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疊香

關燈
沈遲頓時渾身一震, 連抱著她的手都不由得顫了顫。

呼吸微微一滯, 垂眸看了看她緊閉的雙眼, 儼然已意識全無。

可無論是他還是她, 此刻在這院子裏也不大合適。他對江府不大熟悉, 抱著她一時有些無措。

片刻後是木槿先找來的, 看到兩人相擁時亦是大為震驚。身後緊跟著來的是稚離, 看到攬著江懷璧的沈遲時,已然抽出劍來, 倒是不見平日裏慢吞吞的性子,目光冷冽得很。

木槿慌了片刻, 心底是知曉公子對沈遲的心意的,可此時, 今晚這個時候,公子不能出一點差錯。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 輕聲道:“世子,將公子交給奴婢罷。在府中也不成,奴婢帶她回墨竹軒。”

說罷要伸出手去接她,然而沈遲紋絲不動,淡聲問:“墨竹軒現如今都有誰?”

木槿眸色輕閃, 心底只盼著沈遲不要將公子帶走了才是,只能回:“墨竹軒今晚沒下人, 公子回去是安全的。”

一旁的稚離漲紅了臉才憋出來一句:“你不能欺負公子!”公子那樣的人,怎麽能讓沈遲玷汙!心裏已下了決定,今晚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沈遲也休想對她做什麽。

可如今沈遲抱著公子,他無法出劍,只能先提高警惕。

畢竟是在江府,若再往前走幾步,人便要多起來了。沈遲只能先將江懷璧交給木槿,她從懷裏離開的時候,整個人比方才更加柔軟,面頰滾燙滾燙。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即便這個時候,江懷璧還是在用僅存的理智在克制。

他方才某個瞬間感覺到她在刻意靠近他,一只軟綿綿的手在懷裏已有些不安分。

懷裏瞬間一涼,忽然覺得有些空蕩蕩的。

木槿一時有些怔,疑惑地望了一眼沈遲。

沈遲輕咳了一聲,只說了一句:“禦賜那杯酒是有問題的。”

稚離警惕更高了,原來他是趁虛而入。蹭的一下劍已拔出一半,寒光凜凜。然而卻無人肯註意他。

他要去擋著沈遲,步子還沒邁出來卻被身後一雙手抓住,回頭一看卻是歸矣。

歸矣也知道分寸,沒有傷他,只沈沈道:“現在不是你動手的時候,將人引過來,你家公子怎麽辦?”稚離執劍的手瞬間一松,眼眸裏帶了些許不甘和憤恨。

木槿皺了皺眉,將江懷璧扶著,覺得有些吃力,咬了咬唇,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遲道:“這一路可有旁人?”

“今晚人大多都在宜蘭院,墨竹軒裏只有公子自己人在。”

“她交給我,你看著點人。”

說罷幾步上前將她一把攔腰抱起,那一瞬間江懷璧似乎是被驚醒,模模糊糊喚了一聲“歲歲”,沈遲心尖顫了顫,垂眸看了看她,是他從未見過的柔媚,也是令他心動神馳的模樣。

眼裏已再容不下其他人,只一步步朝墨竹軒走去。生怕走得太快顛了她,又有些發自內心的迫不及待。方才她那句話,他的確是存了希冀的。一路走過去並未有旁人,身後僅有木槿跟了上來。

沈遲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後看到木槿在翻箱倒櫃地找東西,問她,只說是找解藥。

“別找了,沒有解藥,”他眉目低垂,輕聲道,“門關上,你出去罷。”

木槿面上帶了怒意:“世子,你了解公子多少?今晚一過,你究竟能給得了她什麽?”

她其實心裏不願承認,江懷璧已經對他動了情的,也不想說出來。她與公子一樣,看不到這場感情的結果,也不願任何人傷到公子。可她知道,公子是願意的。

她帶了些許哽咽,臨走時又加了一句:“……公子她已經夠苦的了,你別傷她……”

沈遲微微動容,眸光輕閃,再轉過去看她時,竟覺有些濕潤。

房中並不亮堂,唯有一支蠟燭在案臺上搖曳著,門窗都關緊了,除卻外面的風聲外滿室的靜寂。

他默然褪了雲頭履,上了床在她身側躺下。發覺她那雙手一直未曾松懈過,緊緊揪著衣袍不放,於是伸手去將她的手握住,便分明感覺到她緊繃著的手已經綿軟下來。

江懷璧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卻能感覺到身旁只有他,她低聲呢喃了一聲“歲歲”,繼而感覺到渾身都被他抱緊了,整個人一瞬間便化作了一灘水淌在他懷裏。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氣,還有體內如花開般一波一波綻放上來的熱意。

此事她的眼睛已經真的睜不開了,也不知是被什麽覆壓著,什麽都看不到,腦中感受到的,卻是滿眼的暖紅。燙,渾身都燙。

沈遲輕輕吻了她的面頰,他的氣息鋪在她面上,可是此時比起來她自己的燥熱,已幾乎感受不到。不過他的吻是輕柔且溫涼的,至少她感覺到的是能夠帶她走出這片熱浪的涼意。然而很明顯只是杯水車薪。

她將手抽出來主動去抱他,又重覆了一句:“歲歲,要我……”

沈遲的眼睫顫了顫,心頭有萬般柔軟,可還是存了最後一絲理智。

他微一側身,在她的合谷穴上猛按下去。

那股鉆心的痛意令她瞬間霍然睜開眼睛,神智恢覆些許。

沈遲抓著時機,低聲問了一句:“阿璧,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再說什麽?”

