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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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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去尋江耀庭時, 他仍舊在書房, 即便是休沐, 也一樣忙碌, 只不過是將公務搬到了家中而已。

江耀庭自然知道事情緣由, 然而還是將蕭羨放了進來。

江懷璧不解:“父親肯讓文卿進府, 不是就已經默許了我插手這件事嗎?”

江耀庭嘆了口氣才道:“我放進去才想起來的。陛下已經讓你看過那封折子了, 你自己肯定也都有想法,然而看你這麽長時間都沒有什麽動作, 必定是陛下已經有吩咐了。”

江懷璧才忽然想起來,“陛下只說大理寺與刑部已有旨意, 讓我不要管。但是……”

“涉及蕭羨,你便不能置身事外了?”

“卻也不是, ”江懷璧搖了搖頭,她從來都是置身事外, 只是想要兩全之策而已,“我總覺得,陛下並不止步於蕭侍郎這裏,分明是背後還有人的。若往大了查,牽連的人肯定不少。父親這裏肯定是沒問題的, 但是您不能保證整個禮部都清清白白,若不牽扯到還好, 若真牽扯到了,我們不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江耀庭聞言只是輕一哂,不太讚同, “若真都像你這麽說,那下面人的罪責上頭都要負責任,那豈不是人人自危?再往上說一層,君王對臣子也有管教之責,若臣子犯錯,君王豈非還要頒個罪己詔出來?”

“父親這話說得太重了,您知道我哪敢有這個意思,”江懷璧知道父親僅僅是不想讓她插手而已,凈那這些來嚇唬人,心中不由得失笑,“兒子的意思是,現在知曉我與文卿關系的人不少,怕是都蠢蠢欲動,就等著蕭侍郎定罪以後牽扯到兒子,然後拉上江家。就算憾不動父親您這棵大樹,再不濟也要拐著彎將我拉下去。與其等著他們到時候上折子子虛烏有地構陷咱們,倒不如早做準備。”

“你這話倒也有道理,”江耀庭將筆往筆架上一擱,擡頭看向江懷璧,又問,“那你打算怎麽插手?如今錦衣衛都已出動,況且陛下已經告誡過你了,到時候若問罪你當如何?”

他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懷璧的能力他不懷疑,凡是敢做的,都已經有主意了,只是如今她要出手未免太顯眼。

看她不語,似是還在思考。他不由得暗嘆一聲,從前是無所顧忌,現在多了一個景明帝,的確是需要多考慮些的。

“我暗中先順著蕭侍郎那邊查一查,父親若得閑可多留意著禮部。畢竟結果我們是左右不了的,只是覺著莫要冤枉了無辜的人,如有異常父親也好出面。”

江耀庭聞言輕一笑:“說到底你還是想護著蕭羨。蕭拙若下獄,蕭羨自然會跟著受牽連,即便陛下不怪罪,他自己初來乍到也難免要受到排擠。”

“文卿畢竟與我相識多年,於此事上蕭家難逃罪責,我也要盡我所能保住他。我觀陛下確實沒有要牽連他的意思,便想賭一賭。”江懷璧眼眸平淡,字句中卻已含了溫度。

“難得看你肯為他人著想。蕭拙一事還未有定論,等查清楚後我觀情況,可適時進言。至於蕭羨,以前雖頑劣,但今年倒能看得出用心,皆是新科人才,我身為首輔自然要愛惜。你做事我一向放心,便不多囑咐什麽,只想告訴你一句,如今形勢並不比以前輕松,還是需要將眼界放大。”

江懷璧斂眸恭聲應:“懷璧明白。”

墨竹軒。

實在閑著無聊的兩人已經讓木槿拿了棋盤來開始對弈,此刻蕭羨也不再顧及沈遲的身份,全心鉆到棋局裏。

而沈遲卻顯得並不是那麽認真,時不時要搭一兩句話,但是口氣卻已沒有剛開始那麽沖。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那個反應。

無論是棋技還是談話,蕭羨自然不是他的對手。只不過他若想要套話,便需要在棋局上做些手腳,以拖延時間,順便將他的註意力引到談話上而非下棋上去。

“令尊之事你當真半分都不知情?”

蕭羨皺著眉將棋子一敲,才擡頭撇撇嘴道:“我要知道早說出來了,對她我何須瞞著?”

“你對她倒是信任。”沈遲冷哼一聲,心裏不免覺得有些酸,他自己和江懷璧說話都還需要在心裏思量之後才開口呢。

蕭羨眉捎一揚,“那是,我們可是自小都認識,那情分自然是不是別人能比的。”

然後就忽然看到沈遲面色不大好看,落子的聲音都似乎刻意大了許多。心裏正納悶,又聽他道:“當年明臻書院你們兩個形影不離,我可聽說過不少傳言。”

蕭羨有些疑惑,正回想沈遲所說是什麽傳言,卻沒註意到沈遲一直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幾乎只是一瞬,沈遲心中已明白一些。

“什麽傳言?”

沈遲面有輕佻之色,“兩個男子形影不離,你說能有什麽傳言?”

