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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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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江耀庭那一巴掌本也沒打算落下來, 已經停在了半空。已經在外面偷聽多時的江初霽終於忍不住沖了進來, 她本也是要來尋父親的, 卻聽到他們這樣的一番談話。

她素來是信哥哥的, 當日哥哥回來時說讓她不同擔心她便真的放下心來。然而方才父子二人的對話她一字不落的聽進耳中, 才知哥哥竟是以這種方式讓她放心的。

她寧願入宮, 也不願哥哥哥哥和爹爹甚至整個江家陷入困境, 她不過一個女子何德何能讓整個家族為她陪葬。

江初霽也顧不得看得清楚看不清楚父親的巴掌究竟落沒落下來,喊出那一句話後直接跪在江懷璧身旁替她擋著那巴掌。

江耀庭手放下來, 看著妹妹護著哥哥,心道敢情就他一人是這個惡人了?

“爹爹, 阿霽原都跟您說過了,入宮也無所謂的。哥哥她……”

江耀庭長嘆一聲, 頹然地拖著步子轉身,似乎要癱在椅子上。

“我能拿你怎麽辦呢……懷璧, 你說我能拿你怎麽辦呢?”

江懷璧澀聲開口,聲音堅定:“父親,我不會失手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你……”他忽然就啞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萬千心緒翻湧著卻只化作了沈默。

江初霽扶了哥哥起身,發現他全身竟有些癱軟, 不經意一掃,淡色的衣袍後背竟有殷紅點點。

“哥哥,你受傷了!”

江耀庭也回過神來, 忙上千查看,也只是覺得她面色有些慘白。

“來人,去請大夫!”

江懷璧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請大夫開了藥,回我院子裏換也方便些。”說罷喚了木樨木槿進來扶她出去,走路的時候整個人腳步都是虛浮的。

江耀庭嘆了口氣,只讓幾個人跟著怕出了什麽事,江初霽要跟上去卻被他留了下來。

江懷璧回去畢竟要換藥,江初霽在場也有諸多不便。

因為身體原因江懷璧不得不推遲了一天,江耀庭在下朝後私下裏見了景明帝,然後景明帝專門賜了轎子去接她入宮,用的名義是景明帝閑來無事想考考學問。

情有可原,江懷璧鄉試成績不錯,然而今年春闈又沒有參加,景明帝將她擱置了這麽長時間,本來就匪夷所思。現在召見,看似合情合理,但是又出乎意料,許多人又不禁暗地裏揣摩聖意,觀望著江家的動靜。

整個過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儀式,正殿叩拜什麽的。景明帝聽聞她身上有傷,便免了一系列禮儀,只於一座側殿設了棋桌,兩人對坐看上去倒也顯得頗有閑情逸致。

然而實則並非如此。

黑白二子廝殺激烈。江懷璧平時在院中多是自己找了棋譜中的殘局來破,心情沈靜時破的便快些,心中煩躁也能滿心入到棋局裏面靜靜心。一人更多偏向於內心的自我爭鬥,兩人時心境專一,閑情自然也少了許多。何況對面坐著的是天子。

她心中裝著事,落子也不免急躁些,然而並不影響她的棋技。

“當年明臻書院整個京城都在傳你課業卓越,精通六藝。朕原以為是你每一課都只是完成夫子所教,鉆研深刻而已。不想你這精通,還真是淵博。這一局朕命人擺了前朝赤松大師與陸子弈的那一局,傳聞赤松大師連續下了三個妙手,陸子弈深受打擊竟嘔血於盤上,後世傳聞無人可解。我是一步步看著你下的,每一步也不見得有多玄妙,如何便能破得了?”

江懷璧答道:“局不見得有多難,是後人難住了後人,關鍵最後四劫循環,順序拿定了就沒問題了。”

景明帝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讚道:“果然如此,後人都過於糾結前面半局,豈不知後半局才是重點。”

棋局破了,景明帝命人收棋,看著手邊江懷璧呈上去和血書一樣的信件,心道她大概這一路也不太平。

心信中內容他已看完,輕聲問:“值得麽?你那日敢與朕發那樣的誓,便不怕回不來,朕遷怒於整個江家?”

“若連誓都不敢發,如何能有機會去做?”況且,一向果斷的景明帝盡管殺伐果斷,卻也是極為理智的,江家他如今怎麽舍得拋棄?若沒了江家,周家可就真的一家獨大了。

然而這些話她還是當真不能說出來的,連父親都不敢如此毫無保留地表露出來心中所想,很明顯景明帝不喜歡太愛揣測君心的臣子。

景明帝有些感慨:“你與朕有一點很像,便是果敢。朕當初登基的時候其實也迷茫過,但是還是毫不猶豫地動手去做,無論對錯,若不動手便連對錯也不知曉了。”

江懷璧心道,您是皇帝,即便錯了又有哪一個人敢真正說出來的呢。

過一會兒便有宮人前來上茶,茶盞放下後景明帝先端起來抿一口然後道:“你嘗嘗看。”

然而江懷璧喝到的卻是一盞清水,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景明帝笑道:“知道江公子身上有傷,喝茶到底不大合適,便換了白開水,如何?”

