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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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微怔。這樣的說法,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不過似乎也挺有道理的, 祖父給她取名字的時候也確實是寄予厚望, 只是旁人大多想到那一句“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 生生將一塊美玉冠上罪名。世上懷才不遇之人良多, 但懷才之人那份心胸卻是常人不能比的。

她默了默,想起沈遲的名字, 不禁也來了興趣,“那沈世子的名字呢?”

沈遲輕笑, “歲晚為遲,很平常, 我生在日暮,所以父親就取了這麽個字了。”

但他很清楚, 絕對還有其他的意思。

江懷璧輕輕淡淡:“永嘉侯不是這麽隨便的人吧,況且長寧公主怎麽會不拿主意?”

長寧公主在京城中可是公認的厲害人物,這麽個重要的事情,怎麽會任由永嘉侯隨隨便便一個字?

沈遲笑了笑,“那時母親在宮中與當今太後鬧得很不和睦, 整天回到府裏都是一腔怒火,父親那個性子怎麽敢麻煩她?只好自己先取了。自然, 上族譜的時候母親還是將父親罵了一頓,也就這樣了。”

江懷璧聽罷深覺無奈,永嘉侯也是活得憋屈, 自古以來公主的駙馬便少有能與公主和睦一生的,大多公主都有些傲氣,駙馬就當是擺設。

“我總覺得永嘉侯府比你們江府熱鬧些,最起碼我和二弟都是愛鬧騰的性子,不像你和江尚書,兩個都嚴肅得緊。哎呀,還是挺心疼江姑娘的,她的性子我聽……芬兒,說過,挺歡脫招人喜愛的。”

江懷璧立刻警惕起來,芬兒那件事也就罷了,什麽叫“招人喜愛”?

她立刻話鋒一轉,“我聽說侯府二兄弟並不怎麽和睦。”

沈遲聽出來她的話音忽然有些冷,微微楞了楞,心道這是哪裏惹到他了?

“你說二弟啊,他天天的就愛找我的茬,但在府裏閑來無事與他玩玩也挺好的。再者我還有個整天愛惹事的妹妹,我成天跟在她後面處理尾巴,其實我整天的事務並不比你少。”他將燈換到左手拿著,右手隨意折了根樹枝,輕巧向前方一丟,剛好擊飛一枚碎石。

江懷璧聽出來的卻是他話語裏那份隱隱的驕傲?

“世子,現在咱們到哪兒了?”

沈遲聞言蹙眉:“快了,拐過這個彎,就是土匪的地盤了。還有,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兄長,你能不能改個稱呼,被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江懷璧:“……”

那句“兄長”她是真的叫不出口。

“好了,現在放過你。都別說話,但是腳步放粗些,快到了,沒有點動靜那幫人都不一定理咱們。”

江懷璧無言,伸手將紅蓋頭蓋上,本來透過燈光和月光還能看到一些東西,現在是實實在在的漆黑一團了。

擡轎子的四人聞言都放快了速度,但是將地上的石子踢得“咯咯”響,生怕土匪聽不見。

果然繞過一個山崖,便被前方一群閃著寒光的刀劍攔住,明晃晃一片,未見其人,先見其威。

沈遲目光一冷。

看來這夥人敢劫鹽還是有道理的,畢竟使用的都不是尋常土匪用的棍棒,像模像樣的刀劍都上手了。

前方的木樨忙放下擡著的轎子,其他三人都被蒙在鼓裏,冷不丁被閃了一下,胳膊齊齊拉了一下,此時就不得不先揉一揉。

“小爺們,小爺們,我們……我們是送新娘子過山的,球球你們放我們過去吧,這姑娘已經夠可憐了,你們看都這麽晚了……”木樨平時看著多話些,但關鍵時候演得還是非常像的。

沈遲都在心底暗暗讚一句,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倒也合情合景了。

“哈哈哈哈哈哈……”

前方的刀劍光向兩邊閃開,然後有火把走近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揚聲笑著走過來,身後幾十把火把,將山谷照得亮堂起來。

滲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大漢抄起一把大刀,砍在木槿脖頸,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模樣,冷聲喝道:“說,你們是誰!大半夜在我崎嶺山地盤瞎轉悠什麽?不知道這一帶是我們老大的地盤?”

木樨立刻眼淚就下來了,顫抖著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是外來的……爺你瞧後邊啊,我們是被請來送新娘子過去成婚的,這天晚了我們怕耽擱時間,只好從這崎嶺山裏穿過去了……爺爺饒命吶,放我們一馬,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絡腮胡大漢皺著眉看了看後面的花轎,手中握緊長刀,“你騙你祖宗呢?這大晚上的送什麽新嫁娘?”

