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皇後

關燈
這樣一想她看向江初霽的目光便瞬間柔和起來, 溫和道:“都起身吧。江秀女今日受了驚, 這大晚上挪來挪去也不方便, 著人擡去坤寧宮先歇一晚上也好。”

江懷璧聞言立刻躬身一禮道:“皇後娘娘, 阿霽身為秀女, 不敢入住坤寧宮。擷芳殿是為秀女居處, 離這裏也近些, 就近回去便可。”

周皇後心下微訝,聽江懷璧方才的言語, 怕是不大願意江初霽回擷芳殿的。宮中這些老嬤嬤都一個德行,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江初霽若回擷芳殿是必定要吃些苦頭的。

這嬤嬤是賢妃手裏的人,賢妃雖然不大得寵, 在她面前也算乖巧,但賢妃膝下畢竟有一個二皇子, 以後指不定對她的嫡子造成威脅。表面上看著和和睦睦的,心底到底防著呢。

此次選秀的秀女大體她都了解了,但其他事情基本都交給了賢妃處理。賢妃心眼可沒有那麽大,暗地裏使些小性子她會在一旁提點著分寸,其他的她可以不管, 但是江初霽她一開始便盯著了。

江懷璧一聽皇後說要將阿霽挪去坤寧宮,立刻警惕起來。江初霽若真去了坤寧宮, 那條命可就掌握在周皇後手裏了。擷芳殿還只是小地方,阿霽尚且可以想想辦法,但是坤寧宮上下都是皇後的人, 行走出入都有人盯著,且坤寧宮來往的人多,是非議論也多。景明帝在坤寧宮走動肯定也相對於多一些,阿霽這件事已經夠惹人眼了,景明帝若再對她多看兩眼,那她在宮中的日子可就更難了。

周皇後已經命宮女去扶江初霽,江初霽雖然心中有些不願,卻是不敢言語。今晚這件事對她打擊已經很大了。

周皇後看了一眼江懷璧,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這是後宮之事,便不勞江公子費心了。江公子夜入後宮實在不大合宮規,今日母後壽辰,本宮不做追究,還請江公子早些離開為好。”

說罷已對那宮女使了個眼色,轉身欲走。

江懷璧心神一凜,上前一步道:“娘娘,既知今日是太後娘娘壽辰,後宮陛下忽然出了此事,太後娘娘若知曉定會不悅。草民說句不敬的話,若此事傳出去定會被有心人利用,怕是會議論陛下不重孝道。如今還只是在宮裏,若真是傳出去也不好聽。娘娘今晚將江秀女接入坤寧宮,便是等於向他人默許了這件事的發生,待宮中人盡皆知以後,是否會有人認為娘娘有意縱容宮中這種風氣?陛下今晚只是飲酒過多不慎亂情,追根究底也只能是秀女有罪。今晚江秀女若入坤寧宮,人人都知是皇後娘娘您包庇了,到時陛下會如何想,太後娘娘又會如何想?”

此言一出,周皇後與江初霽齊齊楞住。

周皇後眸色一動,“江公子如今倒是想的清楚。不過,江秀女可是你妹妹,你倒是真舍得她名聲盡毀?秀女勾引陛下,論宮規這罪責可不輕,更何況今日還是母後的壽辰。”

江初霽暗中手微微一緊,然而她還是擡頭看著哥哥,無論如何,她相信哥哥不會丟下她,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懷璧腦中思緒已經清清楚楚。

她便不信了,周皇後不會盼著她因一時沖動而做出些什麽。她一步步引導自己,就是為了逼得狗急跳墻,如今這個時間,景明帝或許還正在氣頭上,敢撞上去的人,下場可想而知。

她反問道:“這件事若不是秀女的錯,難道還是陛下的錯不成?”

周皇後一噎。

這件事還真就是景明帝的錯。然而沒人敢說出來這是他的錯,皇帝是沒有錯的,錯都在他人。本來這件事傳出去也只能是江初霽的錯,無論是太後還是景明帝,事後追究罪責的時候,找的人首當其沖便是江初霽這個半夜外出的秀女。

“無論是陛下自己還是太後娘娘,都一定不願因為這件事傷了母子情分,”她語氣特意放柔和,“若阿霽主動認罪,陛下為了自己的名聲,也為了太後娘娘,不會過於追究。秀女原本就是入宮選秀的,如今只是時間提前了而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太後娘娘執意要罰,也會看在陛下的面子上饒了阿霽一命。阿霽自己毀了名聲可比陛下的名聲毀了要好得多吧……”

原來重點在這一句。

周皇後暗暗思忖,陛下與太後兩邊,看來江懷璧是站在陛下這一邊了。江初霽的名聲傳出去也就只能是萬人指摘她一個人,若真能讓陛下這不重孝道的名聲傳出去,陛下不好了,後宮的人能好麽。

還有方才江懷璧所言,若她真的將江初霽接進了坤寧宮,暗中利用江初霽是小,若真讓太後和陛下認為她治理六宮有所偏私還損了宮中名聲,那這件事的重點可就要變成她了。左右江初霽入了後宮,以後還不是要在她手底下生活,等穩下來了載謀劃也可以,不差這一時半會。

“江公子果然看的更長遠些,那照這麽一來,還需委屈江秀女一段時間了。”

江懷璧拱手,“能得皇後娘娘招撫,是阿霽的福氣,如何算得上委屈?她身為秀女,自然是有錯當罰。此為後宮諸事,便有勞皇後娘娘多費心了。”

