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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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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朝廷又一批軍隊正欲南下時, 淶州忽然穿出消息, 言晉王已在軍營暴斃, 兇手正是晉王妃陸氏。晉王一倒, 下面自然潰不成軍, 倒是有忠心者拼死抵抗, 但都不值一提。

至景明三年八月二十, 徹底平定晉王叛亂,晉州及各地叛軍皆已蕩平。京城朝堂中暫時倒是不急, 據觀察短短幾日棄暗投明的官員不少。

這一場由晉王謀劃多年的叛亂,就這樣結束了, 歷時半月,如同一場鬧劇。晉王死在了淶州, 連京城的城門都未進去,後方晉州晉王府也已被封, 妻女被押回京城。

江懷璧在回京前去了一趟沅州,當初出府時略帶沈重,若是不親自過去怕江老太爺放不下心來。

只是這一次沈遲也跟著去了,一路上江懷璧很沈默,心裏卻想著祖父約摸不大會高興, 他從京城退到這沅州,便是要遠了這京城權貴, 如今這永嘉侯世子進去,也不知祖父如何想,左右不會將人趕出來便是了。

這一路走得輕松, 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沈遲是難得看到她的面色沒有平常那麽冷淡,未有笑容可總算是不見蹙眉了,他也莫名覺得有些欣喜。

沅州距晉州不遠,但因到底隔著一條河,受戰亂影響較小,原本倒也安靜,然而自晉州、倪州甚至淶州一帶都有百姓南下求生。自進了沅州城,便看得到沿路乞討的,城中也設有粥棚,其間便可看得到有江家。

已快至江府時,沈遲才悠悠問出一句:“懷璧,你在沅州呆了多長時間?我記得似乎前幾年才見你在京城走動。”

江懷璧垂眸細想了片刻,回想自小到大似乎大半時間都在沅州度過,便是這幾年要預備科考了才徹底在京城穩下來。

“斷斷續續,大概也有七八年了。”

沈遲還要開口問什麽,江府已至眼前。他跟著江懷璧進去的時候也並沒有人問起什麽,只是一到前堂該寒暄的寒暄過後,江老太爺很客氣地讓人好好招待,自己則照例將孫子先喚走了。

沈遲暗嘆,這次比上一次直接被關到門外碰了一鼻子的灰要好的多,起碼不用吹風了。總覺得有人盯著,他也不能四處跑,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是真的無聊到心裏煎熬。

“我瞧著這一次晉王倒得怎麽這樣順利?其中是不是還有其他未曾思慮到的地方?晉王布的局可大的很,怎麽這後期倒是一個都沒用上。”江老太爺雖是在說正事,但看著江懷璧的目光卻是溫和的,面上都能看出來輕松之色。

其中關節也有些覆雜,一時也確實說不清,江懷璧便撿了要緊的說了,饒是如此也思慮量多,有些事情是她連自己都需要爛在肚子裏的。祖父年紀也大了,經不起日夜憂思,且若知道了日後也怕收到連累。

江老太爺哪裏能不明白,也就當消遣拿來聽聽。現如今兒子在京城撐著,也不需要他這個老頭子來瞎操心。只是現在發現,這個孫女註意看著是越來越大了,分寸拿捏得半點都不錯。

他暗嘆一聲,目光朝窗外看了看,已是仲秋,沅州不算很冷,卻是逐漸蕭瑟起來,這幾日風倒是一日比一日淩厲。在京城裏呆的久了,已是許久不曾見過這樣的天氣了。

緩緩端起一杯清茶,茶杯入手的那一瞬間似乎抖了抖,他定了定心神,略一用力,穩穩端起來輕抿了一口。微微擡眼發現江懷璧正在出神才松下心。

“前堂的永嘉侯世子怎麽也來了?”

江懷璧晃了晃神,輕聲開口:“他與我一同下的晉州,這些日子也……”

江老太爺神色一凝,立刻警惕起來,壓低了聲音問,“可曾發現你的身份?”

“沒有。”江懷璧聲音還算平靜,要是真讓祖父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如何擔憂,左右現在沈遲暫時也不會有什麽動作。

“那便好,”他松了口氣,將茶杯放到桌子上,聲音輕穩,“他畢竟身份不一般,皇室血脈的人大多猜疑狡詐,你多離他遠一些。”

“是。”江懷璧暗想,若用猜疑狡詐這兩個詞來形容沈遲,的確是不大合適。

“晉王的事了了,這幾日朝堂上便要有動靜了,這次清君側有些東西還是可以考量的。你父親原來有信說周家的情況,我看這幾日陛下怕是要收網了。這一次不比二月那一次,你父親他是真的要被捧上去了,從此我也只能盼著他一路平穩些……”

江懷璧目光微微深沈,眼眸略擡,“祖父知道的,以父親的心性大約不會像您一樣。”