沈遲終於悲苦地開口:“當地風俗,大晚上送的是……冥婚……”

說罷一頭撲倒在花轎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放聲嚎哭:“我那苦命的妹妹啊……舅舅怎麽能那麽狠心,將你送你給那已下了黃泉的沈大郎配冥婚!我那苦命的妹妹吶……”

絡腮胡這才明白起來,不免為這當哥哥的哭聲動容,但他立刻反應過來。

有新娘才是關鍵。

“你那妹妹在花轎裏面?”

木樨立刻插嘴道:“肯定在裏面啊,要不然用得著我們大老遠去擡!”

絡腮胡將長刀在她脖子上抖了抖,“讓你說話了嗎?閉嘴!多話!不想活了爺爺我成全你!”

木樨立刻閉嘴。

絡腮胡拿起長刀,小心翼翼地接近花轎。沈遲誓死護著花轎,一步也不肯讓。

“你不能靠近我妹妹,我,我……”

絡腮胡一把推開他,沈遲順勢一滾倒在地上,然後裝作被磕傷了,“嗷嗷”叫起來。

絡腮胡低罵一句“廢物”,然後就要去掀轎簾。

沈遲心中暗想這江懷璧就不會做個戲,低低柔柔哭泣兩聲,證明轎子裏還有個人,偏她一聲不吭,就好像轎子裏擡得是個死人一樣,馬上可別把土匪給嚇跑了。

絡腮胡還是很謹慎的,怕有詐,收回了手,用長刀挑起轎簾,端詳了一下裏面的人。

身形嬌小,看著身量是個女子的模樣,面前的新嫁娘一聲不吭,頭上頂著紅蓋頭。

在絡腮胡要挑起蓋頭的那一瞬間,江懷璧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哥哥,是沈家到了嗎?”

絡腮胡手一抖,沒敢下手,又退了回來,問:“她的聲音怎麽……”

怎麽這麽不像女的。

沈遲暗罵一句,早知道還不如讓木樨木槿扮新娘子,江懷璧的頭飾和妝容他都想到了,獨獨忘了嗓音這一塊。

於是“受傷”的“哥哥”忍著傷痛爬起來繼續打圓場,嚎啕大哭,“妹妹啊,你怎麽哭這一路,把嗓子也給哭壞了啊,你這樣,就算是入了土哥哥也不放心啊,我這苦命的妹妹啊……”

擡轎子的四人:“……”

絡腮胡嘴角微搐,皺著眉將信將疑地掀開紅蓋頭,看到的便是眼眶紅腫楚楚可憐的新娘子,頭上的那些珍珠金片一類的飾品還閃著光,一襲嫁衣,果真是傾國傾城。

他一下子看呆了,他在山底下最大的青樓裏也沒看到過這麽美的女人。

嘴角的哈喇子在不知不覺間流下來,癡癡地道:“配冥婚多糟蹋人,新娘子,今晚就跟小爺我拜堂成婚,我許你這輩子大富大貴!”

沈遲也看得一楞,心底已響起掌聲。不愧是江懷璧,果然早有準備,不過,他這麽清冷的人,是如何流下眼淚的?

然而這時新娘子江阿玉卻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做啜泣狀,惹得絡腮胡又是一陣疼惜。

他看了看周圍,低著頭想了想,對身後人下了令:“把這個小白臉哥哥帶回去,山上有些弟兄會喜歡,這個新娘子我要了,剩下那四個沒什麽用處,殺了吧!”

四人楞住。他們以為那些土匪會讓他們把江懷璧擡上去,然後再做處理,誰知現在就要就地解決了他們。

四人面面相覷,又看看沈遲,問要不要出手,沈遲暗中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然後他繼續趴在轎子前哭天哭地。

“妹妹啊,我那苦命的妹妹啊……”

直到絡腮胡忍不住要給他一刀的時候,沈遲苦苦哀求道:“我妹妹一生就這一次出嫁,如今便是嫁土匪,也算是有個家,把命保住了。”

絡腮胡非常高興他能有這般覺悟,點頭露出笑容。

沈遲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還是希望我妹妹能平平常常地嫁人。新娘子出嫁是要兄長背出家門送到轎子裏的,今日日子不好,我也沒背她,能不能現在討回來?”

“什麽討回來?”

“妹妹出門我沒背,她進門我是要背的,從她現在出轎門開始 ,一直背到大爺您房前,如何?”

絡腮胡非常讚同:“那便依你。”

原本還想著自己“一表真心”將這柔柔弱弱的新娘背回去,現在既然這哥哥要背,那也省得他費勁,還能圓了兄妹倆的願望,怎麽看都是好處多。

江懷璧渾身霎時僵住。

沈遲要做什麽?

怎麽忽然還要背她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他。

沈遲再瞪回去。心中暗罵,難道你想讓那糟老頭子背你?惡不惡心!

江懷璧看了看絡腮胡,瞬間清醒,想清楚怎麽回事,也有些赧然,收不由自主地握緊,她整天都在想什麽!

可是讓沈遲背她,怎麽總覺得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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