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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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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果然很聽話在桑梓院子裏待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才啟程。即便身子還是很弱大不如前, 但上路還是沒問題的。她騎不了馬, 霍流霜便從府裏尋了馬車來, 一行人身上都負了傷, 趕路也不能太快, 馬車比較穩定一些。

霍流霜有些舍不得江懷璧, 臨走前有意無意地抓她的袖子,然而被她犀利的眼神及時制止只能作罷。小桑梓在山裏待的有些悶, 軟磨硬泡她娘幾天才同意她跟著來,但是送走江懷璧後要立刻回去。

江懷璧上馬車前吩咐木槿將那些原來木樨買的首飾都倒賣了, 換來的銀兩盡數給了桑梓,她家這幾天接待江懷璧幾人也花銷不少, 再者,桑梓爹娘的善心也難能可貴。

跟霍流霜告了別, 兩人坐在馬車裏,看著簾子外熱鬧的集市,心中忽然就有一種忽然輕松的感覺。

江懷璧想了想,晉王若沒有得逞必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晉王的人再追來該怎麽辦?”他們現在是真的不能再打了, 江懷璧身上的傷才剛剛有痊愈的趨勢。

沈遲道:“我大前天便讓管書去通知了十三影衛過來,今天應該差不多能到了。”江懷璧的人與十三影衛交過手, 身手很是了得,且個個身懷絕技,各有所長。

“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懷璧給江耀庭傳了信說大約五天後到達京城。然而此時距五月越來越近,江初霽的禮儀學習接近尾聲,她已經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乖巧得讓江耀庭有些心疼。

京城裏自從三家的事情處理完後便平靜下來。三人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出了這樣的事按理來說連累家族是難免的,然而周家與方家在陛下面前並未見失了聖心,一切如常。除了有些背後愛嚼舌根子的人議論外,朝堂上可是安安靜靜。

方文知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即便已經被父親禁足在家裏,仍然還是暗中去查了這件事。最明顯的自然是周煒在獄中提到的那個奶娘,他心中總覺得那奶娘的嫌疑最大,便將她的所有背景都查了一遍。

奶娘姓肖,今年三十餘歲,二十多歲時死了丈夫,留有遺腹子一名,但這兒子沒過幾年便過繼給了夫家兄弟。四月初十左右曾頻繁外出,他順著這條線往深處查,最終查到了她兒子的養父母那裏徹底斷了線,想查卻再也差不到什麽了。

周煒倒是個心大的,對奶娘沒有任何懷疑,除了周蒙對他看管得更嚴偶爾訓斥幾句外日子過得還不錯。因為身上帶了傷,周夫人對他照顧有加,整日噓寒問暖的。

阮晟最近很失落,方家和周家明面上尚且可以庇佑二人,而阮家的頂梁柱就是他。在那幾天府裏人人慌亂的時候,阮懿歡倒是驚人的鎮定。這幾日哥哥消沈得很,偶爾竟然已夜不歸宿,她勸了幾句也勸不進去只好作罷。

經過阮晟這件事後,阮懿歡的婚事算是黃了。原本說好的先把婚事定下來,等國喪期一過就可以成婚,然而那家人一看阮晟有失勢的勢頭,立刻尋了個由頭將婚書拿到手迅速退了婚。阮懿歡卻也不怎麽在意,左右連人都沒見過這樁婚事於她而言也沒有多少期待,再者若她如今出嫁這府中這樣亂也不行。

然而阮晟本就心情低落,聽了妹妹被退婚了之後一怒之下去找對方辯理結果自然是不如意的,自那以後脾氣又暴躁起來。連族中長輩都連連嘆氣,說是扶不起的阿鬥。

江耀庭這幾日在憂心百越的事情,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百越那邊尚且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永嘉侯世子沈遲的威脅是消除了,但百越的有些事情終歸還是要落到自己頭上。

雖說莊氏的事情被景明帝暗中壓下去了,但遠在晉州的江懷璧還不知情,她已經有很多天沒有送消息回來了。且她還與沈遲在一起,那沈遲看上去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懷璧的身份,以及安全問題他還是有些憂慮。遠在晉州,便是出了什麽事他也不能及時幫上忙。

管家何榮昌忽然匆匆自外而來,稟報:“老爺,莊家大公子在外求見。”

江耀庭有些不解,莊讚?江莊兩家雖然為親家,但平日來往並不多,今日來不知所為何事。

“先請進前堂,我這便來。”

莊讚是想了許久才肯來江府,從當日他因飲酒中毒後總覺得方文知不對勁,自己也去查了查,最終發現方文知目的是要陷害江懷璧。母親白氏雖然在鏡臺庵時間也不長,但是幾乎每日都要給他寫信訴說那邊的生活清苦難忍,他也心疼只好看看這模模糊糊的線索能不能幫到江懷璧,順便讓他想想辦法先將母親接回來,畢竟他自己去開口無論如何都不合適。

父親一向懦弱,祖母去世時祖父堅持不讓母親回來他也不敢說什麽,身在鏡臺庵的白氏心都涼了。喪事她沒回來也就意味著她在這個家已經沒有什麽地位了,連祖父都不認可,父親也有些搖搖欲墜,甚至已經有了休妻的念頭。眼看一天天過去,他心裏也焦急,眼看著江懷璧的這個事情很容易解決掉,他心中更加沒譜了。若平常還能鎮定些,現在所有的耐心和理智都快要消磨盡了。

