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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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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城門口時, 果然已經有守兵在對出城人員進行一一檢查, 城墻上還掛了江懷璧和沈遲兩人的畫像。

他們要出城很明顯有異常, 如今一共七個人, 陣勢浩大, 怕是還沒走上前去便讓人疑心了。

“這城南其實往常是非常松懈的。大概晉王是怕哪裏漏了, 晉州南北兩個城門大概都派了重兵嚴守, 要出去確實得花一番功夫。”沈遲皺著眉看了看來往的行人道。今日似乎行人也特別少,想蒙混過關都難。

他遠遠看著貼在墻上的那兩張畫像, 提議:“左右都是要出去的,少一個人是一個人。咱們兩人暫時先留下, 他們五個人先出去了也好接應。”

湘竹一直安安靜靜地沒說話,其餘四人皆異口同聲呼:“不可!”

管書先道:“兩位主子都有傷, 留在城內太過冒險。”

沈遲沒看他,轉頭看江懷璧已是沈思狀, 輕聲問:“懷璧你覺得呢?”

“他們先走,咱們兩人若真有什麽情況也好靈活應對。我還是建議去增城,只是如今我們在城南,怕是要繞遠路。”她頓了頓,略一思忖, 繼續道,“……也不必等我們, 一路徑直去增城便是。若我沒猜錯的話,晉州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木樨咬了咬唇,開口要勸:“可是公子……”

江懷璧目光平靜如水, “不必擔心我,你們若在我要考慮事情還要擔心你們,反倒不好行動。我與沈遲在晉州都有探子,若真到了關鍵時候,會給你們消息。”

木槿原本還要開口,聽得她這樣說,也知再勸無用。公子向來是決定了的事情便沒有回頭的道理。

沈遲那邊還好,歸矣管書將該留的藥都留給了沈遲,也不多言。

末了,管書有些難為情地對江懷璧道:“江公子,我家世子的傷還要麻煩您換個藥。”

在他眼中,其實江懷璧看上去比自家主子靠譜多了。盡管跟在他身邊這麽久了,總覺得自家主子面上看著要輕浮許多。

若要說區別……他覺得,自家主子是笑著殺人的,而江懷璧是冷著嚇死人的。很明顯生人勿近的外表讓江懷璧整個人看上去更像座屹立不倒的山。

自家世子惜命,但畢竟是男子,大大咧咧的,不是要命的傷他從來不矯情。

江懷璧自然地點頭:“沒問題。”既然是做戲便做全套了,左右相處這麽長時間了也都相安無事。

沈遲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地這麽幹脆。

木槿木樨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卻又說不出來。

一時間幾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

一旁的湘竹忽然出聲,打破了平靜:“我在晉州有戶籍,可以幫你們打掩護。往常這樣的搜查官兵是要問的,只要說你們是我遠親便可,我以前出城便經常走南門,與那官兵也混了臉熟,出城不成問題。”

江懷璧頷首,道了聲:“多謝。”

湘竹臨走時朝二人行了一禮,微微斂了斂衣衫,與四人裝作和和氣氣的樣子向城門走去,似乎真的是一家子人。

周身瞬間便空了下來,沈遲卻是覺得安靜了不少,連走路都輕松自在,絲毫沒有身處險境的緊迫感。

“好了,現在便只剩下我們兩人了,懷璧,你打算怎麽辦?現在可是在晉州城南,若晉王知道你在這兒,又抓不到你的人,估計會就近去沅州了。”提起沅州,連沈遲也為江懷璧捏一把汗,現今的情況,沅州整個江家的存亡,可都握在江懷璧手中了。

沈遲傷的雖然是左臂,但若提劍也會影響全身,硬碰硬顯然沒有可能。

江懷璧垂了眸子,目光愈發深沈。

“若要讓晉王分心無暇顧及沅州,便只有提前讓事情爆發了。”

如今所要關註的,是晉州乃至天下大勢。北境的情況他們自從來了晉州便不再清楚了,只從江耀庭的來信中看得出來京城是愈發亂了。至於一直沈默的百越及慶王,更是一無所知。

為今之計,便是不能讓晉王有充分的蓄勢,否則一但南北齊發,天下大亂,趁勢而上的晉王直搗黃龍,所成氣勢不可阻擋。

沈遲扯了扯嘴角輕笑:“那以我們現在的情況,自身都難保,你還指望能知道其他地方的情況?”