周皇後心中冷笑,知道後宮是她的地盤還插手,此刻末了又提出這麽一句,仿佛她求她幫忙一樣。

不過轉念一想,若非江懷璧提醒,今晚她或許真的有可能釀成大錯。

送走了皇後的儀仗,所有人才微微放下心來。

江初霽明白了哥哥的用意,心中微微有些酸澀。倒不是她覺得委屈,而是覺得已經這樣一種情況,江懷璧還肯費盡心思為她思慮,且又是從長遠來看,總覺得今日實在是對不住她。

現在的時辰也不早了,江初霽也已不大擔心自己,而是憂慮哥哥的處境。不知她是如何進的後宮,若陛下真的追究起來……

不過方才她在最無助的時候一擡眼便看到哥哥在,真的是無比的安心,慢慢的暖意。

教引嬤嬤自從周皇後來就沒敢再說話,此時看著皇後離去,而江懷璧還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想出聲提醒,看著她卻是怎麽也不敢開口。

這江公子敢與皇後娘娘那樣說話,著實使她驚懼一番。要知道周皇後雖然平時在宮裏不怎麽露面,治理起六宮來是非常厲害的,即便賢妃有協理六宮之權也拿不走她的大權。小事都交給了賢妃,大事則是由周皇後拿主意,每一件經過她手的事情,結果可令所有人心服。而且周皇後畢竟是跟隨過陛下多年的人,有些地方與陛下相似,整個人威壓很重。輕易不肯見下面的人,但是見一次都教人膽戰心驚。

她方才跪下行完禮後便一直垂著頭,眼睛都不敢看她。然而聽著江懷璧與周皇後的對話,即便已經是宮中老人的她自己心中都為她暗提一口氣,她與賢妃說話時就沒有這樣緊張過。

三四個人就站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似乎都在僵持著。

良久,江初霽輕聲喚了一句:“哥哥……”

江懷璧方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教引嬤嬤淡聲問:“我可否送江秀女回去?嬤嬤可自行先走。”

雖說是問,然而語氣可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教引嬤嬤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自然可以,江公子自便。江姑娘的房間在擷芳殿最東邊,江公子送到殿外即可。”

說罷帶著身後兩名宮女先行離去,此時也不管什麽宮中規矩之類的。

江懷璧為江初霽將披風攏了攏,兩人慢慢地往回走。

江初霽安安靜靜,想開口卻發現沒什麽可說的,該知道的哥哥已經知道了,哭訴起不了任何作用。

江懷璧輕聲問:“阿霽,陛下不像是貪杯的人,如何會意亂情迷到去尋你一個秀女?我只知道大概經過,有些事卻也有些迷糊。”

江初霽輕輕搖頭,“我不知道,我原本是等另一個秀女的,陛下便忽然與禦前的公公出現在太液池邊。他召我問話,我不敢不答,然後他迷迷糊糊似乎問了一句‘是不是姜貴嬪’我好沒有說話,那劉公公便搶先說是,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他為何要那樣說。即便陛下迷糊著,劉公公卻是清醒得很。我沒有機會反駁,可是陛下他已經……撲過來了……哥哥你知道的,我又是秀女,如何敢反抗,何況周邊還沒有人,連侍衛宮女都沒有……”

江懷璧很快發現端倪。

她忽然站住,“照你這麽說,那劉公公有問題?他是故意讓陛下強行與你的。還有,那麽長時間,這一帶雖偏遠,卻也不至於連一個人都沒有,顯然是有人安排過的。宮裏面能調動侍衛與這麽多宮女的人不多,劉公公恰巧是其中一個。手拿聖命,自然不敢有人抗旨。可是……他究竟費盡心思要你進宮做什麽呢?”

江初霽一驚:“劉公公他……他想我進宮?難道是知道哥哥你在想盡辦法不讓我進宮,所以來與你作對?”

江懷璧搖了搖頭,嘆道:“若真是僅僅針對我也就好辦了。我怕他盯住了江家。幕後必定有其他人,連禦前的人都能買通,這本事可真夠大的。”

江初霽也覺背上忽然起了一層冷汗。

江懷璧剛要開口,想了想在她耳邊低聲道:“如今畢竟是在宮裏,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裏。太後是周家的人,你要記住,周家的人一個都不能信。所以我賭了陛下,陛下是個有抱負有大志的人,他不會眼睜睜看著周家獨大的,所以他一定會保住你。不過近來,大概你還是要受些苦……”

“我明白,哥哥,我會好好的。”江初霽認真點頭,擡起眼眸看著哥哥,有些紅腫的眸子裏與平常府中看到的妹妹一般無二。

繞過大半個太液池,又跟著江初霽幾十步,便可以看到擷芳殿的殿門了。

江初霽將披風解下來給了江懷璧。

江懷璧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著妹妹身上單薄的衣裳,身子在風裏有些瑟瑟發抖,又要展開給她披上。

江初霽微微搖頭,低聲道:“即便我說了這披風是哥哥我的,她們也不會信的。現在擷芳殿裏人多,嘴也多,隨意一件不起眼的東西都能編出來一個故事,稍不留神便要死無葬身之地。哥哥的披風還是拿回去吧,我馬上就到了,回去喝些姜湯暖一暖就行了。”

江懷璧輕嘆,她這時候回去,眾秀女定是都知道了這件事,她哪裏還有什麽姜湯喝,今晚能睡得安穩已是不錯了。

江初霽轉身離去,末了又回頭看了看哥哥,眉心微蹙有些擔心。

江懷璧輕聲道:“阿霽快回去吧,夜裏風大。別擔心我,哥哥什麽時候有過事?”

也是,哥哥在她心裏永遠都是最厲害的。

江懷璧看著她的眼神憂慮中竟有些平淡,忽然一剎那明白了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