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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私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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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卻是搖頭不語。沈遲看著她蹙眉:“我一直想知道你心裏究竟裝了多少心事?一直憋著不難受麽?”

江懷璧卻道:“沒有。”

那個尼姑當時看上去也不過十二三歲, 出手卻是狠辣, 速度力道毫不含糊。她至今仍舊記得那尼姑求救時楚楚可憐的神情, 和自袖中拿出匕首時冷漠尖銳的眼睛。

她自己那時候也才十四五歲, 若非反應迅速, 那把匕首都已經刺到眼瞼上了。那時她便在想, 這世間究竟是如何險惡, 將十幾歲的女孩逼成了殺手去為別人賣命。

後來便想到了自己,卻終於在幾年間她自己也成了那般模樣。試問京城中十七八歲仍舊待嫁閨中的姑娘有多少?冷漠到不茍言笑的姑娘又有多少?除卻每日晨起束胸的時候她尚且覺著自己是女子, 其餘時候當真將自己活成了貴公子的模樣,可偏偏暗中的心腸卻冷硬得很。

“江懷璧, 我那日看到你左肩滲著血了。”沈遲道。

江懷璧驚訝,她那日穿的是玄色衣袍, 如何能看的出來?

沈遲看著她面上的表情唇角輕勾,“看來我果真猜對了。你那幾日都穿了玄色衣袍, 而平時為淺色,我便猜想定是有哪裏不對勁。那日你射箭時左手一直在發抖,我看到你左肩失了一片,便存了疑心。方才不過是試探你,你便中招了。”

他擠到江懷璧身邊坐下, 挨著她肩膀的那一剎那,覺得她似乎僵了一下, 微不可聞,沈遲蹙眉,卻是不再挪動。

“你最近警惕度怎麽這麽低?我記得你之前可是防心很重的。還有, 我發現我每次接近你你都會下意識的抵觸,又不是姑娘,幹嘛扭扭捏捏的。在京城你多灑脫大方的一個人,如今怎麽還……你知道這樣很容易引起我的疑心的。總懷疑你還有什麽驚天的大秘密是我沒有查出來的。”

江懷璧不動聲色,心中卻忽然一瞬間翻起風浪來。

接下來便是兩人僵持的階段,沈遲緊緊盯著她勢要找出疏漏,江懷璧一動不動,安定如山。

“餵餵餵,那個鬼鬼祟祟的出來,開審了!”衙役忽然在外面喊道。

沈遲聞言轉過頭去皺著眉頭喊回去:“誰鬼鬼祟祟的!”

牢房裏就倆人,江懷璧跟快木頭一樣一動不動,那鬼鬼祟祟的便只能是沈遲了。

江懷璧也擡頭看過去。

衙役有些不耐煩,用鏈子將木門抽的“啪”一聲,呵斥道:“說的就是你!你往人家臉上貼啥?光天化日之下,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有點羞恥心?人家閉目養神,你看你就趁虛而入了?噫……”

沈遲:“……”

江懷璧:“……”

沈遲深吸一口氣,暗示自己要鎮定,拍拍身上的枯草走出去,對著衙役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我貼他臉上了?整天都想些什麽東西!”

衙役一臉鄙夷:“噫……看你騷的。”

說罷手上的鐵鏈就要抽過去,沈遲眼疾手快躲了過去,然後清咳一聲,一本正經地道:“不是要審麽,趕快。”

衙役大奇:“還沒見過這麽迫不及待的犯人。”

江懷璧已經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地道一句:“沈遲,你保重。”

沈遲撇嘴:“我肯定保重,否則你就出不來了……”

眼看著衙役的鐵鏈又提起來,沈遲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

他本以為還要上公堂,沒想到是這縣衙老爺專門找了間房間來私下裏審問 。

他蹙眉,這可就不好玩了。人太少了,要辯一辯都太容易了,要想黑白顛倒都簡單得嫌費口舌。

不過總算能探探口風,或許能找出幕後黑手了。

這房間除了有個像樣的門,房內幹凈整潔些,與牢房並沒有什麽兩樣。

沒設公堂,縣老爺就自己輕咳一聲,桌子上的驚堂木一拍,連房間裏的蒼蠅都沒了聲響。

“你是何人,家住何處,殺害鹽官,有何目的!快速速招來!”

沈遲打量了一下縣官,濃眉大眼,面貌端正,莊嚴肅穆,精神飽滿,威風凜凜,氣勢逼人。只是這兇神惡煞的,看上去可怕得很。

沈遲才懶得回答他的問題,說明身世太浪費時間了,便不輕不重地問一句:“大人說我殺害朝廷官員,有何證據?”

縣官頓時楞住,他習慣性問出這一句,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你,你放肆……”

沈遲渾不在意,左右在這間屋子裏,這縣官一把年定然是打不過他的。

“我就算放肆大人您也要說出個理由來,我們兄弟在大街上走著走著怎麽就莫名其妙被抓進來了?若是審問,不該是在公堂上麽?大人莫不是想私下嚴刑逼供?”

