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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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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都察院僉都禦史阮晟彈劾禮部尚書教子無方, 縱容長子逼殺朝廷命婦, 子不教父之過, 禮部尚書枉顧超綱, 臣請陛下嚴懲!”大朝會, 幾百人, 阮晟於朝會即將結束後執笏出列, 朗聲道。

方恭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但動作較小並未有人看到。

景明帝眼前的十二禦鎏紋絲不動, 聲音沈穩,“說清楚。”

阮晟看到前方的江耀庭身形穩定, 連回頭都未回頭,不由得心中嗤笑。

等事情真相大白了, 他或許就沒有這般鎮定了。

“稟陛下。江尚書之子江懷璧於上月暗中用計逼瘋了刑部尚書的夫人,後方夫人中毒身亡, 皆是江懷璧所為。方夫人受封誥命,乃朝廷命婦,如此草菅人命,當交付大理寺,江尚書已亦有教子無方及縱容包庇之罪。”

江耀庭不為所動, 然而心中卻在想,這孩子什麽時候幹的, 他怎麽不知道?但又覺得不像她的做事風格,楊氏也並沒有招惹江家。

景明帝仍舊不說話。

阮晟忍不住了,話鋒直指江耀庭:“江尚書難道沒有什麽要說的嗎?江公子所做之事, 尚書大人難道不知道?這幾日京城可是傳的沸沸揚揚……”

他還真不知道。

“夠了,阮禦史退下。”景明帝終於開口。

“是。”阮晟行禮入列。

景明帝斟酌片刻,也覺得這幾天京城傳得真的是太熱烈了,茶餘飯後都是這件事,前幾天宮中居然也有私下裏在說。他斥責了皇後,然後流言才平息了。但宮外的那些百姓之口,是怎麽也堵不住的。

他看向江耀庭:“江尚書怎麽說?”

江耀庭躬身一禮道:“陛下,臣不知這些流言從何而起,但臣相信懷璧不會做出此事,還請陛下明鑒。”

景明帝微微點頭,“此事下朝再議。慎機朝後跟朕來禦書房。”

劉公公看著景明帝臉色扯著嗓子喊一句:“有事啟奏,無本退朝——”

阮晟的臉色白了又紅,心中燒起一股怒火,卻是敢怒不敢言。

禦書房。

“慎機,楊氏那事,你解釋一下,朕也糊塗得很。”

江耀庭蹙眉疑惑,恭聲道:“臣也不知。”

景明帝從奏折中擡頭,“那此事是有還是無?”

“臣雖不知詳情,但以臣對懷璧的了解,在與方家無甚瓜葛的情況下,她不會做這樣的事。”

“但估計你也聽說了京城中的流言,前因後果無論真假都有鼻子有眼,他與方家之間的恩怨可是傳的清清楚楚。”

江耀庭搖頭:“懷璧還沒有那麽小肚雞腸。”

“那也只是你的看法,旁人可不一定這樣認為,”他從一堆奏折中抽出一本,示意他上前看看,“這封折子並不特別重要,但懷恩覺得不一般,內閣中無人寫票簽,沒有附本,呈與朕時有宦官特意提醒。”

江耀庭翻開,果然是關於他的事情。

準確來說,是關於江懷璧的事情。

他還有些驚詫。江懷璧自去年秋闈露過一回風頭後便不常顯露人前,更不必說在朝堂上提及他。而此時,竟是專門有官員彈劾她,當然不會放過他這個身為二品尚書,還是禮部尚書的父親。

教子無方。

他忽然就有些想笑,懷璧是他看著長大的,那孩子從小過得便苦於常人,從孔孟經典,到兵家策論,到射禦習武,再到朝堂謀略,樣樣要求嚴苛,雖性子冷了些,但當年也是在京城享有盛譽的。這四個字,他可當不起。

連周蒙都不管,自然是沒人敢票擬的。內閣就那麽幾個人,彈劾他本人的奏疏,自然是沒人敢擅自決定。

而奏疏的落款是,楊澄。

楊澄並不是禦史,而是一名禮部祠祭司的主事,六品小官雖在上朝時不能發言,但奏疏還是能呈上去的。內閣批閱奏折時也並非過於註重官階,內容重要的一樣嚴肅對待。

讓江耀庭驚異地是楊澄,他不過六品主事,還是他主管的禮部,就這麽直接與直系上級撕開臉,不顧後果麽?

楊澄……對了,楊澄是楊氏的嫡親弟弟,是該為她說哈的。

唉,還是太年輕。逝者已逝,生者自當為自己謀劃,若以後丟了前程,才是因小失大。

“朕聽說江公子離京了?”景明帝接過江耀庭呈回來的奏疏,漫不經心地問。

江耀庭神色卻是微微一變。

懷璧離京知道的人屈指可數,陛下難道也暗查探了?否則哪裏能聽說這件事情。亦或是有別的人查探過了,比如方文知,比如楊澄?

