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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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松地笑了笑, “我讓我自己人來刺殺咋們?這開玩笑吧, 我有那麽閑麽?”

江懷璧開口道:“沈遲, 你在試探我對不對?試探我的功夫, 試探我究竟還有多少能耐。

沈遲一啞, 剛要開口反駁卻聽江懷璧又道:“那一夜一共來了兩批刺客, 那一夜你說兩批不是一個人派來的, 的確不是,因為第一批刺客是你自己的人。”

沈遲看著她堅定的目光覺得驚奇, 索性也不再隱瞞,“你怎麽知道的?”

“第一批刺客進來之前放了迷香, 放迷香的那人並未驚動人,而你卻在迷香放完之後立刻就趕到我這邊敲門, 時間太巧了,當時我便有些疑惑, 這是其一。那名黑衣人朝我出手時用的招式很兇險,我自知若真的迎上去後果不堪設想,然而我躲過去後按道理來說掌風不會減弱而是增強,然而你卻接住了,若非是掌風忽然減弱那便是你提前有準備已經蓄了力來防備, 無論是哪一個都表明你提前是知情的,這是其二。刺客大約七八人, 身手不錯,我看你對付的時候連六成力都未用到,整個過程輕松從容, 彼時情況也算緊急然而你連警惕心都沒有,便知你與那刺客必有聯系,這是其三。”

“因為我之前起了疑心,所以最後那一個你留著故意來迷惑我的人,我沒有留。我猜那人必是要說指使他們的人是方家。”

“第二批才是方文知的人,他畢竟沒有多少經驗,雖然知道滅口,但是請的人卻不怎麽樣。”

沈遲沈默。

是的,他就是想試探她,因為之前查到的那些消息只說了江懷璧一些身邊的人和事,並沒有關於她功夫的記錄,所以在與黑衣人打鬥時他一直有意無意地看著江懷璧這邊,觀察著他的一招一式,那些自己暗中布置的人自然不敢動他,只好隨著他淩亂的招式應付了事,也就造成了破綻。

然而即便他觀察了江懷璧的招式,也還是覺得一頭霧水,她基本還算遵循劍法,但中間變式太多,順用逆用靈活自如,且有一些地方出其不意。他自己自從出了明臻書院以後便丟了書院教的那些劍法,繼續跟隨自己的習武師父學習,所以他的招式與明臻書院的那些基本都不相同。

江懷璧忽然又想到一條:“歸矣在進來時雖是睡眼朦朧,但看清楚了當時屋內的狀況後並未顯得有多驚訝,看到你的這個主子以後也並未為自己的失職而感到慚愧請罪,可見他也是知情的。”

說起歸矣睡眼朦朧這件事,江懷璧沒註意到那麽多,還是木樨事後告訴她,說處理屍體的時候歸矣精神得很,睡眼朦朧也就一會兒時間,一出門比誰都精神。

沈遲繼續沈默以示默認。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沈悶,沈遲陷在無盡的尷尬中,虧他還折了那麽多人。

“你……你知道是我的人還一個都不留?”

江懷璧道:“當時情況緊急,我只是懷疑,後來細細思量一番才敢確定。還有,你那些人可是招招致命的,我若不全力以赴,今日可還有命活著?沈遲,你說我不信你,你要我如何信你?”

沈遲暗想,若那些人不全力以赴如何能試得出她的功夫?他不由得嘆氣,也怪不得江懷璧總防著他,從一開始便知道他有心要害她,自然警惕多了。他以為那件事過去了江懷璧便不會再追究了,誰知她竟還記著。

他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再說下去這屋子裏可能要凍死人,便說了其他的事情:“我聽說京城那邊江家似乎遇到了麻煩,現在怎麽樣了?”

“就是因為有些事情沒有弄清楚,所以我才趕著要回京。”

京城裏父親來信只說了方文知與周煒、楊澄的事情,具體過程也不太清楚,讓她不要過於擔心。但據稚離傳過來的消息,似乎沒有那麽簡單,個中細節還需她回京後再做打算。

“你在這好好歇三天,要是帶傷上路怕是中間更費時間,京城那邊這幾天挺安靜的,別太著急反而適得其反。”

到了傍晚的時候小院子裏可就熱鬧多了,木樨因病不能奔波便留在了增城休養,歸矣管書和木槿都過來了,小桑梓與幾人玩得開心,沒多大一會兒就鬧成一團。倒是歸矣與她說得多些,木槿平時便不大愛與小孩子玩,只是在一旁看著。

他們回來時順便從鎮子上買了一些菜肉之類的,桑梓的爹娘也都臉上掛著笑,即便忙忙碌碌也不覺得煩躁。

歸矣道崎嶺山那邊一切無恙,黑蓬人聽罷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道他已有安排,該應的承諾不會失約。但具體的已有安排尚且不知道,左右他們這邊暫且不用擔心了。

