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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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嶺山最高峰也並不高, 因地處南方, 丘陵多些, 但土匪既能占山為王, 便也說明了此處地勢的險峻。自西南橫亙三縣, 合邱縣是距離崎嶺山最近的縣, 山背面便是陡高的懸崖, 土匪老巢便臨近懸崖,前方因樹林茂密可迷惑來者, 後居高臨下雖無退路敵人卻難以到達。

夜晚山路本難行,三當家卻也並沒有難為人, 一路上帶的路繞了較為平坦的近路,所以也沒有費多長時間一眾人都到達目的地。

土匪的特征便在此時顯現出來, 映入眼簾的是規格較為高的房屋,雕梁畫棟尚可入眼, 而放眼回望一片低矮房屋或是山洞。

三當家在房子前面停住,轉身對二人道:“二位請進,我便不進去了。”

江懷璧立刻習慣性警惕起來,那襲紅色嫁衣此刻竟生出一種絕艷的凜然之感,發髻上的簪子在火光下熠熠生光。

那一瞬間, 讓沈遲有一種錯覺,江懷璧他……真的是男子麽?總覺得女子身份要更適合他的模樣。

可千萬次探來的消息, 都告訴他,江懷璧的確是江家的兒子。

管書探來的消息是什麽來著?似乎是當年江懷璧曾與書院眾人一起共浴過,還是說他與那些學同窗共讀數載光陰, 吃睡都在一處,或是後來他曾不慎闖進江懷璧房裏,看到他形體上的男子氣概?

連生活中細節也都天衣無縫。

梁祝那樣的千古佳話又能有多少?更何況祝英臺在書院也不是好多事都避著人,並時有小女兒作態。如今的世上,哪裏有那樣的“好事”?

罷了。男扮女裝就是男扮女裝,哪裏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隨即收了收心,江懷璧嘛,偶爾調戲一下還是可以的,不必太認真。

江懷璧此刻能夠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自己也是渾身不自在。

這嫁衣,真是這輩子都不要再穿了,怎麽這麽別扭。

現在是肯定沒有衣服讓他換的,只好暫時先忍住了。

沈遲看了看江懷璧,想想若是他去開門怕嚇著人家大當家,還是自己去敲門。

“進。”應話聲居然是個女子聲音?

沈遲楞住,僵硬地轉過頭看三當家。

三當家這人之前是個秀才,也是讀書人,有些臉面,盡管上了山會了些功夫,但那份骨子裏的斯文還是沒改掉,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房裏有人,二位進去那女人會出來的,請放心。”

沈遲無奈,輕輕推了門進去,江懷璧緊隨其後。

江懷璧渾身戒備,但手中並未帶劍,暗器也沒有帶,自覺有些不適應。

兩人一進去門便被外面的人拉上,空間瞬間縮小到一間房裏,兩人心都提了起來。

房子很空闊,四角都燃了明火照亮,上首的石椅上端坐著一以黑蓬遮面的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看到身旁千嬌百媚的女人溫溫順順地坐在他懷裏,低低地說了幾句然後起身從側面走出。

房間裏瞬時又靜下來。

沈遲環顧四周,發現那些明火是燃在骷髏頭裏的,每根石柱上有石盤拖著大概五六個骷髏頭,裏面似乎有油,骷髏頭在火裏生生不息地燃著卻不碎裂。

黑蓬大當家身下石椅的扶手上也雕刻的是骷髏頭圖案。

果然像是土匪的作風。

黑蓬顯然是知道他們要上山的,從那女人走後便面朝著他們,似乎是戴了面具,黑乎乎地看不清楚。

他忽然從上首走下來,緩緩將頭套卸下來,青銅面具上的圖案張牙舞爪。

沈遲早已經收斂了在外面時候的嬉笑輕松,換上冷峻的面龐,銳利的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他。

黑蓬人卻沒有看沈遲,徑直走到江懷璧面前,輕嘆了口氣緩緩道:“無論男兒身還是女兒身,你這幅皮囊是真的讓人著迷。”

江懷璧面色不變,心中卻是略微一沈。她最警惕的便是旁人提起她的身份。

“不知閣下是何身份?”江懷璧開口問道。

黑蓬人並不回答,卻反問:“無論我是何身份,都是你今晚所求之事的主要談判者,不是嗎?”

兩人說話很奇妙,一句對話,卻是並未將江懷璧包括在內。黑蓬人說的是“你”,而非“你們”。

沈遲自然也聽出來了,有些疑惑地看著江懷璧,難道這家夥還隱藏了什麽事情不成?自己好心來幫忙,竟然還有些事情被蒙在鼓裏。

黑蓬人語氣低沈:“自然,永嘉侯世子也是有事相求的。於世子而言兩人所求一事,於江公子而言,兩人所求差別甚大,我說的可對?”

兩人皆驚。

身份摸查清楚了,連動機目的都知道。

沈遲在驚奇黑蓬人知道他身份的同時,還疑惑江懷璧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他。

江懷璧這會子已經不覺得身份多重要了,她滿腦子都在想,這人究竟是有多大的通天本事,連京城中皇宮裏他與景明帝之間的約定都一清二楚?

