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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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互相見了禮便都坐下來, 今日東道主算是方文知, 他早在三樓定了雅間。

自樓上往外望京城的繁華景象較之城中稍遜色一些, 然而城郊煙柳畫橋的景色倒是盡收眼底。茴香樓因處於京郊, 雖不及城中那些名貴的酒樓名頭響, 卻是別有一番感覺, 環境要安靜得多。

不過偏遠歸偏遠, 雅間布置還是相當精致的,各種陳設比高門貴族也不差, 有些物什江懷璧瞧著與皇宮中都可以媲美。如今雖是盛夏,房中也不見一絲燥熱, 瓜果美食清酒,果然好情致。

不過這些東西江懷璧可不敢隨意亂碰, 說不定哪裏就出問題了。雖說方文知定然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動手,但是他若是真要動手自然也定然能脫身, 還是警惕些為好。

看似三個人,實則自由輕松的人只有方文知一個人。

方文知擡手斟了三杯酒,才看向江懷璧:“我不是記得琢玉平常身邊都帶著兩個侍女麽?今日怎麽還換了侍衛來,可是怕我設了埋伏,兩個姑娘力弱不敵?”

江懷璧眼眸微一垂, 語氣倒也平淡:“行之兄誠心相邀,為人又光明磊落, 如何會加害於我?只是擔心行之兄與謹時兄長得太過俊美,拐走了我兩名侍女的芳心,我以後可就沒人用了。”

方文知輕一怔, 隨即笑道:“倒是鮮少見你這麽風趣。……話說現如今我與謹時都已娶妻,可就只剩你一個人了,令尊整日忙碌,可為你尋了人家?”

方文知去歲才娶了妻子鄒氏,門第不高,但是方恭親自挑的,品性自然沒的說,只聽說這一年多來的確挺和睦。如今他事業蒸蒸日上,也已成家,實在是得意的時候。

然而娶妻歸娶妻,他與方恭之間的關系還是那個樣子,不冷不熱。娶妻當日二拜高堂時看著高堂上空出來的楊氏的座位,他手中握著的紅綢都要攥爛。

江懷璧眼底無半分波瀾,“行之兄也知道我的性子,沒的耽誤了人家姑娘。”

方文知輕笑,卻沒再說話,江懷璧的性子也確實是太過清心寡欲了點。然而卻只限於美色上,論起其他的,他覺得她就像一匹餓狼,看到什麽就要什麽。

姚長訓終於有機會插話進來:“非也。我不是聽說宋家姑娘癡念了琢玉三年之久,現在都沒嫁出去。你要是不娶親才是耽誤了人家。”

方文知眸色微閃,心道若是江宋兩家聯姻,那江家豈不是又增加一些勢力?宋舍當年雖然退了下來,然而他還有一些殘餘勢力留在朝堂上,和他一般脾氣暴躁還直言進諫認死理的禦史至今還在朝堂上活躍。

父親是向來不管這些的,他只管幹.他自己的,豈不知幾十年後方家在朝堂上便只剩他一人了,如今不為自己謀劃,到時候可就晚了。

他不動聲色地出言:“若琢玉不願意,那宋家姑娘總不能一輩子不嫁。……倒是謹時,聽聞得娶佳婦,然而依舊是家宅不寧?”

姚長訓覺得臉面上有些掛不住。

阮懿歡的名聲的確是好,他自己也覺得能夠將她娶回去是自己的幸運,然而母親卻一直在鬧,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子嗣。懿歡嫁給他三載卻是一直不見動靜,多少名醫也找了,只說是在閨中便有了病根,體質偏寒不易有孕,需得好好調理,可多少服藥吃下去也一直不見效果。

這幾日母親又因為沈達的那點事鬧得幹脆回了娘家。父親去接也沒接回來,只把氣都往他身上撒,說他不孝順,又對著阮懿歡罵一通。

他自己只覺得一團亂麻,從小只知道埋頭苦讀的他對處理這些事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只好賠笑兩聲,顯得略有些尷尬,“家中瑣事,不足為慮。……倒是羨慕行之兄,近來聽聞嫂嫂已有喜訊,先在此恭喜了。”

提起鄒氏有孕,方文知一向陰郁的面上也難得露出笑意來,於是舉杯笑道:“今日相聚於此,方某先幹一杯以示敬意!”

說罷一飲而盡。

姚長訓緊隨其後,喝完後轉頭卻發現江懷璧是滴酒未沾,不禁奇道:“琢玉怎麽還沒喝?”

“我不喝酒,”她垂眸,幹脆從拿了一個杯子,重新斟了一杯茶,“以茶代酒,可……”

話音未落,方文知已經探過身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森然:“今日小聚只為怡情,並無他意,琢玉這個面子也不願給麽?”