看著江懷璧似要開口,他搶先打斷:“你可別想著再去什麽晉王府了,上一次那是晉王疏忽了,這錯可範不了第二回 。你一進城中心便立刻有探子回去稟報,到時還未聽到消息就先喪命了。”

江懷璧覺得口中忽然有些幹澀,眸光暗了暗,細細思量後終於出聲:“我們去青樓罷。”

沈遲手裏的藥瓶砰的一聲掉到地上,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她居然要去青樓?

江懷璧蹲下身子去撿藥瓶,看了看並未灑落,瓷瓶尚且完好。將藥瓶遞給沈遲,她解釋道:“青樓是來往人最多的地方,消息也多,且不引人註目。”

晉州最繁華的煙花之地當屬城中的合歡樓,盡管作為煙花場所,卻正處於鬧市之中。因晉州城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經常光臨,所以即便附近一些小地方都被查封,這家卻一直鼎盛。因此時常有人談論,莫不是合歡樓背後的人厲害,一直護著。

自然,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也有它自己的原因。合歡樓格調較高,陳設皆是四面八方聚集於此的貴重擺設。且更重要的是,合歡樓的姑娘們也比其他青樓的要精致得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合歡樓的今年的花魁名字便恰恰喚合歡,這花魁自然是不能隨意見人的,若要一睹芳顏有事一擲千金也未可得。晉州人盡皆知這合歡姑娘因善琴而奪魁,當時情況未知如何,一傳十,十傳百以後便都言琴技了得到晉州城的百花為之綻放。自然只是一個噱頭而已,然而慕名而來的人的確不少。

但這合歡姑娘卻立了一個規矩,風花雪月缺一而不撫琴。這規矩一出便有許多人嗤笑而去,身在青樓便不是什麽風雅人物,何必自作清高。

但這並不影響合歡樓的名氣,畢竟其他姑娘還是有的。

此時已近傍晚,正是合歡樓人聲鼎沸燈火通明的時候。

裏面一個熱火朝天的世界,進了合歡樓的門便管他什麽繁冗瑣事,晉王便是鬧翻了天也不管他們什麽事。今朝有樂今朝享,明日之憂明日說。

沈遲上了三樓習慣性要了酒,看著樓下臺上的鶯歌燕舞,還有一旁眾人擊掌叫好聲,果然是熱鬧得很。回頭看了看江懷璧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不禁一哂,擡手去斟了一小盞。

“一看就知道你頭一回來這裏,太過拘謹了。是你自己說要來的,你看你這幅樣子她們不得被你嚇跑,說不定就有人察覺到異常了。”

江懷璧默不作聲地將他手中的酒盞奪下來,眼眸紋絲不動,連瞥都未瞥一下樓下場景。

“你臂上有傷,不能飲酒。”管書的藥還留在他身上呢,也不知道忌口。

沈遲楞了楞,笑道:“……忘了。總覺得坐在這裏不喝點酒都對不起我們進來這一趟……”

他忽然露出心疼的神情,皺巴著臉哭訴:“哎呦進來一趟可把我家底都掏空了,這主意是你提的,回京了記得補給我。”

江懷璧:“……”他顯赫的永嘉侯府還缺這麽點銀子?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聲,沈遲忙側目去看,原是有姑娘在展示丹青了,此刻正好在畫一副應景的秋菊圖,金菊多些,原本是清傲隱逸之意,在那女子陛下竟染了些許富貴之氣。

沈遲皺了皺眉,顯然對那畫作極其不滿意,回頭看一眼江懷璧:“且不說畫,單論人,你覺得我那幅《琉璃美人圖》相較這裏的美人如何?”

江懷璧眼皮微擡,“一般無二。”

“你……”沈遲氣結,他的明明比下面這些獻媚邀寵的煙花女子好多了嘛……

“是你要相提並論,怪得了誰?”

