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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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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節已過, 按理三日之後來說景明帝會按例下旨命藩王回封地, 然而今年已第四日, 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朝中已經有官員陸續上書要求此事盡快解決, 一開始內閣也都附議, 然而景明帝那裏仍然沒有明確旨意下來。他的理由是, 周太後病重, 諸王侍疾以盡孝道,然而按著輩分來說景明帝的手足也就罷了, 先帝那一輩的竟然也都留了下來。

景明帝六年前登基時雷厲風行的手段令諸藩王震驚,以他對藩王的態度, 現如今這般已經有許多人察覺出他的用意,但是沒有人敢說出來。這個時候在京中滯留時間長了, 難免會有人坐不住,景明帝可是盯得緊, 正找他們的把柄呢。

江耀庭覺得這事非常棘手,下面一群人將意見都直接提到了他這裏,有些甚至直接跑到江府痛哭流涕說擔憂陛下擔心天下,腦子裏想的究竟是什麽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這事八成景明帝已經有註意了。

可將他推出來耗著也不是辦法啊。

指不定過兩天.朝中就有人將矛頭對著他了, 而他自己確實也很憂心。

江懷璧一邊暗中盯著傅徽的動靜,一邊朝堂也不能放松。

景明帝召見她時已是下午, 她進殿後發現裏面還有另外一個人,一時驚了驚,旋即想起來他是代王。

代王是先帝七子, 封地在北方,與北戎接壤,算是貧瘠之地。她對代王沒多少印象,其實說實在的對先帝那一輩的代王,慶王和秦王都沒有多少印象。而他們大約都看慣了世事,景明帝的震懾已經表明了態度,他們自然一個個看上去都安安分分的。她只聽說景明帝與代王關系很好,但至於好到什麽程度便不得而知了。

京中政事藩王是絕對不能參與的,代王此時為何會在這裏?

她將眸中閃過一瞬的驚訝掩去,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代王殿下。”

景明帝道了聲平身,將手中的筆擱下,看了一眼一旁的代王,輕聲問:“皇叔覺得她如何?”

代王瞥眼看了看江懷璧,“我都沒見過她,何來的了解?陛下能用的人自然是好的。……不過這江侍講相貌倒是清秀得很。”

景明帝笑道:“皇叔當年也是看到過首輔年輕時相貌的,父子同脈,琢玉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朕還記得首輔在先帝一朝的作為,如今看著這個倒是要勝過她父親許多。”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後生可畏,陛下有福。”

“比不得皇叔你有福,代地清閑。”

……

江懷立在一旁無言半晌,來就是為了誇她?偏偏她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也就僅僅幾句後代王自覺起身告了退,然而她看著景明帝的意思,是要留他的。

目光不由得深了深。景明帝不是素來疑心重麽,這樣如若不是欲擒故縱,那又該是什麽目的呢?果然聖意總是深奧難測。

代王走後殿中便只剩了兩人,方才還在的劉無意也都退了出去。她才知道,這或許完全是兩碼事。

景明帝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怎麽,是否不解?”

“微臣愚鈍……”

景明帝卻沒解釋,只說:“以後所有事可不必懷疑代王,朕與他之間的情分不容任何人質疑。”

語氣自然也是不容置疑的。

然而江懷璧心中卻是大驚。情分,頭一次從素來冷厲的景明帝口中聽到這個詞,可這情分……她想起來那黑蓬人正是利用了景明帝與劉無意之間所謂的“情分”,才將禦前牢牢掌握在了手中,而如今與代王之間……

她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總覺得那人有八成是代王,然而那年齡又不大像。她方才看到他的手,也是有些陌生。

然而兩份“情分”相撞,讓她不得不起疑心。

不過景明帝說什麽那就是什麽,她還是老老實實答:“微臣明白。”

景明帝賜了座,然後問:“萬壽節那晚你可看出來什麽了?”

看出來什麽?她看到了白澤玉獸,然而周蒙那封信是決計不能說出來的,她至今一直不知道周蒙當時究竟犯了景明帝什麽大忌,但是她明白,誰跟這件事挨上邊,誰就得合族臨禍。

她目光沈了沈,心中也知景明帝問的是什麽,他大概也猜出來自己當時的目的。此刻不說些什麽是不行的。

“微臣當時便只註意到平郡王有些動靜,”她微微擡頭覷著景明帝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大好,還是老老實實說,“其他人的確未見異常,也就只有平郡王一人似在左顧右盼。恕微臣拙見,覺得平郡王可能是心中慌亂或者心虛,若有其他圖謀……”

“夠了!”景明帝沈聲打斷她。

江懷璧從容閉了嘴,眼眸略微低垂。

她與景明帝都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然而兩方都沒說出來。一方有顧慮,一方嫌丟臉。

景明帝擡頭看到的是微微愕然的江懷璧,只能忍下心底的怒意,緩了緩道:“沒有其他的了?”

江懷璧搖頭:“其餘並未發現異常。”

那幾位藩王一個比一個精明,怎肯在那個場合露出馬腳。

景明帝只能作罷,說實在的他也沒看出來什麽,但是平郡王的事令他又有些煩躁。他縱著平郡王都是以前其實都是因為他心思單純又囂張跋扈,好拿捏,若是有什麽事也就從他那裏最好入手,且平郡王生母楊氏一家又沒什麽勢力,不用擔心外戚什麽的。

後來他與周太後決裂後,知道周太後與那楊昭儀不和,故意氣著她的。如今周太後只剩下一口氣,也的確沒有需要了。且江懷璧也說過慈安寺那邊其實是有問題的,將那人能詐出來也行。

但是此事他未曾公示天下,如今軟禁也都僅是用了禦前失儀的理由,可他行徑實在可恨!簡直蹬鼻子上臉,連他的女人都敢動!

