是自己,她與蕭羨大約是可以成的。可至如今宋汀蘭的名姓已經入了江氏族譜,無論自己往後如何,宋汀蘭的身份也都無法改變了。

她對亡母愧疚過,也對沈遲愧疚過。如今這個本與她毫無幹系的姑娘,只因一場從一開始就錯了的愛慕,便要平白被卷進來。可她要怎樣去彌補呢?

母親去世後她已再無彌補的機會,後來是沈遲讓她看到了另外一束光,從此想要彌補的,未能得償所願的,那些執念已不再那麽重,因為有他。

可是宋汀蘭有誰呢?她忽然就明白她的悲傷,出嫁本是從一個家飄零到另一個家的過程,可她過來便什麽都沒有了。

江懷璧有些恍惚,一個人靜立在堂中。她也想了許久,最後才弄明白,從她心底蔓延上來的那種感覺。

叫憐憫。

可她沒有來得及去深思,便被忽然闖入的木槿打斷:“公子,府中來人說有急事,老爺讓您速回。”

江懷璧眉目一凜,即刻將思緒拉回來,出了卻不見宋夫人,也只能先交代了門前守著的小廝,便先行匆匆離去。

待得宋汀蘭出來時卻發現江懷璧已經先走了,面色當即便不大好看。一旁的宋夫人已經面帶慍色,冷眉一橫就要親自去江家。

宋汀蘭忙將她攔住:“母親,他說的很明白了,是江家有事,便是去問了也無用。我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也不意外。以後日子還長,都會好的。”

江懷璧回了府中才知是景明帝又召見她,宮裏的內侍都直接到了江府。她沒敢耽擱,即刻進了宮。

後宮中已經不安穩有一段時日了,原本一直盛寵的淑妃忽然就倒了,說是對大皇子下手。宮中向來不近人情,眾人跟著也都冷嘲熱諷了幾日,想著江婕妤畢竟還有腹中龍嗣,也沒敢再將事鬧大。

永安宮內,賢妃一直安安靜靜,奇跡般地沒有落井下石,只是一直心存疑惑。這些日子因為大皇子的事,她都沒敢讓膝下的二皇子再出去亂跑,生怕觸了皇帝逆鱗。

她煩躁地將二皇子手中的九連環拿開,把書往他面前一放,果不其然看到他微癟的嘴唇,不由得皺了眉,輕聲呵斥一句:“這些東西你大哥五歲時便已能念熟了,你如今這麽大了還磕磕絆絆……”

身旁的乳母禁不住勸了一句:“娘娘,殿下現在這個時辰正是心情煩躁的時候,不若換個時辰讀書?”

賢妃橫了她一眼:“本宮的兒子還用得著你來教?”

乳母當即不敢吭聲了,卻看著賢妃許是也沒心情,將大皇子丟給了內侍,便起身離開。

她揉了揉眉心,一想到癡傻的兒子,不由得輕嘆一聲。垂首看了看平坦的小腹,有些悵然。這些年坐胎藥也沒少喝,卻是再也未曾有孕。

回了內殿,她才低聲問貼身宮女:“陛下說有意覆周氏皇後之位,這消息可是真的?”

“娘娘,闔宮私下裏都這麽傳的,大抵是錯不了。”

賢妃咬牙:“周氏在冷宮都待那麽長時間了,怎麽突然就要出來了……”

那宮女猜測道:“娘娘,許是母憑子貴呢。現如今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是穩了,指不定大皇子在陛下面前說了什麽,將生母接出去也未可知。”

賢妃沈默片刻,眼色忽然淩厲起來,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擱,纖細的手緊緊一握,面上浮現出恨意來。

“不成。若大皇子非嫡出我的績兒尚且有些機會,可周氏一旦從冷宮裏走出來,那可就板上釘釘了。她絕不能覆位!”

“可娘娘……現在既然有這個消息傳出來,你要動手就太惹人懷疑了……”

賢妃冷冷一笑:“江婕妤就這麽因為大皇子失了寵,難道就不會做出點什麽來?”

