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永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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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侯府。

長寧公主急匆匆將沈遲叫去, 眉目緊蹙, 神色焦急緊張。

“君歲, 我問你, 丁瑁是不是你動的手?”

沈遲還沒有反應過來。看母親的神色, 並不是為了我丁瑁病重而感到高興, 反倒是擔心他一般。母親不是向來都討厭他麽?

長寧公主見兒子不語, 又問:“若不是你,那便是江家那個小子了。你聽母親的, 即刻將這件事推給江懷璧。你去寫信,告訴晉王此事與你無關, 快。”

沈遲楞了楞,覺得一頭霧水, 怎麽沒頭沒腦的。

“母親,您總得先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吧。”

長寧公主緩了緩, 將從晉州傳來的信放到他面前。

“晉王說丁瑁病重,是因為你與那江懷璧那一次去晉州做的。他怒氣難消,出言威脅我要動阿湄。”

沈遲微驚,晉王要動沈湄?他怎麽敢動沈湄!

“且丁瑁你也是知道的,他這個人本事可大了, 若非如此他當時提起阿湄時我事後豈能繞他!如今晉王是將罪過都推到咱們頭上來了。有丁瑁,它想做的事還沒有能做成的。這些年來我們也都知道晉王的心思, 但他哪裏有那麽多算計,大多是丁瑁在背後出謀劃策,如今丁瑁怕是不行了, 我怕……”

沈遲有些明白,“怕他們狗急跳墻?現在這時候若動手還是個好時候。母親是不是擔心真到了那個時候,會牽連到侯府?”

長寧公主輕嘆,憐愛地看著他:“母親這些年來該爭的都爭到了,年歲慢慢大了,覺得那些權勢啊富貴啊都不是什麽要緊的。可你和阿湄都還小,你們的前程可都在那放著呢,你我很放心,只是阿湄她……金嬌玉貴的,也不知道能找個什麽樣的人家才能讓她過得舒坦。我當初與你父親成婚時,也都是聽了先帝的旨意,我自己倒沒有多大感覺。因著我的身份,他不敢造次,我也下不來面子,兩個人雖然夫妻這麽多年,也有了你們兩個,卻沒多少感情。”

她難得的低頭苦笑,沒有半分往日的高貴驕傲。

“我不希望阿湄也是這樣。她現在才十五歲,花一樣的年紀,我希望她以後嫁的人能真心疼愛她寵著她,兩情相悅。身份低些也不要緊,咱們侯府還有我自己這大半輩子攢的銀子夠他們花幾輩子了,大不了咱們養著他也無妨。可若是晉王到時候真的鬧出了什麽事,可就什麽都晚了。”

她擡頭,目光有些急切,“君歲,你告訴母親,丁瑁是不是你動的手。……罷了,不管是不是你,咱們都賭不起,你去將信回了吧,咱們不能受牽連,江家那邊便看他們的本事吧。說不定晉王事不成呢。”

沈遲卻道:“母親,我知道您一直因為阿湄的事情對丁瑁有意見,所以去的時候便已經對丁瑁起了殺意,此次只是失手了而已。江懷璧與他又沒有什麽仇怨,沒有必要動手。……況且晉王若真想和咱們翻臉,不至於因為這一件事,即便這件事撇清了,以他的性格定會很快再找一個理由的,我何必還讓別人給我背黑鍋。”

他想起來當時江懷璧在布置陷阱時,他是在一旁打下手的,算是狼狽為奸了。只是他卻沒想到,丁瑁自己的機關那麽厲害?丁瑁那樣的人物,實在是不應該這麽窩囊地死在自己機關裏。

長寧公主輕搖頭,“你說的有理,但是如今眼下我們只有這一個辦法來拖著了。晉王若真要動手,肯定會在短暫的時間裏發動。”

“所以,母親,您現在究竟是站在哪一邊?”沈遲驚住,他居然看不懂母親究竟是要幫景明帝將晉王打壓下去,還是支持晉王上位?她是在怕晉王現在像瘋狗一樣亂咬人還是在擔心晉王真的上位後會針對她這個大長公主?

長寧公主閉了眼,默然不語。沈遲猜出來她的意思,心中有些發涼。

這似乎已經不用問了,長寧公主這些年不斷地給晉王提供便利,甚至京城中的消息除卻晉王的人其他的一半消息都是長寧公主送過去的。

“我一直以為母親暗中支持晉王只是怕晉王權勢太大而對侯府不利,總覺得母親其實是陛下的嫡親姑母,斷不會幫著他人,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沈遲嘆道。

長寧公主也覺有些無奈。

“我剛開始確實是對晉王很警惕,但是直到這兩年我才深覺我已經與晉王死死地綁在了一起,我那些送過去的封地,即便收回來也沒什麽用處了。若那些封地是晉王自己的,便沒有人會議論什麽了。若不是,那咱們侯府,可真就臨著大禍了。”

“那母親也打算賭一把?賭晉王會不會贏,賭母親這些年來是不是看走了眼?”

“我不是在賭,我只是沒有辦法了。”長寧公主有些頹然地坐下。

“那母親有幾成把握?”

