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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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遲讓影衛中會醫術的影十一拿去琢磨琢磨,得出的結果卻是,藥方很亂,不算毒藥也不治什麽病。裏面有當歸、川芎等尋常婦人常用的藥材,也有藥性教烈的西紅花、附子等,藥材雜亂,很難分類。

若真要分類,那便只能分為對人有害的和無害的了。但藥性雖為自然本生,用量組合卻取決於大夫。

田堯生告訴折柔這些做什麽?按照信中所說,折柔應當是知道些什麽的,不過當時什麽也沒查到。

直到後來才知曉折柔在青樓時便與田堯生經常聯系,只是田堯生怕家中人知曉她是個青樓女子不肯認只好一直隱瞞著,等折柔徹底從青樓脫身田家人才知曉此事。

後來回到京城長寧公主對他說江夫人去世,他便暗中查了查,誰知竟查出江夫人是小產大出血而亡。這樣順藤摸瓜便又查到了田大夫。

本來這件事與永嘉侯府並無幹系,只是忽然又出了沈秉的事情,他仔細思量後還是決定將此事一查到底。

到如今,水落石出。

沈遲喜著紅衣,此時的朱紅色長袍襯得整個人風華絕代,眼角竟有幾分女子的魅惑來。

“你且說那張朱砂藥方是不是田堯生用來謀害江夫人莊氏的,那藥方你可敢說不是你給田堯生的,否則以他當年在雲州的醫術,如何寫得出那樣的藥方給江夫人用?”

藥方本就不是所寫的那些藥材,而是另有玄機。管書最擅長這些東西,他將信交給管書,三天後破解出來。將所有藥材放在一起,取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第二個字和倒數第二個字,以此類推,連成另外兩幅藥方,即為田堯生所求的一份安胎藥和一副落胎藥。

影十一道藥方很巧妙,安胎藥藥性緩,長時間服用會令孕婦腹中胎兒的羊水逐漸減少從而使胎兒窒息而亡,而母親也會受到連累,知道母子俱亡都不會被普通大夫發現蹊蹺。落胎藥則是一盞茶時間會使孕婦腹痛,最終結果是血崩而亡。

這樣的藥方,普通大夫如何敢開,若在宮中更是禁忌。

且不必說那藥材名貴,有些藥材非國庫不能有,京城普通大夫拿不到,便是田堯生自己的醫術有限,那些罕見的藥材他連聽都沒聽過,能夠進平郡王府也是承了方夫人很大的情。

而田堯生醫術出名也很蹊蹺,他憑著幾次治好了罕見的疑難雜癥而在京城眾位大夫中顯露鋒芒。後來還進宮為周皇後診病,這聲望才算高了起來,也就有了莊氏後來花重金暗地裏請了他的原因。

沈遲查折柔的時候,發現她的底子很幹凈,也很好查,只查到她自幼失去雙親,六歲拜了田堯生為義父,後被人販子拐走進了青樓。然而她與田堯生的那些來往書信內容說明她與田堯生必定不是分別了六年的情景。

太惹人懷疑了。因為太幹凈,所以更容易讓人生疑。

他甚至在想,她腹中那個小產了的孩子是否都有這不為人知的秘密。

折柔如今慌得很,不是因為她背後謀劃害死莊氏,而是因為她那些隱藏多年的秘密是不是就要藏不住了?

但是顯然沈遲並沒有查出來她最重要的秘密,否則,她早就死了幾百回了。

只是他竟能查出莊氏的事情,令她意想不到。

還是得想法子離開侯府,畢竟她想做的事還很多。

沈遲並不擔心這個問題,一個侯府困住區區一個女子還是可以的。

折柔嗓音沙啞,卻再沒有了先前流著淚扮可憐的狼狽相,“藥方的確是我寫的。”

她看了一眼沈遲,沈默片刻又道:“但義父問我要藥方時並未說明他要做什麽。”

沈遲挑眉,這是不知情了?這女人騙人的地方太多,他下意識就不相信。

“你……”

沈遲剛要開口再問,門忽然被敲響。

“世子,侯爺請您過去一趟。”

江府墨竹軒內安靜如常。

平時吵吵嚷嚷的蕭羨此時與江懷璧對面而坐,中間是一盤廝殺激烈的圍棋,黑子白子緊促相擁布滿棋盤。蕭羨雖平時嬉鬧不羈,但此時卻是斂了神色,全身心投入到博弈中。

江懷璧拈著黑子,輕聲問:“蕭伯父給你的婚事定下來了?我看你這幾天倒是清閑,也不見被管束地如往常那麽嚴。”

蕭羨擡頭,臉色瞬時垮了下來,有些喪氣,“是宋太師的嫡親孫女,閨名喚汀蘭。”

“門當戶對,你不滿意?”