他盡量將自己腦中的思路一點點梳理清楚,從茴香樓開始,一直到方文知甚至方家的用心。盡管他知道漏洞百出,但其他也沒有什麽可以說的出來的了。江懷璧不在,這舅舅可比她老奸巨猾,還是盡量謹慎些。

江耀庭自側門掀簾而入,莊讚立刻上前幾步躬身一揖:“請舅舅安。”

“子揚久不來訪,可是有事?”語氣平淡,卻毫不留情。

莊讚即使感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還是將事情一一道來,中間賣了許多關子,卻不知江耀庭早已經知曉其中關節。

“懷璧表弟此事雖然了了,對她名聲卻終究有些影響。懷璧自幼聰慧過人,想來日後科考該是金榜題名的,若身上染了什麽汙點惹人議論可就不好了。”莊讚有些稍稍緊張。

江耀庭不動聲色:“那子揚可有什麽好主意?”

莊讚心下微喜,仍恭敬道:“母親數月前犯下大錯,前往鏡臺庵思過,如今已知悔改,奈何祖父不肯松口。但祖母過世時母親未能回府祭奠實在不成樣子,母親也一直念叨著祖母的恩情,日日後悔不已……”

江耀庭不以為意:“此事該是國公府家事,我插手不合適。”

“侄兒想著懷璧表弟不是正逢此事,若能勸得祖父讓母親回府,一來國公府和睦於江家也有益,二來也能為懷璧表弟博個好名聲。”連莊讚自己都覺得耳根有些紅。

江耀庭不為所動。這理由真的是荒唐得緊。

兩家雖說是姻親,但懷璧的賢名也不必扯到那邊去,並且莊府裏他與江耀庭關系好的也就莊國公一人而已,那兩個兒子各懷心思,兩人皆是嫡出,按理來說老大承襲爵位名正言順,但老二卻總想著爭上一爭,暗中不知道給大房使了多少絆子。二房自己也不爭氣,娶了個白氏這樣的正妻,自雲淑那件事後徹底在莊國公面前沒了臉。

他理所當然地找了個借口說公務繁忙然後吩咐了句送客後轉身離去。留下莊讚一人滿心的失落。

他自江府出去後面色瞬時沈了下去,方才賠笑臉都扭曲得要僵了。

身旁的小廝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那……公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莊讚緩了緩神色道:“去鏡臺庵看看母親。若父親問起,你便說我去慈安寺了。你現在回去,讓阿貴來。”

小廝彎腰點頭,這一個多月這樣的事多了,他轉身回了府並沒有跟上去。

慈安寺在京城是最大的寺院了,雲集各方高僧法師,甚至還有西域遠道而來的僧侶在此修行。因為歷史悠久,幾百年來許願靈驗,並且皇族也經常與寺廟來往。名氣立起來了,每日香火旺盛,加上皇家時不時填上香火錢,整個寺廟便建的金碧輝煌。

莊讚從慈安寺側門進去,給守門的小沙彌發了幾個子然後帶著阿貴溜進去。既然說了去慈安寺,可不能讓人看出端倪。父親雖然不會親自來看,但是父親的好友多啊,說不定哪一個就在這廟裏燒香拜佛,他還是小心點。但這側門進去後便是寺院的後山了。慈安寺寺院在前,慈安山在後,後又有幾座山峰,期間坐落著各種寺庵,鏡臺庵算是比較偏遠的一個。

莊讚已經來過很多次了,是以對路都很熟悉。然而到了鏡臺庵後,他發現裏面居然有其他人。

平日裏他還沒到,就先聽見白氏斷斷續續的低泣聲,而今日,他聽到的是兩人的說話聲。

他朝窗口望了一眼,窗戶紙太厚也看不到什麽,索性兩人就站在外面等著。

聽得出來是個女人的聲音,說話很慢,卻教人感覺到有些威望。難道是寺院裏的方丈或者哪位師太?這幾次來還沒有聽母親說過結交了寺中的人。

身後的阿貴雖然已經跟著來了很多次,此時卻仍然覺得有些森冷,一陣風吹來全身一顫,腳滑踩到了一根樹枝。

屋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自裏面走出來一個尼姑向二人合掌一禮道:“師太請公子進來。”

莊讚吩咐阿貴在外面守著然後邁步踏了進去。

白氏看到兒子到來喜不自勝,笑著道:“子揚快來見過昭儀娘娘。”

莊讚微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寺廟裏哪裏來的昭儀?

他還沒有動,師太先開了口:“什麽昭儀,我都出家了多少年了。莊公子喚我一聲凈塵師太便可。”

莊讚瞬時明白過來。大概便是先帝那位寵極一時的楊昭儀了,她那紈絝的兒子平郡王整日在京城可是囂張跋扈得緊,她這做母親的竟然也能在這裏靜的下心來。

不過,這凈塵師太是如何與母親走到一起的?前些日子江懷璧那事情與方家有著莫大的關系,間接將楊家也牽連進去。聽說楊澄還因為上書的事情被訓斥了。

這凈塵師太究竟是半點不知世事,還是在此韜光養晦?前幾次也不見她來找母親,如今怎麽忽然就想起來了?看母親這個樣子與她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了,兩人說話也並不生疏。

向凈塵師太見過禮後,他才坐下來,白氏看到兒子心中欣喜,噓寒問暖地問了許多,仿佛幾年沒有見過他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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