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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郡王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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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多年前入京以來,李徽不知已然經歷了多少回安興長公主明裏暗裏的算計,早已迫不及待地希望讓她徹底消失。不僅僅是他,長寧公主、帝後甚至於程青以及梁國公府等,皆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只是,她卻仿佛陰魂一般,遲遲不肯散去,總能不擇手段地尋得一線生機茍延殘喘。而一旦稍有不慎,輕視了她的能力,她便會伸出鋒利的爪牙,還以狠狠地一擊。

如今,逆王派人試探程青,意欲利用程駙馬將安興長公主毀滅殆盡,無疑是除掉她最佳的良機。他們只需在其中推波助瀾,便能不費一兵一卒誅滅安興長公主。而且,說不得她得知逆王背叛之後,還會透露出逆王的身份作為報覆。畢竟,這位生來便是睚眥必報的性情,定然容不得逆王繼續逍遙下去。

不過,就在一群年輕人幾乎日以繼夜地思索該如何“順勢而為”的時候,聖人突然明發敕旨,賜婚新安郡王李徽與杜氏。敕旨中不但將他們二人如何相配誇讚了一番,而且明示這亦是遵從先帝遺命,令他們擇吉日完婚。

當李徽接過敕旨時,一時間竟有些發怔。他甚至險些忘記應對宮中來使,始終帶著勉強之極的笑意。雖然他早便明白,這一日遲早都會到來,也自以為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意識到自己即將迎娶杜伽藍的時候,他依舊覺得很不自在,甚至愧於面對自己所愛之人。

見幼子滿面愁容,閻氏禁不住嘆道:“你們兩個都是少年郎,事到如今,又何必做出這等小兒女的情態來?既然不得不娶,也已經說定了日後該如何相處,便再無後悔的餘地。無論如何,事關濮王府與你今後的前程,便須得奉旨將這樁婚事做得天衣無縫。”

聞言,李徽擡起首,低聲道:“阿娘,情情愛愛之事,與男女無關……孩兒只是有些心疼他罷了……”男子亦有纏綿悱惻的時候,女子也有斷情絕愛之時。直至方才,他倏然意識到,自己付出與得到的感情並不平等。仔細論起來,他不得不承認,王子獻對他的情愛更深一分,而他還給他的傷害無疑也更甚一分。

閻氏怔了怔,淡淡地道:“當初你們在一起時,便早該預料到有今日。只是你們都懷著僥幸之心,一直不願細想罷了。子獻心性強大,你也不必過於在意此事。否則,此事往後極有可能讓你們二人之間生出罅隙來。倒不如暫且順其自然就是。”

“……阿娘說得是。”李徽微微頷首,聲音中難掩低落之意。

“也罷。”閻氏實在是心疼他垂頭喪氣的模樣,禁不住又道,“籌備婚事自有我打理,你只需安安生生地等到正日子的時候,將伽藍迎娶入府即可。”她本想再提醒兩句,屆時遠在洛陽的李泰與李欣應當也會回京,但見幼子頗有些魂不守舍,便也不再多言,索性將他打發出去了。

這一夜,李徽在寢殿中等了許久,始終不曾等到他想等之人。這也是他正式搬入新安郡王府之後,王子獻首次在未告知的情況下,不在郡王府之中留宿。然而翌日清晨朝議之時,二人相處又仿佛與過去並無差別。當夜晚再至,王子獻卻又一次不見蹤影。

接連數夜,王子獻不僅未留宿郡王府,同時也不曾出現在密室之中。不錯,王補闕的確接受了自己的伴侶將另娶妻子的事實,卻並不意味著他的心緒不會激蕩難平。為了避免二人再度產生爭執,或許亦是為了平覆自己的情緒,他選擇了暫時避而不見。而李徽也仿佛默許了他的行為,始終不曾派人催促。

對此,長寧公主似乎並不意外,王家姊妹卻是若有所覺。二人之間這種微妙無比的態度,實在令人不得不多想幾分。以前她們之所以並未細想,只因太過相信長兄,不會隨意猜測他的行為舉止有何深意。而如今回想起來,簡直是時時刻刻都覺得暗含他意,令姊妹二人的情緒格外覆雜難言。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疑,姊妹倆略作商議之後,一個悄悄去詢問何城,一個則徑直問了楊慎。結果顯然並未出乎意料,反倒更令她們更加心塞——

何城驚異地反問道:“我拜師的時候,師兄與郡王便已經親密無間,你們姊妹兩個居然不曾瞧出來?且不提你們早已在一起生活了幾年,眾人齊聚密室商議的時候,你們究竟有多遲鈍,竟然能夠無視他們之間的異樣?”他一直以為這已經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實了,誰知竟還有蒙在鼓中的?而且居然是王家姊妹兩個?