蕭羨立刻拍案而起,義正言辭地反駁:“我與懷璧之間清清白白,純屬君子之交,那是兄弟情義。當時壓根就沒有什麽傳言,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還沒等沈遲開口,他已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端的是大義凜然的氣派,卻已然掙得面紅耳赤,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沈遲你個奸詐小人!死斷袖!你汙蔑我懷璧與你有染,敗壞我懷璧的名聲,現在還要誣陷我!你……”

這一開口沈遲也火了,“你先說清楚什麽是你懷璧!你和她到底什麽關系!”

“我們兩個是好兄弟!可沒有你那麽齷齪的心思!”蕭羨亦是耿著脖子誓要捍衛江懷璧的名聲。

沈遲松了口氣,這下算是確定蕭羨並不知道江懷璧女兒身的事情了。

他剛打算把話放軟,先穩下來極度激動的蕭羨再說。然而蕭羨現在的怒火已經不是他能穩下來的了。

原本因為父親的事情已經壓抑了太久,現在終於有了發洩口,哪裏那麽容易熄滅。

“來啊,就算你是世子,我今日也要提懷璧好好教訓你!”此刻的蕭羨胸中正有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怒目圓睜,已沒有了以前的文弱形象。

沈遲嘖嘖兩聲。心道反正先也無事,拳腳功夫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正好練練手。

那就打吧打吧。

木樨木槿楞楞地看著兩人在院中打得不可開交,卻也無可奈何,甚至都不知道兩人是因何吵架,又是怎麽動起手來的。只能先盯著不鬧出太大動靜就行。

書房這邊自然是不知道墨竹軒的境況的,兩人正為了另一件事議論得熱火朝天。

“……你沒答話倒是對的。儲君之爭向來險惡,現在時日尚早,太早下定論日後不好收場。董應賢上那封折子我也確實沒想到,不過當下的情況便是他不提,也還是會有其他人提,都是一樣的。閣中議論也厲害,所以到最後都未有定論。”

江懷璧沈沈道:“可是大皇子今年已經十歲了,二皇子也都已經八歲,都已經到了出閣讀書的年紀,三年前是因周家的事陛下一直未曾提,可如今已過去這麽長時間。討論這個問題迫在眉睫,到時候皇子出閣讀書的事情還是要落到父親頭上。”

景明帝當年五歲已經身在東宮,如今大皇子已經十歲,雖然有內侍在教,但一直擱著終究不是辦法。董應賢其實現在提出來已經算晚了,只是以前所有人都在觀望景明帝的態度,一直未敢提出來。

“這我知道,國本之爭我也沒想著逃避,只是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什麽態度。祖制是立嫡立長,可大皇子如今嫡出身份不明……”

“無論是立嫡立長立賢,現如今都只能是大皇子了。父親猶豫的是什麽?”她至今也一直在奇怪,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為何這幾年竟沒人敢提?連景明帝也沒有表露過任何想法。

江耀庭眼眸忽然深邃起來,問她:“你見過大皇子幾次?對他的性情可有了解?”

江懷璧驀然就想起昨日見到的那個秦紓,面上的笑容純凈得像一張紙,吐出來的童言字字句句都含著算計,即便背後有人指點,他自己的城府也算是過於深了。

他將昨日所見覆述一遍,便看到江耀庭面上沒有半分驚異,分明是早就知道了。

“不錯,我與陛下都發現了,所以一直在猶豫。陛下沒有那個意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逆著聖意去提。其中有提出的已被留中,時間久了自然就沒人敢再上奏此事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命我教導過兩位皇子一段時間,一些細節我自然能看出來。大皇子聰穎,但心術不正,明知二皇子智力有問題,還是明裏暗裏使絆子。我已說過他多次,卻依舊不知悔改。”

“有一回竟算計到了陛下身上。二皇子因先天不足陛下有時會格外憐惜些,在餵二皇子喝粥時發現粥裏摻了蜂蜜,而粥中本就有豆腐,這兩物同食可制耳聾,禦膳房絕對不敢犯這樣的錯,查下去卻查到了大皇子身上。而陛下也親自審了,大皇子對此供認不諱。……小小年紀就已開始殘害手足,以後如何當得大任?”

江懷璧默然片刻,只覺心中有些沈重,半晌才道:“這背後……我總覺得有人指使。”

江耀庭卻道:“無論背後有無人指使,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是應當明白的。然而陛下也確實沒有查出來什麽……”

“陛下也沒有查出來?”宮中那些事,景明帝怎麽可能弄不清楚?

江耀庭點點頭,“這件事距如今也有一年多時間了,陛下一直暗中派人在查,卻是一直毫無線索。至於大皇子,也一直冷落了下來。所以真要議起這件事,朝中上下僅有我與陛下明白是怎麽回事。以前的壓下也就罷了,如今陛下問了你,怕是要開始重視了。……而大皇子,還涉及一些宮中秘事,陛下未曾說,我也大概能猜到,對於大皇子,陛下約莫已經有些心寒了。”

然而如二皇子如今的情況,更沒有可能了。景明帝如今忽然提起來,是否又有其他的意圖?

江懷璧思忖半晌,眸光忽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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