姚長訓見此景心中已有些驚,他接帖子時也沒想那麽多,覺著只是尋常小聚。方才聽方文知的口氣才忽然覺得不對勁,這兩人不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但是想著明面上也不會太過分。然而現在,他有些不太確定了……

江懷璧暗暗用力掙開手,只是那盞茶已是灑得只剩半盞了。

然而說出來的話不留半分情面:“行之兄若是自己有臉面自然不需要我來給。”

方文知沒想到京中一直傳言不善言辭的江懷璧居然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面上已生了怒氣,原本想著是無論如何面子上都和和氣氣的,恭維寒暄的套話幾句就能打發了,言語中即便帶些刺也都是暗喻。

如今她直接挑明了說,顯然就是沒把他放在眼裏,說不定一開始就是打算跟他撕開了說的。

他很快反應過來,但是顯然房中氣氛已經冷了下來。

江懷璧懶得跟他費功夫,原本今天就沒打算來,現如今來了便來了,索性挑明了說:“方公子選了這茴香樓,想必是自有用意。三年前那樁舊事鬧得挺大,方公子請了阮晟,周煒二人聚會,暗中下毒。後又放出茴香樓在我名下的傳言,一為陷害我江家,二為挑撥莊江兩家的關系,最後未能得逞,便又出了什麽鬧鬼的事。這茴香樓裏如今到底藏了多少鬼,你自己心中也有數吧。”

方文知心下微驚,沒想到她居然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然而本就是事出有因,他理直氣壯,也不否認,冷聲道:“江懷璧,你害死亡母這筆仇,我遲早要報回來。”

江懷璧也不避諱,直截了當:“方夫人如何死的,你自己心知肚明,何必在這自欺欺人。”

此言一出,方文知頓時寒意覆面,兩眼發紅,額邊青筋暴鼓,袖中手掌已死死攥緊。

是的,他一早便已查明母親的死是父親所為,那碗毒藥是他看著張氏端過去給母親的,為了方家所謂的名聲。

“所以你便以為自己真能在這件事裏毫無關系麽?你敢說我方家遭此劫難與你無一點關系麽?”他要為母親報仇,卻不可能弒父,而旁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不否認,”江懷璧理智一直在,語氣竭力平靜下來,“方夫人到底做了什麽你也一清二楚……”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目光瞥到一旁已嚇得驚慌失色的姚長訓,心道方才倒是把他給忘了。

姚長訓渾身出了一身冷汗,此刻看到江懷璧目光在自己身上,心裏一慌。他從覺得兩人說話語氣不對勁開始,便怕會殃及池魚,然而要走總是覺得不太禮貌。兩人說的話他都有些聽不懂,但是也能看出來現在都是劍拔弩張,下一刻便要打起來得你死我活的樣子。

靜默了片刻,他還是覺得自己先走比較好,從沒見過這麽大陣仗的他戰戰兢兢地起身,慌忙拱了拱手口中道:“兩位先談,姚某先行告辭。”

說罷轉身欲走,卻在剛打開門時又被方文知厲聲喝住:“站住!”

姚長訓心道不好,難不成還要殺人滅口?

還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姚長訓腳下一頓,剛要轉身面前的門忽然被推開。

門外站著沈遲。

幾人都楞了楞。

這一次姚長訓反應比較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從沈遲旁邊溜了出去,一路小跑離開了茴香樓。

沈遲自然沒有兩人那麽嚴肅,看了看這局勢,覺得要進去恐怕是要壞江懷璧的事,清咳了一聲又將門關上,“二位繼續。”

兩人:“……”

江懷璧覺得倒是沒什麽,左右沈遲也清楚他們倆之間的事。然而方文知便不同了,他與沈遲素來沒什麽交情,只覺得現在永嘉侯世子出現在這裏的確太擋路了。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怎麽辦,江懷璧已然先開了口,續著方才的話。

“你自己若查了也該知道,田堯生實則雖在平郡王府中,實則是方夫人的人,她暗地裏對我亡母所做的那些事,你也應當清楚。如今若要論報仇,也該是我說。”

頓了頓,又提起另一件事:“茴香樓一事是你自己演的一場戲,後來你沒收的尾陛下也都替你收了,明擺著就是告訴你,若是此事鬧大了他即便不會對方尚書做什麽,難道還收拾不了你?”

方文知怒道:“陛下若知道了江夫人的事,國喪期有孕,必定不會饒過你江家!”

江懷璧輕嗤一聲:“陛下既然有意護著江家,還能不知我亡母的事?”

方文知頓時面色一白,如同晴天霹靂,他原以為是因為江耀庭的原因景明帝才不追究這件事,然而如今江懷璧告訴他陛下都知道!那陛下為何還要護著江家,為什麽?

然而其中道理只有江耀庭與江懷璧二人琢磨透了。

“那我幼弟呢?我幼弟發熱後徹底啞了,便是因為你當日在江府推他下水的緣故!我亡母便是回去後發瘋一直到死去,你逃不了幹系!”方文知此時已經急紅了眼,他今日便沒想著讓她能毫發無損地走出去,等了三年他沒等到任何機會,今日敢設埋伏便是早已想到辦法推脫。

再不濟,附近還有一個沈遲呢。

江懷璧見此已不欲與他再辯,此時便是沒有關系也都能再扯到他身上來,想要一個人死自然就有千萬條理由。

自己心裏卻跟明鏡似的,真要論起仇怨,方夫人是指使田堯生殺死母親的直接兇手,而方夫人之死乃方恭所為,她承認的,也就只有方文曉一人而已。即便是此猶嫌不足,這世道人人為己,她管不了那麽多,左右母親的仇一定要報。

此時看著方文知已失了理智的面孔她倒是覺得有些嘲諷,幹脆換了個話題:“……你處心積慮去窺探聖心,上了那麽一封折子,自以為事事都能牢牢控在掌中,可你想過沒有因你今日這一行動,明日我們的聚會內容便能傳到聖上耳中去,那你那封折子究竟有什麽用處?”

方文知頓然一驚,瞳孔猛地一縮,面容遽變,不過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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