“那時候商議的都是正事、要事,郡王和阿兄怎會透出異樣來?”王洛娘雙眸微張,略有些惱羞之意,“且我們只顧著跟得上他們的想法,思索那些安排的用意以及傳回的消息究竟意味著什麽,哪裏還有餘裕註意其他事?若不是如今回想起來,確實很有些不對勁……我們……我們……”

楊慎則更為簡單直率:“郡王是先生的伴侶,先生命我視他為己。郡王也會教導我為人處世,就像是另一位先生似的,很是親切。”他雖聰慧,卻到底是被關起來長大的孩童,年紀又稍小些,尚且懵懂得很。男子與男子之間結成伴侶,在他看來仿佛是理所當然,並不令他驚訝萬分,難以接受。

王湘娘怔怔地望了他半晌,忽然接道:“那郡王奉旨成婚之後,阿兄又該如何是好?”依據平日裏那兩人的相處,她已經想到了曾經發生的無數糾葛故事,以及兄長所受到的種種傷害。不得不說,這位王家小娘子的豐富想象居然將自己給驚住了。萬般糾結之下,她只得默默地決定:無論兄長最終如何選擇,她都全力支持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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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王子獻發覺兩個妹妹態度有些奇妙之後,又會作何感想。他連連缺席密談,也漸漸造成了些許影響。

又一次密談之時,程青環視四周,見王子獻不在,禁不住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才出府一回,子獻居然又不在?玄祺,你們二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突然便喜怒不定起來?若是因此而耽誤了事,莫說是我了,想必你們亦會後悔不疊。”

“姑父安心便是,每次密談的結果,我皆會及時告知子獻,絕不會誤事。”李徽淡淡地道,“下一回,他必定會在。”

程青帶著幾分懷疑瞥了瞥他,便接著闡述他的計策。此計策暫時是漏洞百出,但依稀已經能夠感覺到事成的希望了。只要將這些漏洞都堵上,並且在聖人跟前過了明路,計策當成。不過,完善計策尚需眾人繼續商討,同時亦須得順勢而為。有時候,再完美的計策亦不如一個合適的時機。

待程青離開之後,王家姊妹頗有些坐立不寧之態。王洛娘思索片刻,低聲道:“每一回密談過後,我們皆會將詳細過程告知阿兄。郡王與貴主不必擔心,一切尚在阿兄的掌握之中,他幾乎天天都會處置各路傳回的消息。應該是目前尚無重要的進展,所以才不曾過來……”

“我並不擔心。”長寧公主嫣然一笑,“最近,我可是滿懷喜悅地期待著阿兄能早日將杜姊姊娶回家來。不然,杜姊姊很難參與咱們的密室商談,也不方便時常出門。阿兄,納彩與問名二禮已經過了,何時納吉與納征?三世母打算將親迎禮定在什麽時候?年前,年後?”

“……納吉就在這幾日間,納征應在半個月後。”李徽回道,“至於親迎,阿娘希望能在新年之前將新婦娶回府中。好教郡王府過年之時,能有操持內務的主心骨。傅母年紀也大了,總該讓她好生歇息才是。”

若是講究些的世族或皇室,行六禮至少須得半年,甚至是一年以上。而這一回,他的婚事安排卻看似略有些急切了。不過,他與杜伽藍年紀都已經不小了,聖人與杜皇後聽聞閻氏的想法後,反倒十分讚成。

“妙極了。”長寧公主拊掌而笑,又對王家姊妹道,“到時候你們二人便搬到我府中住些時日,我會邀請安二娘幾個也一同過來。屆時,咱們過的才是無拘無束的逍遙日子呢。若是暫且分隔兩府住著,王郎君總該氣順些罷?”

她語中帶著調侃之意,李徽也只得一笑而過。王家姊妹則有些無奈——她們並不清楚,新安郡王成婚究竟是怎麽回事,心中一直有些偏向兄長,也替兄長覺得不平。不過,如今聽來仿佛這樁婚事暗藏著玄機?也罷,既然兄長無意與她們解釋,那她們便只作壁上觀就是,也不必牽涉其中,免得惹兄長不快。

次日夜裏,新安郡王獨自策馬來到王家遷居的新宅邸外。此宅邸位於平康坊之西,是不少品階中低的世家官吏聚居之處,頗為幽靜。當初購置宅邸的時候,他們便將附近的同僚都細查了一遍,確定並無異狀以及喜愛窺伺者之後,方決定暫時安置在此處。

王家的仆從們自然認得這位大王,立即開啟大門將他迎了進去。而他亦不需要任何人傳信或引路,便信步朝著正院而去。多日不曾過來,院落裏的花草樹木依舊未變,只是角落中用來練臂力的幾個石墩不知何時碎了一地,且無人清掃。

李徽稍立了片刻,發現連墻壁上都用橫刀劃了無數道之後,心中輕輕一嘆,轉身便踏入了正房內。

正坐在矮案前查看各路消息的王子獻聞聲望去,二人默默地對視良久,一切未竟之語仿佛借著目光便能看透。

“我一直等著你,心中算著需要等多久,你才會主動來見我。”

“……如今,我來了。”

王子獻嘆息一聲,低低地道:“玄祺,到我身邊來。”

李徽再度舉步,跪坐下來時,身畔之人卻猛然將他壓制住,按在了身下,然後俯身吻住了他的唇。心底的思念與不安,仿佛只有借著唇齒相交,方能漸漸散去。餘下的,便只有彼此的信任,與深不可測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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