江懷璧精神好了很多,但下床還是有些困難,屋子裏躺的時間長了有些沈悶,外面又怕風大不敢出去,木槿只好扶她坐在了窗邊,但以防忽然起風,她還是時時守著。

夕陽漸漸從山頂沈下去,小半個太陽地光芒也使這一片山野灑滿霞光,小院子外面的籬笆在晚風中浮動著燦爛的金色,略顯稀疏的葉子上飛舞著寥寥幾只蛺蝶。小桑梓嫌蝴蝶太小,不值得去捕,便拉了歸矣在那玩游戲,歸矣渾身無奈,又不好意思拒絕。

桑梓她爹已經回來了,此時在收拾著農具之類的,桑梓娘則一頭鉆到廚房做飯。沈遲遣了無所事事的管書去幫忙,然而管書平時打打架功夫還行,要下了廚房也只能幹楞著。

桑梓娘連連嘆氣,只能吩咐他掌著火候。她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還會讓管書做點別的事,管書還是很熱情幫忙的,然而……

“小夥子這個菜要切碎一點,太大了煮不熟!……太細了,馬上出來都煮成湯了!”

“小夥子,火要滅了!你快去把火放小一點,不要太大了啊……”

“小夥子你的肉不要把肥肉瘦肉剁到一起,要分開啊……”

“小夥子,算了,你還是馬上洗碗吧……要不然你去陪囡囡玩好了……”

“……”

江懷璧在屋內聽著桑梓娘惱了的聲音還有管書手忙腳亂的道歉聲,覺得有些好笑。外面小桑梓稚嫩的童聲和歸矣陪著笑的聲音,都顯得與這景色相稱,桑梓爹憨實不太說話,也時不時出聲搭一兩句話。

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沈遲不知什麽靠在門邊,看著江懷璧看外面的眼神終於不再是平平淡淡,他分明看到她眼神裏蘊含著一種不同的感覺,似是一貫波瀾不驚的平湖中驀然被柳枝點了一下暈開一層層輕柔的漣漪,又如封凍萬年的冰川忽然見了陽光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以微不可聞的速度融化,卻都是令人驚喜的。

沈遲默默地看著她,發現她的面龐簡直如完璧無瑕一般清淡得不像話,他想起她平時最喜穿的那些淡色的衣袍,手裏握著折扇,折扇上寥寥幾筆青竹更襯顏色,翩翩公子溫潤如玉。原本整個人便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一般,此時那雙不經意間有所動容的眸子更添一分煙火之氣。

他嘴角不經意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竟莫名地微微一動。

“懷璧,你看這幅景色如何?都說江南煙雨動人心弦,小橋流水大概是謫仙住的地方,如今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人間煙火,你覺得如何?”

江懷璧輕聲道:“很好。”

沈遲忽然有些感慨:“若真能拋去世間俗物,能過上這樣的日子也算是很好了,男子耕務女子紡織,只羨鴛鴦不羨仙,多好……”

木槿忍不住出聲道:“世子沒有聽過五柳先生說‘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麽?世子身份尊貴,大概受不了這種苦,世子在京城甚至去打打架還行,若真拿了鋤頭,怕是束手無策。”

其實木槿心中還暗暗想了一句,沈遲這樣的人估計除了在府裏貪貪美色,其他的都不怎麽活動。怕是將功夫都忘得差不多了,否則怎麽會讓自家公子受那麽重的傷。

沈遲:“……”現在連一貫安靜地木槿都沈不住氣了?他是有多差勁。

他看了看江懷璧竟也不說句話,只一心看著外面,他便不信她一句都沒聽見。

“我是不會這些,但是我可以學啊。喏,你家公子不是也……”

木槿卻立馬接上去:“我家公子是會的。”從說出來話她便想到沈遲大概會說出來。然而江懷璧是誰?農事這種東西剛好難不住她。

沈遲徹底驚了,“你……你學這個做什麽?”

“當年……”

“木槿。”江懷璧出聲制止住她,總覺得今日有些奇怪,今日木槿怎麽這樣沈不住氣?話今日確實是有些多了。

木槿的話戛然而止,渾身一震,然後乖乖站著,心中思緒萬千。

沈遲挑眉:“你這管得也太多了,連話都不讓人說。我就是好奇問一下,怎麽忽然就開始兇了呢。”

江懷璧不語,看了看木槿,心中漸起疑心。

木槿卻不肯再說話,連頭都微微垂著。

沈遲撇撇嘴,“不講便不講了吧,你別嚇她了。我就是好奇你怎麽會這種東西,忽然覺得你以前的經歷挺豐富的,之前一直覺得你可能這十幾年來都在埋頭苦讀。”

江懷璧默然片刻,開口道:“我幼時雖名義上在沅州,實則跟著祖父身邊的人在四處游歷。南至百越,北至北狄,西域大漠也去過,一路上看過各種景色。在江南這邊比較近,還去過茶山上采過茶,海裏打過魚,田裏插過秧……能看到的都親身做過。祖父雖然對我要求嚴格,但並不希望我成為困守一隅的書呆子,他希望我涉獵廣博,不必精通研究,只需了解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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