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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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的暗衛在煙景樓後院發現了沈達, 然而此時的沈達已斷了一條胳膊, 面上滿是狼狽。很明顯煙景樓的人是知道沈達身份的, 暗衛闖進關著沈達那間房的時候, 裏面正有個男子手持軟鞭, 口口聲聲喊著“沈二公子”。

姚家現在顯然是不能再接納沈達了, 在沈遲勸了長寧公主多次後, 沈達還是暫時住進了侯府。然而他被救回來後已驚懼到了極點,又看到聽著長寧公主的冷言冷語, 戰戰兢兢口不能言。

在團州近三年,原本對長寧公主的恨, 如今已盡數轉為對沈承的咬牙切齒。他甚至在想,沈承當時既然已經與生母成了婚, 何必喜新厭舊去攀附公主,或者他已有了公主又何必來糾纏生母。那個徹頭徹尾趨炎附勢的偽君子, 根本就不配為人父!

他想過為生母報仇,然而他知道自己是個膽小鬼,長寧公主他是惹不起的,沈承如今是永嘉侯又是他生父,自然也是不能動手的。覺得自己活在這世上, 真像個笑話。

至現在他也只能縮頭縮尾,在永嘉侯府覺得連個下人都不如。

沈遲問什麽, 他就答什麽。

一切場景在腦海中又熟悉起來。

那日當他在茶肆看到沈承時心中一喜,剛站起身來便被人從後面打暈,之後便不省人事。

醒來時只知道在一個四面密不透風的房子裏, 面前那個陌生的男子問他原來在侯府的事情,從頭開始講一個細節都不許他落下。

他記得,當他講到發現沈遲所有的風流紈絝都是偽裝後,發現面前的男子目光更利了一些;他講到折柔時那男子又有了反應,問了許多和折柔相關的東西。然而他在府中素來不管這些事,哪能知道那麽多。

說完所有,沈達已然臉色蒼白,竟直接跪地求饒,“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我沒說其他的了,就這麽多……”

沈遲眼皮微擡,神情冷淡,“你胳膊怎麽斷的?”

“是……是我想逃跑,半路又被抓了回去,他們要打斷我的腿,我用胳膊去擋,就……就壞了……”話還未說完已是滿面淚痕,現在胳膊上的傷疼得厲害,若非沈遲及時將他救回來,怕是整條命都沒了。

沈遲冷哼一聲,暗暗罵了一聲“活該”,便走出房間,再沒有管他。

沈達慌得很,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地位了,在府中也是自生自滅。長寧公主是決計不會管他的,能靠上的也只有自己。

沈承應了長寧公主五天後將沈達再送回團州去,這五天時間他倒是放開了,日日對沈達關心得無微不至,恨不能親自上前餵藥。

沈達難得地體驗到了父愛,又加上沈承口中話說得感人肺腑,他瞬間感動得淚流滿面,什麽鄙夷什麽仇恨都放在一旁。

不過白天歸白天,一到晚上沈達這裏就是另一個樣子。

他咬牙切齒,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頭上大汗淋漓,臉色慘白,全身蜷縮著,手指上骨節分明,用了最大力氣抓著身上的衣服。若是沒有衣服,說不定要將身上撓爛。

體內的毒令他生死不如,他卻還是不得不睜大了眼睛,痛苦地看向床榻邊的男子。

“該說的都說了?”男子的聲音很低沈,卻無不透露著冷意和威嚴。

沈達只得勉力張口:“說……說了……”

“沈遲信麽?”

沈達楞了楞,他怎麽知道沈遲信不信,可這話還沒說出口,便看到黑衣人身子一旋從窗口跳出去,身後緊跟著的,竟是沈遲。

沈遲冷冷看了一眼沈達,便也跟著黑衣人從窗口跳出去,一路追了上去。

屋內的沈達艱難地爬下床,顫抖著將地上那一丸解藥塞進口中,身上的疼痛才緩和一些,然而卻是出了滿身的汗。

沈遲一直追出了侯府,看著黑衣人遠去的方向,目光深了深,吩咐身邊的歸矣:“以最快速度通知江懷璧,警惕江府周圍,準備捉賊。”

歸矣輕怔片刻,忙領命而去。

沈遲這邊自然仍然不敢松懈,即便抓不到那人,也要盡最大能力知曉黑衣人的行蹤。一行人在已經宵禁的大街上四處穿梭,幸而沒有碰上巡兵,然而即便是碰上了也未必能抓得住幾人。

他並沒有猜錯,黑衣人果然朝著江府的方向逃去。

他在想,江懷璧是不是又招了仇家什麽的,總覺得這人一開始就是沖著江家去的。另一方面,這人是否刻意將他往這邊引,有著什麽別的目的。

然而既然是沖著江懷璧這邊來的,那麽她就有可能遇到危險。現在夜深了,她說不定已經放松了警惕,若有人此刻潛入江府,若要動手,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是以即便是故意引誘他出來,他也認了。