江初霽如今雖身在永壽宮,但她禁了足,宮殿已被侍衛圍起來,半步也踏不出去,如同冷宮。再者,即便她解了禁足,這永壽宮也不是她的了,小小的婕妤是當不得一宮主位的。

身邊的宮人被裁減,也就只有合瑤一個人能信得過。

小腹已微微顯懷,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仿佛生怕丟了似的。

她低聲喃喃:“我當時在府裏時膽子特別小,連打雷都怕,還是哥哥每每將我護在身後呢……”

回憶便一下子湧出來,然而此刻小時候那些情景似乎越老越模糊,反倒是景明帝召見她的那一日歷歷在目。

景明帝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便讓她明白,他是什麽都知道的。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接近大皇子的,目的為何?”

她渾身一震,似是沒想到他居然什麽都知道。還沒開口已聽得景明帝緊接著威脅:“你可想好了,欺君株連九族。”

入宮三年,她基本能摸清景明帝的脾性,也略知道他的處事方式。她承認得很快,其中有些自然有模糊不清的,但景明帝居然沒再追問細節。

景明帝只要結果。她伏地,全身都是軟的,卻又聽他道:“晚照山河寂,晴回落日紅。若非朕去了一趟冷宮,還不知道朕的宮妃竟還對外人存著這樣的心思。”

他難得自嘲冷笑:“難怪你當初無論如何也不願入宮,倒是朕拆散了一對鴛鴦。”

她心裏突的一下,當即冷汗淋漓,出言辯解:“陛下,那已是臣妾閨中之時胡思亂想,入宮後未曾有過別的心思……”

聽唐婕妤說景明帝的確去了冷宮,卻沒想到周令儀竟是將這些事都告訴了他。

景明帝沈默,她的心便一寸寸往下墜。他最恨背叛,她是知道的,若非如此與人私通的安美人不至於連家人都牽連到了。她身上涉及皇子,還有與沈遲這件事,都是景明帝的逆鱗。

她只記得景明帝整個過程都很冷淡,沒有平日裏待她的半分柔情,又或許是她看走了眼,那些寵愛都是假的。她什麽都不信。

可後來景明帝居然也只是將她禁足,降了位分而已。她知道,還是看在父兄的面子上,不至於太過分。

思緒轉回來,想到腹中的孩子,不由得有些酸澀。或許連他,都是帶著算計出生的。

她曾經最喜愛哥哥在他面前與眾人不同的關愛呵護,最厭惡哥哥待世俗都冷冷淡淡。現如今她似乎也變成了那樣,她沒有手染鮮血,可大皇子的事,的確是她做的。

最好的打算是,自己腹中的這個孩子有一天能夠萬人之上;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將大皇子拉下來。從剛入宮開始不久就開始打算,那個時候周氏剛入冷宮,大皇子年齡也還小,指教起來尚且不費勁。

可她不知道景明帝在暗中究竟盯了多長時間,所有的計劃至此刻付之一炬,除了腹中這個孩子,她什麽都沒了。

“這幾天是不是後後宮都在傳周氏覆位的事?”她盡量將心緒放平緩,輕聲問。

合瑤點點頭:“是。說是大皇子冊封太子之前就……”

“可陛下忘了當年三皇子與四公主的事了麽?那可是皇室血脈啊……她周令儀也是手上染過血的人,陛下怎麽可能覆她位!且她姓周,陛下……”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那一晚在南宮時的所見所聞仍舊歷歷在目。那樣大的驚天秘密,決計不能說出來。

景明帝不會放過周家人的……

可她又拿不定主意了。

她咬咬牙,仍舊不肯放棄,低聲吩咐合瑤:“你如果能出入永壽宮,便想著法子將周氏當年的事情都傳出去……”

合瑤眸光暗了暗,沒敢應,只道:“婕妤,我們現如今如果再有動作,怕是真的要引起陛下盛怒了……”

江初霽還要再說什麽,外面卻忽然有宮人通傳,說江懷璧進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