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近水

關燈
宋汀蘭驚住, 整個人僵立在階前, 冷聲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蕭羨倒也不惱, 擡眼笑看著她, 語氣中帶著些玩味:“我來找子豐的, 怎麽就不能來了?”

宋汀蘭皺了皺眉, 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繞開他便要走。

前堂他蕭家的媒人可還是在唾沫橫飛得游說呢,她對那媒人沒什麽好感, 自然也就不待見他。

不過最近蕭羨似乎來宋府頻繁了一些?兄長雖說與他一樣紈絝不羈,但是的確沒多少愛好, 平常貴家公子之間交往都是以金石書畫之類為名,但是這些兄長是無一精通並且不感興趣的。

真不知道他們兩個整日都混在一起做什麽。

在宋汀蘭心裏, 兄長屬於那種雖然平庸但是很沈默的人,而蕭羨是那種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渾身上下都不穩重。

虧得那媒人把他誇得那樣好,也就今年碰了運氣考得好罷了,也值得那樣炫耀。

都懶得理他。

然而蕭羨竟直接出言攔住她,“宋姑娘留步。”

宋汀蘭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面帶慍色,“做什麽?”

“我就奇怪了, 你為什麽非要嫁給懷璧,你就不怕她平常那些傳言……”

“那些流言豈能當真!”宋汀蘭臉莫名有些通紅,想起方才那媒人的話, 心中愈發覺得氣憤,“你們這些人整日裏就會詆毀他人,虧你還與他是好友……”

“哎,就是因為我和他走得近,所以我才是最有資格評價他的人,”蕭羨挑挑眉,唇角微勾,半點沒把她的怒意放在心上,接著道,“京城那些傳言的確不盡其實。”

宋汀蘭面色稍霽,眉梢微不可聞地一揚,“那是……”

“但是十分裏有七八分都是真的。”

“……”

蕭羨看了看她的面色似乎僵了一瞬,繼續道:“我們是從小長到大的,她拿我當知己,我們是最親密的朋友,所以她算計誰也不會算計我。而你呢?你出身宋家,江宋兩家從前結的梁子可不少,你就確定她不會算計你,算計宋家?你就忍心自己嫁過去以後,然後不顧身後的母家?”

看著宋汀蘭仍舊不為所動,他再接再厲勸說:“懷璧她是睚眥必較的人,得罪過他的人,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能經她手還能安然無恙。她既明說了不會娶你,你便一定過不了門。何必折騰兩家都不好受?”

“你一定信誓旦旦地想,只要你想方設法進了江家,用你們女子的百般柔情去感化她,用多長時間你都不在乎,對麽?若我敢駁回你,你一定不不以為意的。那我便可以現在告訴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五六歲時的她開始,她便已經很少笑了。從此在京城中他所走的每一步,你從來都不知道,以後也不會懂得。”

“她那樣的性子,若真有傾慕她的女子,那一定是看上了她的相貌……”

“你放屁!才不是……”宋汀蘭臉頰漲得通紅,聽他那一通話,她竟然無言以對。她那僅存的理智告訴她,他每一句話都是實在的。但是她不甘心啊……這麽多年了,讓她如何放得下?

蕭羨嘖嘖兩聲,從一側繞到她面前來,眼睛盯著她,“好吧,即便你不是那麽膚淺的人,傾慕的是她的風姿。但你究竟了解過她多少?你與她說過幾句話?知道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清楚她到底內心需要的是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僅僅憑著年少的孺慕之情,只在自己閨中日日思慕,一天天刻骨銘心,以為到最後嫁給他便是真正得到了?你想得太簡單了。”

“你是端莊的大家閨秀,身在閨中十幾年,對外面的事又了解多少?你的一片癡心她從來都不會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為之所動。你熬著你自己,又熬著整個宋家,你就那麽確信你能得償所願麽?若你後半生只是一個人在江家孤苦無依,你總念叨著的孝心,究竟有幾分是真?”

宋汀蘭面色有些白,莫名紅了眼眶,咬了咬唇聲音顫抖:“我是不懂,但是我以後可以慢慢去懂。你不也自以為是麽,你又真正懂得了多少?你不是宋家人,你又不懂我,憑什麽來插手我的事情!”

她轉頭又看了看身後,又想起那個媒人的醜惡嘴臉,手中的帕子緊緊攥著,上面繡的皎月梨花此刻已褶褶皺皺。她眉目間微微一涼,手中不由得松了幾分。

然而回過頭來仍舊是冷著臉,好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你以為這樣你蕭羨就能將我騙進蕭家麽?我告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你死了那條心!”

蕭羨臉一黑,心中暗嘆一聲,嘴上還是說:“你都能念著別人,憑什麽我就不能想想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家上門說媒也是理所應當……”

宋汀蘭冷哼一聲,“果然不安好心。你自己算什麽君子?”