他不想她過後帶著悔意。

江懷璧聲音嘶啞,幾乎已發不出聲來:“我……知道,沈遲,要我……我不後悔……”

眼皮只是片刻便又合上,可是她卻再沒忍著,伸了手去在他腰間摸索,也不知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

從這一刻起,人前的那個江懷璧早已蕩然無存。她從來沒有弄丟過自己,此刻不過是回回夢裏那個該有的姑娘模樣,渾身是嬌軟,面上是含羞。可她分不清現在臉頰上的滾燙是那壺酒的緣故,還是羞澀的緣故,也無暇去分辨,手隨心,心已是他的。

身上的新郎官紅袍已壓出褶皺來,發上的冠剛才上塌前已摘下來。滿頭的青絲鋪展開來,現下已有些淩亂。

沈遲便任由她摸索著,垂眸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袍,心底暗暗慶幸,幸而她一直著的是男裝,相較於女兒裝自己倒是對其更熟悉些。

但萬萬沒想到最後最難弄的,居然是她的裹胸。他喉頭微哽,眸中有微光閃爍,腦中想的,竟還是三年前在晉州的那一晚。他一路背著鮮血淋漓的她走過山路,她全身也如現在這般綿軟。上一次是她的死生大夢,已成為心上永遠無法忘卻的痛苦。後來思念她的每個夜晚,都在後怕,也已暗暗發誓再不能讓她陷於那樣危險的境地。幸而,她現在還能與他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一層層解開,目光已看到她身上全部的傷疤。世人都道她天不怕地不怕,何時何地都鎮定冷淡,可沒人知道她究竟受過多少苦痛。

從十數年前在沅州的萍水相逢,到後來平澤初次相識,兩下晉州,風雨裏齊肩並進,再到科考中第,共入朝堂。情愫從無端悄生,到暗暗滋養,至此刻已深入骨髓。

第一次她含情的眉眼,默然而應的沈默,深淵掙紮的不舍,第一次她說出“願”時的霜雪滿頭,丹青遠山外的執手許諾,第一次落吻輕柔時她的慌亂,還有她主動貼上來的唇……歷歷在目。

他衣袍松散,胸膛微微起伏,心知已迫在眉睫。再沒勇氣去翻看她的過往,卻是清清明明睜了雙眼,誓要記住此刻她的樣子。

他松開她的雙手,終於伏身下去,陷入另一個他從未到達過的世界。

“阿璧,你,是我的。便是此刻反悔了,也無用了……”

當最終那一刻來臨時,她低低嚶嚀一聲,蹙了眉,手不由自主地抱緊他,眼角倏然湧出幾滴晶瑩淚珠來。縱使她受過那麽多傷,也都未有此刻的痛感清晰。

可眉心的微微蹙起只片刻便被他用吻展平,緊接著連唇也被堵上,看她喘不過氣來又松了幾分。

他心間一軟,動作刻意放輕了許多。可她身上那些情酒帶來的欲.望太過熱烈,若今晚不解決,此後怕是會有麻煩。輕一咬牙,做了決定。

房外是仲秋瑟瑟,月朗風清;房內是春意怒放,一室疊香。

木槿在院外守著,時不時看一眼屋內,像是漫不經心,心頭卻又千頭萬緒。屋內的那一盞明亮已不知道什麽時候滅了,然而裏面還是能夠聽到聲音。她只當沒聽見。

過了片刻發覺自己竟然落淚了。

她有些驚奇地要用手去抹,剛擡起手卻發現一方帕子遞過來。原是木樨也過來了。她接過帕子,覺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從前她也是很少哭的,更別提還讓木樨看到了。

“你怎麽過來了?今夜也不是你值夜,改好好休息。”

木樨想笑笑,卻發現唇角揚不起來,只能坐在她身旁,輕聲道:“我睡不著。”

她目光也移向屋內,半晌默然無語,想了好多好多,一時不知道該擔心還是該高興。她從前知道公子喜歡沈世子,沈世子也喜歡公子時,是真心為她高興的。一個人太過孤寂了,久了便連心都沒有了。後來也還是沈世子出現以後,她才發覺公子有好多好多另一面。

她問了一句:“木槿,你說公子她會後悔麽?”

“不會的,”木槿的聲音很輕,卻肯定道,“公子做過的事從來沒有後悔過,這一次也一樣。”

如果沈世子能夠一直護著公子就好了。

她知道,今晚過後的公子定然是有變化的,竟有些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