但景明帝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便隱瞞不得了。

“是,家父在沅州身體一直不大好,遣人來喚懷璧回去侍疾。”

景明帝挑眉,“不是記得才回京沒多久嘛。”

江耀庭也很無奈,“祖父之命,懷璧作為晚輩自然不敢推辭。”

景明帝心裏大概能猜出來他去做什麽,心道江懷璧還真是敢做。

他看了看江耀庭,心想不知他知道了會如何。

“此事在京中已傳了有一段時間了,江懷璧如今處於風口浪尖,遠離京城避開鋒芒是有利處。但朕看來卻是弊大於利,慎機覺得呢?”

“臣明白。她雖能避過這個風頭,但人不在京城,便無口難辨,且給了那些人誹謗‘畏罪潛逃’的名頭。……可她短時間內也回不來啊。”

景明帝心中暗想,究竟是回不來還是不能回來?兩人都心知肚明,卻都沒有說破。

“朕與江懷璧都是從明臻書院出來的。明臻書院百年來培養出多少人才,他當年便是因課業優秀名動京城。他,朕還是信得過的。此事朕也相信必是存有誤會,且再等等吧。這封折子朕可以先壓下,暫不發閣,你想清楚了來與朕說。”

“謝陛下。”

楊家。

楊澄自上朝開始便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一個時辰的朝會過後一直到回到府裏,他身上的冷汗還未消去。

楊夫人接了他的衣服,不緊不慢地問:“夫君,事情如何?陛下可曾發怒?”

楊澄搖頭。

楊夫人松了口氣,緊接著問:“那是斥責了禮部尚書了?”

楊澄搖頭,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江耀庭是什麽人?兩朝重臣可不是那麽容易撼動的。”

楊夫人蹙眉不解,“可這次是他兒子惹的事啊,咱姐可是死在他手裏的,還有誥命在身,朝廷命婦豈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楊澄長嘆一聲,“當時咱們不在方家,也不知道姐姐是怎麽去的,我便是上書卻也是聽了行之那孩子的說辭,還有京中那些眾口不一的流言。咱們可是什麽證據都沒有,現在還擔心什麽姐姐的死與江家有關。想我楊家當年也曾風光一時,現在我卻只能是個六品的主事。要命的不是陛下怎麽看,我都覺得以我的品階內閣估計連看都不想看,關鍵是江耀庭,若讓他看到我那折子,我的仕途估計就止步於此了。”

楊夫人驚嘆,“這麽嚴重……”

“老爺,方家公子來訪。”

楊澄聞言皺眉,他是真的不想見他。方文知的野心太大,出口便是要撂倒幾個大家族,方家好歹有方恭這個刑部尚書撐著,楊家就他一個芝麻官了。

他也是奇怪,這種事怎麽就不與他父親說,偏偏要來拉上他這個舅舅!

他可沒忘記便是昨天,方文知給他灌了一個時辰的迷魂湯,讓他頭腦一熱便上了那封奏疏。

罷了,到底還是血親。行之畢竟還小,他多提點提點,讓他註意些分寸好了。

方文知依舊是面色沈重地來見他,仿佛因母親的死太過悲痛,所以才會化悲痛為力量,滿心的仇恨猜疑,才會做出那些沖動的事情。

楊澄心中微微一酸,也有些心疼起他來。

然而楊夫人並沒有那麽多情感,聽了楊澄的話便覺得方文知不安好心,連親舅舅都利用。

“行之啊,你母親去了我們都很難過,但你不能因為悲痛就沖撞魯莽,你舅舅他也不容易,你再繼續下去他連命都保不住了。”

楊澄楞了楞,隨即斥責道:“你做舅母的,怎麽能這麽說話?行之尋常都不怎麽來家裏,好不容易來一回,為的又是姐姐的事,我如何能坐視不管?你若閑著無事,去教教阿垣功課!”

楊夫人輕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退出去。

方文知臉色也有些不愉,但他還是收斂了神色,有些歉意道:“給舅舅和舅母添麻煩了,是我的不是。”

楊澄笑了笑,“行之說的哪裏話,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都是一家人。再說了,你母親可是我嫡親的姐姐,她不明不白地去了,我也是想查出死因,嚴懲惡人,為她報仇的。”

方文知頷首稱是,心底卻有些諷刺。他這個舅舅,膽子小的很,不懂得官場圓滑,自作清高,所以才導致楊家一直沒落。

“我也是這樣想的。舅舅上書一事我都大體知道了一些,這些天應該就有成效了,辛苦舅舅了。”

楊澄楞住。

什麽成效?他在折子上把江家狠狠罵了一頓但一直心存僥幸,覺得以自己這樣的身份,應該不會引起註意,純粹是為了顯示出自己與方家的關系親密,高攀的同時也不損害自己。

現在告訴什麽成效?難道,還真被看到了?

方文知大概知道他心中所想,按暗暗冷笑,面上卻是淡然得很:“我暗中聽說那封奏折經內閣後未有票簽,已被留中,並不打算發閣,似乎是陛下的意思。”

楊澄臉色瞬間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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