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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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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心中一沈, 也料想到這樣的結果。晉王不可能不恨他, 況且如今丁瑁剛剛過世, 人可是當著她的面去的, 不懷疑也得懷疑。

然而從門外進來的卻是昭寧郡主秦嫵, 人個頭不大氣性不小, 目光一橫伸出小手威風凜凜地指向江懷璧, 聲音尖銳。

“便是她上次綁了本郡主,如今又毒害丁先生, 將她給本郡主就地絞殺!”

守衛一個個面面相覷仍舊沒有動作,領頭侍衛皺了皺眉, 晉王讓他帶江懷璧進王府時吩咐過不許傷她,然而現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命令。昭寧郡主到底是年齡小, 又是因上次那件事與江懷璧有仇的,自然看不慣她。

秦嫵看所有人都沒有動作, 不由得氣急,卻也知道沒有晉王的命令他們是不會動手的,也只能對那侍衛說:“你先將她壓下去,父王總不能那般輕易放她出去的。”

侍衛低頭思忖片刻,抱拳應聲, 隨即命人去要對江懷璧動手。

江懷璧眸光微閃,袖中暗器蓄勢待發。

所有侍衛自發圍成一圈向她靠攏過來, 她仍舊紋絲不動,心中卻知在晉王府中逃脫的可能性該是不大,那暗器也只能防禦少數人而已。

院中忽然一片肅殺之氣。

秦嫵站在一邊, 稚嫩的面龐上此時冷了下來,不由得摸了摸胳膊,上面還有她上次掙脫繩子和撞門時磕碰出來的傷,雖已好全,卻是留了細微的疤。往日的疼痛此時又似乎隱隱發作,她眼中流露出恨意來。

侍衛逐漸靠過來,江懷璧袖中已準備好,目光凜然。

然而在暗器要發射出去的前一刻,晉王忽然出現在院門外,冷然吩咐了一句:“都住手。”

秦嫵心中有些洩氣,她便知道父王來了絕對不會就這麽簡單了了的。她轉身向晉王微微一禮,輕聲喚道:“父王,江懷璧謀害丁先生,還望父王為先生報仇。”

晉王擺了擺手,目光看向江懷璧。

“江懷璧,你覺得沅州一事,是真是假?”

聽他提沅州,江懷璧手中不由握緊。

“無論真假,殿下引我來晉州都不會讓我輕易離開。”

“無論真假你也敢來?”晉王挑眉,隨即又道,“若非丁先生要見你,你覺得本王還會費那功夫將你從京城引至此地?那本王便告訴你,沅州一事為真,江老太爺如今已臥病在床,本王讓人傳出去的消息,已晚了幾日,如今江府內事,一概封鎖。”

話到最後,他面上已帶了挑釁之色,嘴角隱隱勾著笑,略帶得意嘲諷。

江懷璧眸色微動。當時接到密信時便已知大概,也自知一路趕來也耗時不短。即使如此,自然是早有準備。

那麽……

門外忽然有侍衛一路急匆匆沖進來氣喘籲籲地高呼:“殿下,不好了!王妃所居的淑英閣起火了!”

“母妃!”一旁的秦嫵大驚,什麽也顧不得便直接沖了出去。

晉王一聽此言便知是江懷璧的計策,只是在他面前演調虎離山是不是有些拙劣了?

等等!

藏書閣!藏書閣距晉王妃的住處不遠,而今所吹風向,正是淑英閣至藏書閣方向!若說晉王府中最珍貴的地方,便數藏書閣與青古齋了。

江懷璧入府時按照侍衛帶領的路線,正好路過淑英閣那一片。

晉王臉色一黑,冷聲問道:“江懷璧,你真以為出了這晉王府,便可相安無事了?沅州也是本王的地盤,你既入了江南,便休想活著出去!”

他轉身要離去之際,叫走了院中一部分人,卻對餘下之人下了命令,即便知曉攔不住她也要拼死傷她。

江懷璧未加思索袖中暗器直接飛射出去,有幾人措手不及,已然毒發倒地。

區區幾人而已,然而江懷璧第二波暗器還未曾射出去,自身後空中已飛來三枚飛鏢直插幾人胸口。

江懷璧轉身,檐上沈遲正銜著笑意輕輕松松坐在青瓦上,因為面對著陽光,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看江懷璧看她,不由笑了笑。

江懷璧看他時他手已經收回去,此時又伸出來對她勾勾手。

“怎麽樣,我總算趕上幫你個忙。走吧,咱們同去沅州。晉王這幾天估計惱火得很,要讓他知道我在這裏,怕是直接就將侯府捅出去了,我還是先避一避。”

有了上次的經驗,兩人此次很快便找到出去的路,仍舊是後門,這次卻不見有人看守。

沈遲嘆道:“上次那個婆婆大概都不在了,這裏看上去連鍋竈都冷了。”

二人出了晉王府便快馬加鞭趕去沅州,江懷璧留了木槿在晉州,暗中時刻註意著這邊的情況。沈遲則是留了歸矣,歸矣走的時候他分明看到跟在江懷璧身後的木樨朝他看了一眼,卻又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沈遲暗笑,若說沒有什麽心思可就怪了。