江懷璧很快收到了這個消息,然而她前腳剛知道消息,黑衣人後腳就已落足江府。

她才吩咐了人加強守衛,下一刻,江府四周忽然火光沖天。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大火眨眼間便已席卷幾個院落,似乎原本便有預謀一樣。

府中眾人已察覺到失火,正秩序井然地開始組織提水滅火等工作。

江懷璧當即吩咐木槿在滅火時千萬不能忘記提高警惕,這個時候,萬不能分了神。或許那賊人便是想要借助這場大火渾水摸魚做些什麽事。

吩咐完擡頭看著面前的大火心中沈了沈,目光也愈來愈冷,腳下仿佛生了風,一路徑直去了江耀庭的院子。

江耀庭此時已經醒過來,只是著急火勢,一下床便因著急而扭了腳,現下行走不便也只能看著窗外的火光心急如焚。

看江懷璧進了門,他忍著痛意坐起來,先問:“書房可有失火?”

江懷璧上前扶著他,寬慰道:“父親放心,書房無事,火勢從東院起,現在已被控制住了。……只是母親那個院子,怕是救不了了。”

不由得嘆息一聲,母親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悉心打掃,便是花草也都一直如常生長,現在這一場火怕是都要付之一炬了。母親留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從此便也都只剩下回憶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外面何管家有些慌張地跑過來喊:“老爺,不好了!今夜刮了東風,火朝著老爺這個院子燒過來了!”

江懷璧面色一變,當即做了決定,“墨竹軒靠西,父親先去墨竹軒比較妥當。”

隨即招了手讓何管家過來幫忙扶著江耀庭。他腳剛扭,因時間緊還未曾上藥,此時無論碰哪裏都疼得鉆心,兩人亦是小心翼翼地扶著。

然而還沒走兩步,又聽江耀庭大喊:“書房!懷璧快去先救書房!”

江懷璧心頭一凜,書房距江耀庭這院子很近,這裏如果遭了火,書房必定不會幸免。然而身邊又沒有其他人,現在凡是閑著的人都去救火了。

她當機立斷:“何管家快去找人先救書房,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何管家猶豫片刻:“那老爺……”

“交給我!”

“是,老奴這就去……”

門外的火光已然向此處逼來,江懷璧不敢再耽擱,索性伏下身子,提了提力氣,將江耀庭背了上去。

江耀庭怔了怔,只覺腳下一輕,整個人已經趴在她背上,他喉中一哽,卻也知現在只剩她一個人了。即便拒絕也知江懷璧是不會放下他的,便輕聲道:“註意腳下,慢些。”

“我知道,父親放心。”

她記得當初背沈遲的時候因他沒有意識,自己心裏也沒有那麽著急,便也沒覺得有多困難。如今許是父親要重一些,又或許時間容不得猶豫和松懈,一步步走得有些艱難,卻也更穩。

沈遲趕到江府時看到已有火丁官軍趕來幫著滅火了,自己於火勢上幫不了什麽忙,只吩咐了管書去時刻註意著江府周圍,怕有人趁亂而入。

隨即也顧不得其他,腳下飛快進了府中,前堂倒還完好,只是穿過前堂後,看到的便是後院的一片火光。

他心中猛地一沈,一路直接去了墨竹軒,胸膛中心跳得厲害,只期盼她不要有什麽事才好。

才進墨竹軒的門,便剛好看到江懷璧背著江耀庭走上臺階,看得出來腳下已有些不穩。

他神情有一瞬恍惚。當初在晉州城西谷中那個晚上,在他昏倒的那段時間裏,江懷璧是否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艱難地將他背進山洞的。她即便從小習武,力氣較旁人大些,可終究還是女兒身。

然而他思緒很快拉回來,總不能看這她這麽艱難。想畢擡腳走進去,在江懷璧放下江耀庭的那一瞬間,他從旁邊扶了一下。

一旁的大夫一路尾隨著,此時急忙上前為江耀庭診治。

江耀庭坐下來,才看到身後忽然出現的沈遲,不由得有些疑惑:“沈世子怎麽也在?”

沈遲剛要開口,身旁的江懷璧已想明白,出聲解釋了一下大概情況。

江耀庭怔了怔,“這麽說這場火是有人蓄意放的?照如今這情況,那人若要得逞,必是已找不到蹤影了。”

江懷璧道:“父親,我已經派了人時刻警惕著,在府外府內盯著了,一定會找到縱火之人的。”

沈遲卻嘆了口氣:“那人將我從侯府一路引誘至此,必是已經摸準了我定會一路追趕。如今看江府火勢如此之大,定是早就有預謀了,哪裏還能那麽容易抓到。”

江懷璧還沒開口,便看到何管家急匆匆從門外進來,頭上帶了灰土,然而面上更是如灰土色,一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爺,書房救下來了,可是一陣風將鄰院帶著火的簾子吹了進去,老爺書案上的那摞公文……燒了!”

江耀庭面色驟變,眼前一黑,當即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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