“你胡說!本官怎麽可能做出那等……”

“那大人您好歹說明一下,我們就算殺人也得您也得有證據哪!”沈遲截斷他的話,轉身看了看四周,將一旁的破椅子拉過來坐下,絲毫不把他這個縣老爺放在眼裏。

“看這件事是大人您說還是我來說?”

縣官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搞得一頭霧水,十分尷尬的時候只好不停地咳起來,這一咳沒完沒了,如同犯了病一般。

沈遲神色輕松,起身從桌子的茶壺中為他倒了一杯茶,貼心地遞上去。

“謝……”

就在他要接住茶杯將茶水送往嘴裏剛喝一口的那一瞬間,沈遲忽然扣住他的手腕,目光中卻仍舊帶著笑,看著他像是看著相識多年的故人。

“九當家的,你可太不厚道了,啥時候下了山,還混上個縣官兒當上了?好歹我去過山上做客,怎麽,都不照顧照顧我 ,怎麽還動刀動槍的。”

“縣官”瞬間臉色大變,渾身僵住,那口苦澀的茶水劃入喉嚨,手上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遲。

沈遲也不動他的易容,右手已制住他的身體,笑意涔涔地問道:“說,你把衙門裏的人都弄哪兒去了!”

老九還楞著沒說話,沈遲稍一使勁,便聽到他胳膊裏骨頭“咯吱”的聲音。老九疼的直咬牙,只能先答應下來:“我,我說,你松手,松手……”

沈遲放開他。

老九卸了那縣官的帽子,果然露出一頭亂毛,“衙門裏的人唄我的兄弟們弄到山上了,現在這裏近身的都是我的人。”

沈遲挑眉:“很有能耐嘛,那一臉的胡子也舍得剪了?”

老九呵呵笑幾聲,剛要開口便被沈遲厲聲打斷:“說,誰指使你的!有什麽目的?”

老九嚇了一跳,想想上面那位交代的話,猶猶豫豫不肯開口,但擡眼又看了看沈遲剛才差點就將他胳膊捏碎的那只手,還是不得已在心裏默念一聲對不住,然後開口。

“是……是三哥讓我連夜偷偷下山,解決了府衙裏的人,在此等候你們兩人,然後……”

“然後目的就是為了拖延時間?那為什麽要阻攔我們,不知道你們大當家都與我們說好了麽?還有,那鹽官劉志到底是怎麽死的?”

老九見瞞不住,索性全盤托出:“你說得對。但是這件事大哥他不知道,是三哥偷偷幹的,還囑咐我不要給別人說……劉志,劉志我們真的不知道。三哥只讓我想法子攔住你們,隨便找個罪名就行。剛好碰上那人死了,就借來用用。我也不知道他是當官兒的啊……”

“大當家與三當家不一夥兒的?”沈遲驚奇,這土匪不是素來都是狼狽為奸齊心協力麽,怎麽還搞起內鬥來了。

老九離他近了些,低聲道:“三哥與大哥明面上和和氣氣的,私底下都說他倆遲早有一天要鬧翻。聽說當初上山的時候三哥先來的,但是大哥聽說身份不一般,其他十幾個兄弟都追隨他,所以,這老大的位子一直是三哥的心結。這大哥要幹的事,三哥肯定要橫插一腳啊……”

沈遲明白了,這是在搞內訌了。

只是當日他們上山時看到的老三可不是這樣的老三,看上去與黑蓬人挺和睦的,私底下還有這樁事。那老三看上去也是個厲害的,不過……能有心機的人怎麽會不知道這老九的性格,這種事來派老九這種不靠譜的幹,很難保證沒有別的貓膩。

沈遲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你把事情都告訴我了,不怕三當家回去收拾你?”

老九屬於口直心快的人,任何情緒都直截了當表現在臉上,現在是一副恐懼的神情,那便是真的恐懼了。

“兄弟,你可別告訴我三哥啊,我在山上那就是個廢物,好不容易三哥找我一回,我得好好把差事辦完啊……”

沈遲點頭,答應得輕巧:“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訴他。只是你如今這差事怕是辦不完了。”

沈遲心想,這估計是顆廢棋,純粹用來消磨時間的,還害他在這浪費這麽多時間。

老九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時間夠了啊,三哥跟我說只要拖夠半個時辰就夠了。我被你發布發現都無所謂。不好意思啊兄弟……”

沈遲目光一凜,口氣仍舊溫和:“那沒事,左右我們也沒多大要緊的事。要緊的是九當家,可得當心了。”

老九疑惑道:“我當什麽心?你是說衙門這邊嗎?我給那些人餵了蒙汗藥,等你們走了我就把他們放回來,沒人會發現的。你要是沒事,現在就可以帶著另一個兄弟走啦!”

沈遲眼中冷意忽然顯現,點點頭轉身,“那我們就走了,你保吧。”

他轉過身走幾步剛關上門,裏面老九覺得肚子疼痛難忍,想喊卻喊不出來,轉瞬間嘴裏湧出黑紅色的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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