說罷緩了緩心緒,幹脆將他方才所說都拋在腦後,心中默念他只是肖想自己才那般說的。

蕭羨這一次也不攔著,只在後面追著又說了一句:“就算我上句話不對,但我前面說的可是沒一句是虛言啊……”

然而那姑娘卻並不理他,窈窕身姿已漸行漸遠。

他張了張嘴,餘下那一句話終究還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一旁的宋康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身旁,看著他迷惘的眼神嘆了口氣,“我讓你勸勸阿蘭,你說你有辦法。這下可好,越搞越糟了……”

蕭羨將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默默挪開,眸光微閃,“這可不一定,你瞧她聽進去了不是?否則幹嘛反應那麽大,還是有點效果的。不過……”

他湊過去在宋康耳邊低低問道:“子豐兄,若她轉了心意,你什麽時候多提提我,替我美言幾句唄!也不是不可能,我愛慕宋姑娘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這也都為她守身如玉這麽多年了……”

宋康輕嗤一聲,“阿蘭連皇族貴胄都瞧不上,還能瞧上你?我勸你還是別癡心妄想了……”

隨即又低低嘆一聲:“若真要在你和江懷璧之間選一個,我肯定是要選你的。畢竟你還能陪我喝喝酒聊聊天……”

賀溯府中。

自那一日賀溯從慈安寺出來,心思便忽然重了起來,連那些往日結識的朋友都少了來往,整日一閑下來就呆在房中。所有的下人不許靠近,敢有靠近者都已經莫名其妙死了,府中眾人也有些惶惶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

黑蓬人正站在書房中,門窗都已緊閉,門外有人把守,但是也離得頗遠,整座院子都是加強戒備。

書房中安安靜靜,即便是白天,因房中有些暗還是點了蠟燭。明明暗暗的燭光灑在黑蓬人臉上的面具上,更添一絲神秘感。然而那面具裏卻並不能看清楚黑蓬人的眼睛。

他微微皺眉,習慣了在暗處,這樣的光會讓他覺得沒有安全感。

賀溯立在一旁,亦是沈默。

“革州的事,先放下罷,不必再做了。”聲音中夾雜著惋惜,這決定卻是不容置疑。

賀溯不解:“為何?那是我們很重要的一步棋,若棄了革州,以後可就得重新謀劃了。”

黑蓬人沈聲道:“如今當務之急是速速將我們的人從革州脫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秦璟的人在革州查到了我們的眼線,無論哪一個被控制,對我們都是極大的損失。”

賀溯一驚,“怎麽會?我們做的那麽隱秘,他究竟是怎麽會註意到的!”

革州那樣的事其實很平常,而且不是已經有人傳言那裏有好轉了麽?那麽基本上都會放松警惕,可景明帝是如何忽然還能掉過頭來去查革州下層官員的那些事的!而且也並未看到景明帝派出額外的人啊。

黑蓬人語氣低沈:“原本一切順利,然而革州忽然去了一批人,身份不明,只能知道是京城來的。我們的人措手不及,有些漏洞便被他們鉆了。……意識到的時候我們的人已經被揪出來了。我多方查探,才知那是江懷璧的註意。”

“她?她怎麽會參與到這件事上來?即便參與進來,她怎麽會想到我們在押運官身上做手腳?一般若查的話也只會查知縣往上的人啊。”

黑蓬人冷笑一聲:“你忘了當年晉州的事了麽?她從崎嶺山上下來,卻並沒有去晉王府,而是去了鹽政官劉志那裏。按當時的情況來看,很明顯晉王府更迫切些,可是她卻能先一步看到晉王之亂背後還另有其人,要擾亂我們的視線,所以後來晉王的一系列行動都超出了我們的想象。那還只是三年前,如今自然有所進益。只是我沒想到,她能速度這麽快得就與秦璟站到了一條線上,並且快速采取行動。”

賀溯聽得也有些楞,驚了驚,他當年在崎嶺山也並未註意到江懷璧會有什麽動作。

想通了以後,心中已是驚濤駭浪,卻又問:“主子,既然他當年都已經那麽礙事了,您為何還要借奚橋的手,將晉王軍隊的消息告訴她?這對她不是如虎添翼麽?如今她在禦前的地位已經穩了……”

“一來只有晉王一脈滅絕了,晉王的那塊封地才會成為諸位藩王互相爭鬥廝殺的理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道理很淺顯,可這還有誰能比我的優勢更大呢?”

近水樓臺先得月。賀溯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很是讚同。

“二來,從那以後她不是再沒有查到過我的身份麽?既然查不到,那就會成為一個心結。且她越往裏查,知道的東西也就越多。我到不擔心查到我這裏來,倒是……”他默了默,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意涔涔的笑來,“若是她知曉了秦璟的身世,而這件事又被秦璟知道了,你說她還能活麽?江家還能活麽?周家便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賀溯恍然大悟,將一旁的茶水端起來捧到黑衣人面前:“主子深謀遠慮,賀溯佩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