他想了想,左右江懷璧也是自己人,而且要想能狠狠教訓平郡王一頓,少不得要將此事說出去,索性將前因後果都告訴江懷璧,自然臉色不會好到哪裏去。

江懷璧微驚。因為是她設計的,所以她知道大概情況。然而按景明帝所說,查到後宮有探子在內搗亂時,她時的確不知道的。

宮內的探子,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劉無意。

然而現在關註點顯然不在這裏。

“若你是朕,這件事當如何處理,能將平郡王繩之以法,能將慈安寺楊氏引出來,且那幕後主使也不得不露出破綻?”

江懷璧順口:“這微臣覺得難辦得很,畢竟微臣沒有妻妾……”

看到景明帝那一道目光就要射過來,她忙改了口:“……微臣覺得還是要看陛下註重哪一點,而且不好兼顧。若罰得重了楊氏自然會插手進來,但是以一個平郡王還不足以引出幕後之人,他大有可能直接舍棄楊氏。”

景明帝將手叩在案上,有意無意暗暗敲了幾下,斟酌片刻,“朕記得你還曾說過有個岑兗也是有問題的,可否借這件事將他揪出來,楊氏與岑兗兩個便算了了。”

他沒說怎麽揪出來,但是一個帝王想要一個臣子死,那太容易了。他只是需要一個契機,既要收拾一些暗樁,還不能打草驚蛇。

這件事其實還是比較合適的。

江懷璧聽出來他的意思,只微蹙了眉,“如此,便是要打草驚蛇了。兩人聯系很密切,牽連楊氏還說得過去,若是岑兗也加上,那太明顯了。”

隨即腦中忽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接著道:“陛下,微臣覺得若是此刻有七八分把握,也可賭一賭。打蛇打七寸,驚了之後局勢其實便可明朗起來了。以後若有事也可有針對性,其實明面上總比暗地裏要容易得多。”

便如當年晉王一樣,知曉了兵馬詳情便可在京城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景明帝卻沒接她的話,也不置可否,微微側頭看了看這兩天一直堆在那裏的一摞奏折,不發一語。

“這兩天你父親格外地沈默,朕知道他壓力也很大。”

江懷璧垂眸靜靜聽著,心中已略略有了眉目。

“今日是第五天,朝中那些人蠢蠢欲動。朕就想看看哪些人先坐不住。真的那些皇叔們,一定也坐不住了。現在人人心裏都想著那兩個字,可誰也不敢明說出來,有人信,也有人不信。琢玉,朕若現在問你,你信不信?”

江懷璧幾乎不假思索,聲音還略有些低沈,此刻也不怕什麽,一句話說出來連景明帝都有些驚奇:“微臣以為陛下此時絕對不可能削藩。”

“你還就真敢說!”景明帝冷笑一聲,目光銳利,“五天了,心思動搖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那些藩王們。”

江懷璧解釋道:“陛下與微臣都清楚,暗中那人一定會是藩王。而藩王勢力向來大,如果傳出削藩的消息,那人原本還可徐徐圖之,現如今被逼得狗急跳墻,京城以及封地局勢將大為震蕩,這完全屬於未知情形。藩王若要做什麽,削藩自然不會成功。此事對京城有百害而無一利。”

景明帝目露讚許之色,“朕的確沒有過這種想法,但滯留藩王此舉也的確事出有因。太後侍疾是其一,主要還是那晚發生的那事,朕想看看哪個最坐不住。”

主要還是兩件事碰到一起,自然會擾亂暗中那人的視線。如今還是以流言為主,三人成虎,傳得多了免不了會動搖。且此時若要真發生了的確挺合景明帝性格的,但是目前的勢頭顯然還不夠,他要在平郡王的事傳出去之前將聲勢造高些。

這樣導致一個顯著後果便是案上這一堆奏折,一個個都比他還急,張口就是什麽祖制,以及藩王留京的各種麻煩等等。

“你既然想清楚了,現下覺得平郡王的事當如何處理?”

江懷璧暗嘆一聲,還是逃不過這個問題,關於景明帝的手足,若是出了什麽問題,她還真的怕將責任都推到她身上了,那可是千古罪人。

景明帝輕嗤一聲:“三年前你幫朕想方設法幹掉秦瑉的時候可是大言不慚,現在還猶豫什麽?若行了朕就采納,不行了也就當閑話聽聽。”

想了想其實有的時候他還是挺喜歡那些言辭激烈的言官,說什麽就是什麽,自由一套說辭,死不松口。

江懷璧只好硬著頭皮上:“平郡王此罪為大不敬,陛下若想留一條退路可削去郡王爵位,貶為庶人或流放都可。楊氏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親兒子從皇室玉牒中剔除,斷然不會袖手旁觀了。”

景明帝滿意頷首,“那就依你所言,不過這事還得緩兩天。朕先讓錦衣衛盯緊了慈安寺,岑兗那邊也得盯著,提前做好準備。”

他不由得看了看江懷璧,看一眼似乎還嫌不夠,將她渾身上下都大量一通越看越覺得順眼。

江懷璧有些不自在,疑惑地問:“陛下?”

景明帝收回目光,“朕在想,那宋家姑娘能嫁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氣。”

江懷璧:“……”

“朕看你自訂婚後似乎並不怎麽高興,怎麽,是不大中意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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