長寧公主覺得手有些冰涼,無力地說出兩個字:“三成。”

原來長寧公主早就想清楚了,可當她想清楚的時候,已經晚了。即便晉王有丁瑁,有京城中有那麽多勢力,但終究邪不壓正,如今坐在龍椅上的人事景明帝,先帝正宮嫡出長子,名正言順。

所謂,民心所向,眾望所歸。朝中幾朝元老無論在朝堂還是民間都有相當大的威望。他們一心擁護皇族,守護秦姓皇室按著祖制代代相傳,如晉王這樣要造反的便是亂臣賊子,忠貞之臣會以性命守護。

晉王勢力大也不過是人脈廣,但那些官員大多是新提拔上來的,如何有老臣在朝中的分量重。若晉王真的起兵造反,擁護他的大多數也不過是不成氣候的官員,到時候能不能扛起來那桿大旗還是另一回事。

首當其沖的周家便不會善罷甘休,周家在朝中已經紮穩了根,要他下臺可沒有那麽容易。然後緊接者朝中在朝的,致仕的,一品大員以及六部尚書,除卻景明帝清過的,大多是先帝留下來的肱股之臣,如何會讓晉王上臺。他要上臺便要再來一次大清洗,這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的。

“你以為陛下如今還肯聽我的話?我雖名義上是他姑母,但他心裏還指不定怎麽看我呢。”

沈遲輕笑,“無論陛下怎麽看,左右當年陛下登基時母親也是說過幾句話的,還有在先帝在位時期母親威望也高,陛下得記著這人情呢,面子上總得尊著您,不會太過分的。”

“話是這麽說,但帝王心可就難說了。他的那些手段你也都看到了,若知曉我暗中與晉王做了這些事,指不定就想對侯府下手了。”

沈遲不語。心道如母親這樣說那侯府便是與晉王綁在一塊了,江懷璧定是與他父親一樣支持景明帝了。這樣以來,兩家從原本的井水不犯河水居然成了死對頭。

“君歲,咱們說了這麽多,你究竟是怎麽想的?我只想讓你知道,當下之急是先應付晉王的信。”

沈遲隨意瞥了一眼那信的內容,眉梢微挑,沒有應長寧公主的話,只道:“我再想想。……有些事情我尚且不明白,打算去找江懷璧談一談。”

長寧公主蹙眉:“你與她有什麽好談的,傳聞她厲害得很,你可別被她忽悠了。”

沈遲無奈:“母親,我是您一手教出來的,您還不相信我?”

長寧公主的眼神意味深長,“……我自然信你。但聽說了京城裏的那些傳言,我不得不多想,你若真是被她迷惑了,我……”

“母親!您怎麽會信那些!你還不了解我嗎?”沈遲大驚不解。

“哎,因為穿的人太多了,三人成虎嘛……再說了,你這些年為了外界那些流言,房裏塞了不少女人,我可是都知道那些人你一個都沒碰的。我可不得不懷疑啊……說真的,你也及冠了,是時候該成家了。”

沈遲:“……”

他恨不得此時溜之大吉,母親不是一直在操心阿湄的婚事麽,怎麽忽然就扯到他了?再說了,以他這個名聲,京城裏哪個閨秀肯嫁他。

沈遲退後一步斂了神色躬身抱拳,“母親,我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說完頭也不回便出了門。留下長寧公主一人楞在原地。

因為實在不想看到江懷璧那張含著怒氣又冰冷的面龐,沈遲很難得地沒有去翻江府的院墻,一切按程序走。他遞了帖子,然而帖子是找人捎進去直接送到江懷璧手裏的。

然後接著便是為了兩人的名譽著想,沈遲在江懷璧的授意下從後門進了江府,在木槿的帶領下徑直去了墨竹軒。

一路上安靜得讓他有些震驚。

侯府裏面向來是沈湄整日裏咋咋呼呼鬧騰,然後便要數沈達了,他整天無所事事,不是跟著一群狐朋狗友便是想方設法地告沈遲的狀,四處傳播要毀他的名聲。所以這些年沈遲名聲流傳甚廣,沈達在其中可是幫了很大的忙。

他記得以前江府裏還有一個江初霽,大概還能有點生氣,但現在真的處處透露著一種死寂。

墨竹軒不出所料是安安靜靜的。他進去的時候一入眼便是院角那一片郁郁青青的青竹,雖不大,但卻為整個院子增添一些深幽的意境來。心道這竹子與江懷璧的院名倒是挺配,與江懷璧本人……難以言說。

“嘖嘖嘖,這竹子若是再長個十來年,說不定能給你們公子做支笛子。”

剛要進門去通報的木槿:“……”

她居然無話可說。

院中臺階下還站著稚離,自從上次中了沈遲的招以後,他對沈遲可一點好印象都沒有,若非江懷璧下了令讓他不要輕舉妄動,以他那直性子怕是直接提劍就上去了。

沈遲只看了眼他並未說話,然後也不等木槿出來,直接擡腳上了臺階。

“懷璧你都不出來迎接我,江尚書見了我都得尊稱一句世子呢。”果不出所料,沈遲見面要是能好好說話,那他便不是沈遲了。

他邁過門檻,還沒見江懷璧的影子,便聽得她道:“那我也可尊稱一句沈世子。”

沈遲嘖嘖兩聲,“難得啊,你居然回我一句。若放以前,你定是一個堪比寒冬臘月的鋒利眼神射過來,讓我在這炎熱的夏季裏頓時凍成寒冰。”

江懷璧:“……”

沈遲自然是不在乎這些的,他也就戲說一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讓江懷璧喚出那一句“君歲”的,即便只有…那一次。那也代表他們的關系沒有那麽生疏了嘛。

對於江懷璧這種人,能與她做個朋友,真是還挺有成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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