蕭羨眼睜睜看著江懷璧江懷璧面無表情地收子,臉上立刻露出後悔萬分的神情,伸手去制止,“哎哎哎,我……我這一步走錯了,能不能悔棋!……不行不行,我要改回來,不改的話必輸無疑。”

江懷璧挑眉,話還沒說出口,便又聽到蕭羨大叫:“你不能拒絕我!你看你一個人在府裏多無聊,我要是輸了就會傷心地不與你下棋,那你豈不是更無聊。你讓木樨來請我不就是讓我陪你解悶兒麽?”

江懷璧閉了口,收回來的手頓住,果然將棋子又放回去。

心中暗嘆,悔棋就悔棋罷,總比她一個人坐在書案前想昨晚的事想到頭痛欲裂要強得多。

蕭羨得意地聳聳肩,狡黠地重新走了一步。

“哦對了,那門親事啊……門當戶對是不錯。可是那宋老頭我就一直看不慣,成天跟吃了爆竹一樣,走到哪裏就在哪裏劈裏啪啦地罵東罵西,脾氣爆的很。雖然現在滾回老家了,但是都察院那些他提拔上去的年輕人啊,和他有著同樣沖動的性子。”

江懷璧輕一哂,“說宋家姑娘呢,說什麽門生。宋家自宋太師撤下來後可是安分得很。”

蕭羨仔仔細細將白子落在棋盤上,剛欲擡手卻又回去摁了一下棋子,仿佛生怕棋子跑了一般。

“宋家是挺安分的,宋大姑娘也是京城裏頗有名聲的貴女,但是我並不想與宋家結親。”蕭羨長嘆。

江懷璧微微點頭,“怕樹倒猢猻散麽,宋家自宋太師後後輩都不大出彩。以宋太師的年紀怕是沒幾年了,屆時宋家確實前程未蔔。”

蕭羨撇嘴,滿臉嫌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整天想著朝堂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我可沒那麽長遠的考慮,怕是我爹也懶得想十年後的事情。他只是純粹覺得宋家門楣挺高,希望能提拔一下我這女婿。至於我嘛……我覺正是因為宋家難以高攀,所以不想在人家屋檐下低聲下氣。而且那宋汀蘭有家世難免心氣兒高些,我就想娶一個機靈點,活潑開朗些的小家碧玉,而不是溫婉賢惠一語不發要悶死人的女子。”

江懷璧讚同地頷首,“以你的性子確實需要個陪你解悶兒的。”

她頓了一下又問:“那親事可定了?”

“哎呦……我若不同意我爹他也不能太逼我嘛。所以正因為我和他這幾天一直冷著,他才不好意思再管束我,我才能浪蕩幾日。”

江懷璧文言亦深深地嘆了口氣,“你說起你與蕭伯父之間的冷場,我便想起了阿霽。……這都一個月了,她仍舊不肯與我多說一句話,府中見了我連招呼都不打,跟路人一樣。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對她解釋。”

“江伯母之死不是與你無關嗎?她對你還有誤會?”

“她覺得……也不必她覺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虧欠母親。我與母親之間素來有一堵墻,府中人人皆知我與母親有嫌隙,因此阿霽一直覺得是我對母親做了手腳害死她。可……”蕭羨擡頭,發現一貫冷心冷面的江懷璧眸中竟含了淚,“她是我的生身母親啊,我如何能做出那般喪盡人性的事情。但她不肯聽我解釋,我們似乎……都成了仇人。”

“這麽嚴重?那你父親怎麽說?”

“父親這一個月忙著一堆事,五月份國喪期一過,大大小小的宴會及其他瑣事就多了許多,陛下打算選秀,且萬壽節也快了,屆時鄰國、藩屬國入境等事都需要禮部好好操辦。阿霽的事情他提過幾句,也是無可奈何。”

蕭羨沈默,此時他也不必提自家的事情了,江家近來才更令人揪心。

房中一安靜下來江懷璧就滿腦子都是百越的事情,一想到沈遲那張笑意滿滿的面龐,他就不由得全身來氣。

自做事以來還沒有誰能令她這般心煩。平時若遇到不管再難的事,她都能靜下心來,思路只要疏通,後面勢如破竹迎刃而解。

而如今,怎麽滿腦子都是沈遲。尤其是他笑裏藏刀威脅她的時候那個笑容,實在令人生厭。

“你覺得百越如何?”她一開口,竟奇跡般地覺著一瞬間靜了下來。

蕭羨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手中的棋子,“百越啊……我爹說百越看似平靜如水,其實水深著呢!水底下暗流湧動,說不定什麽時候便爆發了。你提百越做什麽?難道是江伯父遇到什麽難事了?”

得,連蕭羨都覺得跟百越有關的事情是江耀庭的職內事了,她竟然說服自己沈遲找上自己是理所應當的。

可不是開始說的是售販私鹽的事情麽。

什麽亂七八糟的,亂死了。江懷璧只覺得滿腦子亂哄哄的,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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