瞬間便有些沈默。

江老太爺長嘆一聲,“我知道。他是有些看不起我的,我當年入閣也不過五年,五年後便急著退出來。他如今的年紀,要比我更有作為。我這個做父親的,除了能盼他平穩,也別無其他了。”

自從來了沅州,他放下了許多。也存了些私心,再不如當年剛入仕時的熱血澎湃。

“高處不勝寒,你父親如今在京城會更艱難,你母親去了,能陪著他的,也就只有你了。”

江老太爺又默了默,看著她目光殷殷,“去罷,回京罷,你父親還在等著你。……以後會更艱難,來回一趟不易,可不必回的這麽勤。”

江懷璧喉頭微哽,起身跪地鄭重磕了頭,“孫兒告退,秋日漸寒,祖父多加珍重。”

她每一次走的時候都是這樣,不舍之意盡數顯於聲色。

八月二十三,淩晨卯初,皇宮。

三通鼓響,午門左右掖門緩緩而開,放官軍旗校先入擺列,百官在掖門前列次有序。鳴鐘聲悠悠傳來,接著文官由左掖門進入,武官由右掖門進入。鳴鞭之後,依次過橋,到達奉天門丹墀,文官為左班、武官為右班,在禦道兩策相向立侯。

鐘鼓司奏樂,景明帝緩緩登上禦座。

今日所議,眾人心中都有數。

江耀庭暗暗註意著身邊的周蒙,他顯得有些憔悴。前日周燁已經進了詔獄,暗通晉王謀逆,證據確鑿,只是如今還有一下其他的事未曾調查清楚。也難得了他還有心思上朝。自然,縱使再疲累整個人看上去還是穩的,畢竟負責糾察的禦史在旁看著。

自晉王叛亂平定,朝中已有官員蠢蠢欲動了,所有人都盯著周家,但凡出一點差錯便被人抓住不放。

禦道旁的禦史似乎都只長了同一雙眼,都有意無意看著周蒙,以及他那一派的門生官員等。

今日的朝會確實熱鬧得多。

江耀庭一直在旁看著,極少說話。先是言官出言彈劾周蒙,接著六部六科三司五寺幾乎都有人出來附和,連安撫北境都被暫時壓了下去。

景明帝既然要收拾周家,這樣的情況顯然是他想看到的,無論裏面究竟多少真假。

於是越討論越激烈,連周蒙次子周煒多年前騎馬撞傷路人這樣的小事也都一一被揭發出來,一條條列出記都記不過來。

自然,也不會放過那些門生以及其餘有異心的人,或者換個說法,每個人所說皆是於自身有利的。有人暗中得了景明帝吩咐,將渾水摸魚的晉王一.黨試圖連根拔起。

一方想盡心思陷害,一方戰戰兢兢掙紮。心如明鏡能看的通透的,都相信旁觀者清一句話,靜觀局勢,不言不語。

周蒙能回的回一句,回不了的默然不語。兒子參與謀逆他也才知曉不久,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重的長子居然犯了這麽大的錯,在家中日思夜想也都覺得這是條死路。明淵啊,他是要將整個周家拉進地獄……

聽著眾人喋喋不休,他愈發覺得心如死灰,面色暗沈。

景明帝神色看不太清楚,但坐於上首時間長了聽得也有些煩。耐著性子又聽了一會兒,想著今日早朝已經比平時要多半個時辰了,待差不多了示意身旁的劉無意提醒一聲。

尖細的嗓音一起,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景明帝默了默,掃視一眼所有人,都已入列,便出聲問下首的江耀庭:“江愛卿怎麽看?”

周蒙心下頓時沈了沈,身子微微一側,看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比平常要寬一些,不過不是特別明顯,他眸色微暗,已經知曉江耀庭的意思了,心中不免還是有些失望。

江耀庭手中的象牙笏微不可聞地一顫,出列朗聲開口:“律例已明,望陛下聖裁。”

附議者已達七成人。

便是一開始便知道景明帝就等著他這一句話呢。

略微擡眼時看到景明帝平靜中帶著讚賞的神色,江耀庭心裏卻並沒有半分輕松。

接下來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景明帝連等也不願等,當庭傳了錦衣衛。當即便下了旨意,念周蒙功績,些許小事可松緩,但周燁與反賊晉王共謀逆,按大齊刑律,不分首從,淩遲處死。父子兄弟年十六以上,不論篤疾廢疾,皆斬。

自然,出身周家的周太後以及周皇後,周昭儀已嫁入皇族,不在其中。但畢竟同為周氏,景明帝仍舊下了旨,周氏姐妹廢後廢位打入冷宮,念周太後生養之恩,移居南宮頤養天年。

下了朝已過辰時,朝中文官中瞬間少了周蒙這個首輔,然後還有許多官員因涉事被移交大理寺查辦。將近兩個時辰的早朝,似乎也轟轟烈烈了一場。

江耀庭照例被景明帝留下來,待看著所有官員離開後,竟覺得有些荒涼。

前面沒有了恩師周蒙,從此以後便由他執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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