要麽此人常在京中,並且與景明帝來親密,要麽此人在禦前有眼線。可是能在禦前有眼線的,如何會不被景明帝發現?

只略一思量江懷璧便迅速回過神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提步出手,迅速來到黑蓬人面前,欲摘下他的面具。

黑蓬人卻紋絲不動。

頃刻間面具被摘下,裏面……卻還有一個面具。裏面的面具是半面,緊緊能遮住上半張臉,但黑蓬人全臉塗了人黑色,讓人仍然分辨不清。

黑蓬人似乎是早有預料,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江懷璧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剛想再次出手,黑蓬人已開口道:“二位不是來談事情的麽,動手可不太好。”

說罷他揚手一指一邊的兩把椅子,“請坐。”

兩人心有靈犀般默契地覺得那椅子會有機關,動作一致地先去探查。

“放心坐吧。既然是誠信要來商談正事的,哪來那麽多刁難。”

二人坐下。

沈遲覺得這屋子裏到處都不自在,心中萬分想趕緊脫離,是以開門見山道:“大當家的就直說,劫鹽這件事你們準備怎麽辦,有什麽條件?”

連二人私事都調查那麽清楚,這件事也不需要再覆述一遍了。

“老三估計給你們說了崎嶺山的規矩,劫進來了就沒有再送回去的道理。我們是土匪,也不會和地方官勾結,只要朝廷不派兵上山,自然是不問世事,井水不犯河水。”

沈遲怔住,就這麽簡單?

江懷璧卻反應過來,黑蓬人的意思是,官匪界限分明,互不幹涉。可若這件事陛下及朝堂上知道了,那肯定是要有人提出剿匪的,眾目睽睽之下要暴斃崎嶺山可不是容易的事,弄不好會被認作有意謀反。

這年頭,要獨善其身的土匪數不勝數,最終能善終的寥寥無幾,那個地方官願意在自己管轄區內住著一幫隨時可能炸出來的土匪呢。

能保住土匪的辦法倒是有,不過量他們也不答應。

黑蓬人聽罷隨即搖頭,“招安?你們在說笑吧。要能招安我還在這崎嶺山當土匪?笑話。”

沈遲一手撫了撫椅子,覺得那手感還不錯,輕松一笑:“大當家的意思是那批鹽準備獨吞了?”

黑蓬人轉身坐下:“獨吞算不上,我們山上的兄弟一年也吃不了多多少。崎嶺山潮濕的很,過不了多長時間就化了。五湖四海的商人來來往往總要撈點油水,我低價賣出去也是一條好路子。”

“私售?那不是明擺著要引來朝廷麽?”沈遲不解。

黑蓬人混不在意:“地方官能值幾個錢,幾兩銀子就打發了,年年售鹽那麽多人,官私混雜,渾水摸魚可比坐吃山空強得多。”

他又加了一句:“自然,被發現了我有的是辦法把這個球踢回晉王那裏去,他現在麻煩事可多得很。”

他們過來不就是解決這件事的。

江懷璧淡聲開口:“若你真的只是想保全自身,何必與我們談這麽大的條件。你能查到那麽多消息,只怕所求的不止這些吧。”

“江公子有江公子的當下之急,我的大可往後放放,”黑蓬人將手從椅子上挪下來搭在腿上,“這樣吧,你們暫時只是想讓朝廷審崎嶺山的時候審不出來什麽,要查也查不出來什麽,那我的條件是——”

兩人齊齊擡頭看著他。

“要,一條人命。”

二人回到山下客棧時已經戌正十分,四名侍衛也都提前在客棧中候著,看他們回來,心底都松了一口氣。

江懷璧看到木樨袖子上細微的血跡,又看了看她精神抖擻的模樣,便知她無恙,還是問道:“可還順利?可處理幹凈了?”

“公子放心吧,土匪畢竟是土匪,那雙手拿得起刀劍,耍的還是打狗棒。”木樨眉眼輕悄,笑意滿滿。

沈遲輕笑,“你這丫頭有意思。殺匪她有份,處理尾巴推給歸矣管書他們真是毫不客氣。”

木樨有些赧然。

她忽然擡頭,還想問問沈遲背著自家公子的事情,江懷璧卻已開口道:“你們都快去休息吧,明日還有事。”

木樨木槿齊齊行禮告退。歸矣管書也都自覺關門出去。

沈遲環顧四周,屏息凝神察看周圍情況,確定安全後才去關了窗子。

二人面對面坐下,神色嚴肅。

“對於那黑蓬人你有什麽看法?”

沈遲卻無心談論這些,唇角帶笑地看著江懷璧:“黑蓬人我沒有什麽看法,我現在的看法是,你這身嫁衣還要穿著入睡嗎?”

江懷璧微窘,一看身上果然嫁衣還套著,穿的時間有點長也不覺得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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