“謝陛下,體恤。”

“江姑娘的事情朕會安排好,秀女花冊上畢竟有她的名字,太後與皇後也是過目過的,便只能在殿選時讓她落選了。”

江懷璧謝恩,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安,殿選大概也是在五月,時間越長越容易發生變故。

“所以,江公子對於晉州那邊是怎麽看的?”

江懷璧凜了凜神,心中思路流暢清晰,這是她自晉州出發前便已想好的,即便中途有諸多不順,但大致都還符合。

“晉王殿下與百越暗中通信,未曾上報朝廷,信中內容陛下也已經看過了,私售食鹽,已經違反了朝廷律令,更何況若涉及兩國關系,這罪……得看陛下如何定了。”

言盡於此,兄弟手足之情的分寸還是交與景明帝自己來把握。

“僅憑幾封書信麽?茲事體大,大理寺審案,還需證物證人,那證人呢?”

這個江懷璧早就想好了,“欽差大臣沈秉。”

此言一出的一瞬間,遠在永嘉侯府的沈世子沈遲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繼續躺在椅子上睡覺,便翻身邊嘟囔:“都已經回來了,還有誰想損我……”

而遠在千裏之外正在辦公的沈秉忽然渾身莫名其妙打了個寒戰,他不明所以,但總覺得後背發涼。

其實涉及這件事直接當事人是當地鹽政官,然而劉志已經身死,再查有些費時間,不如沈秉來得快些。想了想沈遲,他不過是要沈秉平安而已,大不了事後留他一條命。他當日從晉王府將沈秉救出來時便想到了這一點,後來知道劉志已經沒了之後還曾讓木槿去盯了幾次他,防止晉王的人再次動手。

景明帝很快察覺到裏面的不對勁,“那鹽政呢?”

江懷璧卻道:“陛下要證人,草民的證人就是沈秉。地方官不在草民的考慮範圍內。若陛下真的要問,那草民只能說,並不知曉。”

景明帝奇道:“聽說你與永嘉侯世子一起去的晉州,沈秉朕記得是沈世子的叔父。”

“草民與沈世子不熟。”

此話一出,遠在永嘉侯府的沈遲在睡夢裏忽然又醒來,打了個噴嚏,他睜開眼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右眼皮還忽然跳了幾下。心中總覺得哪裏出問題了卻毫無頭緒。

看著桌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的藥 ,他不由得想起了江懷璧,也不知道她的傷如何了……

景明帝眉頭微挑,“不熟?朕瞧你這一身傷,一路上不該共患難結成兄弟了麽?”

江懷璧淡淡道:“共患難是有,但世子身份尊貴,大約不屑於與我一般見識,也並無多少了解,所以不熟。”

景明帝聽著似乎挺有道理的,但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想不起來,只好作罷。

“那江公子覺得此事應什麽時候做比較好?”

“宜早不宜晚。”百越那邊隨時都有可能蹦出來,她終究還是不想父親太早卷進來。

動手的具體內容也都不需要她來操心了,景明帝只要決定好了自會安排人去查探相關消息。

“朕覺得不是這件事情急,是你個人在急。晉王有異心天下人都略知一二,朕都不急,你急什麽?”

景明帝對江耀庭的那些事是心知肚明的,比如自己知道莊氏那件事後江耀庭與他的談話,他覺得江懷璧現在很可能還不知情,江耀庭大概沒有對她說清楚。

還沒等江懷璧答話,他又問:“方家周家還有阮家三家的事情可知曉?”

“回陛下,父親曾來信告知,但未曾知曉詳情。”必定是要知道的,那幾個人目標明顯是沖著他去的,看似朝堂上彈劾的是父親教子無方,但主要還是想將她拉下馬。父親位高權重,受到的影響可大可小,全部都捏在景明帝手裏。景明帝肯放過去,其中必是有什麽隱情。而那三家最終結果父親也曾專門寫了信過去,結果的確令人不解,她知道其中景明帝定是插手了,若不然不可能在錦衣衛都出動的情況下還完好無損。

她不禁想,是不是便如同自己與陛下暗中約定的這樣,父親也與陛下達成了某種共識?父親也只僅僅說了陛下知道母親的事情,這個把柄尚且不知道陛下會抓著多久。

“那你覺得朕處理得如何?”

江懷璧老老實實答:“的確不大像陛下的作風。但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草民不敢妄加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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