江懷璧一路沈默,沈遲偷偷瞄她也是眉頭緊鎖,儼然沒有平時的鎮定從容,有好多次要開口詢問,想了想最終還是放棄了。

這都是人家江家的事,他問算怎麽回事。

從晉王府出來還還至巳時,兩人中途未曾停歇下午申時左右已能看到沅河附近。

過了沅河便是沅州,江家近在咫尺。

江懷璧心中愈發沈重,握著韁繩的手攥緊,竟有些發汗。

沈遲一直在旁看著她,看她大約有些緊張的樣子,便安慰道:“晉王既然要引你來,自然不會對江家怎麽樣。”

江懷璧眸色暗了暗,輕聲道:“我知道。也正是因為江家,所以他便要用沅州來威脅父親了,這比傷了祖父更嚴重。”

晉王定是知道父親不會支持他的,便是不能令他改編意向,也要用別的法子逼他就範。

然而父親是什麽人,沅州祖父又是什麽樣的人,豈會由他擺布!

可她只是不希望他們受到傷害而已。

一路思緒深重,這般便已到了江家。還未踏上臺階便已聽到裏面有隱隱約約的哭聲,江懷璧心中猛的一沈,手都有些發抖。

急步走上去敲了門,來開門的卻是泰叔,看到泰叔有些沈重的神色,江懷璧剛要開口便被他直接堵回去。

“公子,是懷肅公子過世了……老太爺和各位主子都在呢,您來了也快進來吧。事情太覆雜老奴也不知該如何說……”

聞言江懷璧緊攥著的手驀然微松,只要不是祖父便可,但能讓泰叔都這麽擔心的事情,也必定沒有那麽簡單了。

江懷璧進了府門,沈遲剛要跟上去卻看到泰叔很及時地關了門,也不問他是誰,只當是外人,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差一點被撞到鼻子的沈遲看著緊閉的府門搖頭長嘆一聲,嘖嘖兩聲又退回去。

這一退不要緊,偏偏腳下沒看準,一腳踩了個空,喜好風雅的他手中還拿著折扇,一時間竟沒有手去扶著,整個人向前一倒,對著江府的大門跪地行了個大禮。

“呃……”沈遲楞了楞,才四處看了看並沒有人,略帶尷尬地笑了笑,自顧自爬起來站到了平地處。

“唉,我一路上陪你到這兒,現如今連我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圖個啥呀……”

江懷璧一路上聽泰叔將事情經過大概講了講,與自己在京城得知的消息差不多。

便說是前幾日忽然有一女子在江府外吵著鬧著說江府公子江懷肅橫行霸道坐轎子路過街市時撞死了她弟弟,周邊還有人證以及物證。

在江府外哭訴一番後便直接去縣衙報了官,官府一看事情涉及江家,一面有些畏畏縮縮,一面卻礙於人言可畏,人家被害者人證物證可是都有的。便派了捕快向江家要人。

江懷肅是庶出,幼年時生母便已逝去。這些年嫡母陳氏又看不慣他,照顧也不大上心。但江懷璧每每見他都是極為知禮的,只是膽子有些小。

然而江家除了江老太爺肯護著他,對官府說一句“我江家的人豈是你說抓就抓的”,江二老爺雖也心疼兒子,卻到底是官府抓人也不敢多說什麽,陳氏則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笑話一樣。

江懷肅最終還是進了府衙,會審的時候他咬死了說自己僅僅是撞傷了那小兒,但已經給了他一些銀兩去醫治。江懷肅當時也確實沒有想到事後會發生這樣的事,但那人他一直堅持說自己沒撞死人。

到底還是十二歲的孩子,生來性子也有些懦弱。不敵那女子早有準備。當時門外一眾百姓也跟著罵一些權勢欺壓之類的話語,甚至有人在說江家家風家教問題。

泰叔說他當時在門外一直擠著沒進去,卻是記得江懷肅小小身板在堂上跪著,臉色通紅對著眾人吼了一句:“江懷肅沒有騙人,江家也沒有騙人!如今我以死明志,我江家書香門第,家風從不曾敗壞!”

說罷便觸柱而亡。

十二歲的孩子,血濺公堂。一路匆匆趕來剛撥開人群要上堂的江老太爺便看到了這一幕,當即暈了過去,回去便一直病著。

今日是江懷肅入殮下葬之日,如今哭聲最大的,也只有江懷肅從小跟到大的乳母。

江懷璧進去時所有人都在,祖父坐在上首面色郁郁,看著臉上也像是有過淚痕,二老爺面色沈重,陳氏端著嫡母的慈祥模樣用帕子沾著淚水。乳母正哭得天昏地暗,一旁還有比江懷肅小兩歲的江懷檢,也都知事了,一聲一聲地叫著哥哥,滿面淚痕。

江懷璧垂眸立定,“祖父,二叔,二嬸。”

江老太爺猶自出著神,僅有二房夫婦應了一聲也不再理會她。

江懷璧自顧自走到棺槨前,還未有動作,便已有小廝在一旁提醒道:“公子該下葬了。”

江懷璧喉中一動,話語很輕。

“懷肅,你放心去吧,有二哥替你報仇呢。”

說罷已有人進來將棺槨擡走。

上首的江老太爺頭忽然動了一下,眼睛朝她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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