沈遲語塞。

好吧好吧,他只是想借機讓她誇誇他而已。

江懷璧站起身來,倚著欄桿向下望去,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中並沒有她想要的人。

沈遲道:“別看了,真正的貴人都是壓軸的。我們得再等等他們才有閑情來這裏。”

二人約摸又坐了一刻鐘,二樓和三樓才逐漸嘈雜起來,與下面那幫人明顯不同的是,這些人嗓門大,且說出來的話特別有威懾力,不容拒絕。

沈遲低低道一句:“大魚來了。”

“合歡姑娘呢?我今晚就要合歡陪!…你把她給我叫出來!本公子就要她……”

“哎呀公子……您喝多了,合歡姑娘不見客……”

“我……就要……”

推推搡搡上來的是已然喝得爛醉如泥的一個男子,口中還嚷嚷著合歡,身旁的小廝也攔不住他,只能任由他鬧,一路橫沖直撞上了三樓。

正穩坐著的兩人連忙躲開,桌子板凳被踢得叮當響。

“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這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又沖回來了。”沈遲穩了穩身子,將凳子放好。

話音剛落,已從樓下相攜走上來四五個人,身旁卻並未有青樓女子在側。一眼便可看出與旁人不同。

江懷璧目光微閃,唇形一動:“來了。”

兩人在他們踏上最後一階臺階時閃身躲進了眼前那間房裏,附近幾間房皆已有人,僅剩這一間方才從外面看的時候裏面已布置妥當,金杯玉盞各色小菜,壁上所懸皆是琉璃燈盞,好不精美。

幾人笑嚷著簇擁著其中一人上了樓,其中話語多有恭維獻媚之意。幾人果然進了房間,很顯然已經來過多次,所以對房中陳設都極為熟悉。

“孫公子,您請坐!”其中一人獻殷勤似的拉了椅子,躬身諂笑道。

孫公子神情倨傲,剛坐下又有一人捧了酒盞去,伺候得好不周到。

“大家都坐吧,今日也是隨便聚一聚,不必拘謹啊,今晚本公子請客!”

眾人異口同聲道了謝便都跟著坐下,一時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江懷璧和沈遲趁眾人不註意挪身進了內裏的小隔間,畢竟幾扇屏風是遮不住人的。

酒酣之時口中所言便沒有那麽多講究了,左右覺得也沒有人盯著他們。幾人皆是貴族公子,不免整日裏要被催促學業,在酒桌上發洩的時間。但他們關註最多的,還是從四方聽來的隱秘消息。

“我爹說晉王這幾天極有可能就要造反了,京城那兒現在正亂著。到時候晉王一登基我爹便是功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你可拉倒吧,我爹說晉王就是個空殼子,他的兵怎麽能抵得上朝廷幾十萬人!”

“你還別說!現在朝廷兵都派到北境去了,哪裏還能顧得上晉州!”

另一人滿飲一杯,斜眼一睨,反駁道:“現在京城傳了消息,說北境都要班師回朝了。”

“哈哈哈……那不過是令他們放松警惕而已!我已經得知,三天後北戎會突然進攻綏州,班師回朝的人還沒來得及走就又被拉回去了!這一次攻勢可以猛到連朝廷都招架不住,還要再增援的!”

其餘幾人奇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那人哈哈一笑:“我兄長可是在晉王手下身居要職,自然知道的多!”

看其餘幾人面色緋紅醉意盡顯,他接著酒勁無不得意地繼續道:“我還知道,京城不但軍隊現在不由控制,連朝堂也都未必是幹凈的!咱們晉王可是安插了大批人在內的。……我告訴你們,其中一人便是現任首輔大人的嫡長子!”

隔間的沈遲的江懷璧二人俱是一驚。

周燁!

怎麽會是周燁!

至此兩人心神微凜,屏息細聽。

果然有人問了出來:“周家的人怎麽會幫晉王?你癡人說夢呢吧!”

那人冷哼一聲:“那周明淵可不是他爹,貪財還惜命,在絳州解決不了了便找了晉王殿下,殿下既然能幫他便一定會有條件!”

江懷璧暗道,難怪絳州水患解決得那樣順利,她當時一直沒有細查,其中關節也不是特別清楚。還有水患一事後牽連周燁的也甚少,大約晉王也在其中做了手腳了。

景明帝現今正死死盯著周家,周燁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投靠了晉王!

若待晉王平定,便是周蒙有了悔意再謹慎,僅憑周燁一人,周家也不可能有活路了。謀逆之罪,按大齊律令當誅九族。周燁身為周蒙的兒子,怎麽就想不清呢!

看眾人一臉迷惑,那人仍自覺得意,絲毫不顧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幹脆將知道的一股腦兒倒出來。

“我還知道,百越兩天後便要從慶王封地暗中北上,剛才誰說晉王殿下勢單力薄來著,百越可不就算一大勢力?要我看,這大齊,最多三天,盡歸晉王掌內!”

一語方落,忽然從門外射進一支箭矢,箭端攜帶一陣冷風,直直插入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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