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三日後, 冬霜找到了話本先生的所在之地，據那位書肆老板所言，這話本是前幾日有朋友從隔壁清水郡帶過來的。

他本來只想隨便賣賣, 誰知那位好友跟他神秘兮兮道，這話本內容乃是根據近日郡上的新鮮事所寫, 定要放在書肆最顯眼的位置，保準暢銷。

書肆老板將信將疑, 誰知竟真的賣到脫銷, 雲浮郡幾乎人手一本。

姜梨微微皺眉，清水郡距離這裏來回大概三日車程，她若是真要摻合這件事, 定得瞞著齊府眾人，既然要瞞著大家, 那她就得尋個合適的理由。

找什麽理由好呢？

“小姐，常嬤嬤來了。”春露進來道。

姜梨差點忘了, 她今日約了跟祖母看戲, 常嬤嬤估計是怕她忘了，提前過來提醒她吧。

“冬霜留在院裏吧, 春露跟我走。”

“是。”

戲園就設在自家府中, 除了二夫人之外，姜老太太、姜老爺、姜夫人、姜玨都在，姜梨來得最晚, 弱弱喊：“祖母，爹, 娘。”

姜老爺擡眼看她：“阿梨來了, 坐你祖母身邊去吧。”

姜梨福身：“是。”

不知為何, 姜梨總覺得自己跟原主的爹娘並不是十分親近, 她一月甚至見不上她們幾面，但她們對姜玨也是這樣的態度，姜梨便也沒太疑心，只當是她們倆不喜與人過度接觸，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親女兒。

姜梨沒有接收原主的記憶，不知道原先是不是也是這個相處模式。

不過她們倒也沒阻著姜梨做什麽，更多的是放養狀態，姜梨倒也自得其樂。

姜梨落座，姜玨便坐在她身邊，她小聲道：“阿梨姐姐。”

姜梨回：“二妹妹。”

她敏銳察覺，姜玨手上新戴了一串珠子，這成色，她似乎在齊若溪的折扇扇墜上見到過，姜梨便又盯著看了幾眼，姜玨悄悄把袖子往下放了飯。

姜梨便沒再看，擡頭認真看戲，姜玨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尊重便是。

這場戲講的是許秀才如何孝順，他被母親撫養成人，後來母親身體抱恙，他四處求醫問藥，某日，有個癩頭和尚搖搖晃晃而來，口中念叨，若是尋到那太虛之境，便可尋到長生不老藥丸。

於是，這位秀才便踏上了漫漫之路，從青年尋至老年，直到母親辭世，他都未曾尋到這顆藥，但是他放棄科舉，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件事情。

當地村民感念他的孝行，在他去世後為他立碑鑄像，旨在將他的這種品質傳揚下去。

姜梨看完，心裏沒什麽觸動的，古人好像總是有些類似愚忠、愚孝之類的行為，但是時代造就原因，她並不過多評判，不過，她好像從這個戲中找到了去清水郡的借口。

姜老太太淺咂了一口茶，慢慢道：“我這把老骨頭去了沒什麽可惜，不求你們跟這許秀才一樣孝順，只求你們在我在世時，行事上多想想我這老婆子就行。”

說完，姜老太太拍了拍姜梨的手：“阿梨，陪祖母去說會話。”

末了，看了眼姜玨，加上一句：“二丫頭也一起來。”

於是，一疊聲恭敬的“是”從身後響起。

戲園距離老太太的住處並不遠，姜梨扶著老人家走了幾步便到了，姜老太太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前，才走這幾步便已經咳上了，姜梨忙倒了梨湯來。

姜老太太喝下一碗梨湯，才覺得舒服了些，於是靠在太師椅上看著她的兩個孫女，她似是下了什麽決心，好一會兒才道。

“二丫頭要是願意，你跟齊府的婚事就早日定下吧。”

“我們阿梨的婚事，祖母再考量考量，若是阿梨喜歡，那個齊霧北也勉強可以。”

“祖母年紀大了，許是看不到你們出嫁，這一年，常嬤嬤會著手準備你們的嫁妝，慢慢添著吧。”

這語氣，就跟交代後事似的，姜梨眼前止不住朦朧，心裏的借口瞬間便真心了起來。

“祖母，您不準說這些，阿梨明日便動身去清水寺給您祈福，您一定能再活好多年。”

姜玨也道：“祖母，您是福星，會萬壽無疆的。”

姜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塊：“老婆子我活了八十來歲，再活好多年豈不是要成老妖怪了？”

她拍了拍姜梨的手，“祖母只要能看到你們出嫁就安心了。”

從老太太的地方出來，姜玨沒像往前那樣畏縮，反倒迎上前，英氣的眉稍稍揚起：“姐姐，你會祝福我的吧？”

姜梨笑了笑：“當然。”

她往回走，幾步後頓住，回頭道：“阿玨，我希望你幸福。還有，你其實不用這樣，多看看自己擁有的吧。”

“總盯著自己沒有的，你真的能快樂嗎？”

第二天，姜梨乘車前往清水郡，她此行主要是為了老太太祈福，次要是想要去找找那個送來話本的人。

她直覺，此人當時一定在現場。

畢竟這是書中的重要章節，若是沒有弄清楚，姜梨真怕後面會橫生枝節。

其實書中的很多細節已經改變了，甚至連大的情節也發生了偏差，姜梨只能盡可能得抽絲剝繭，讓劇情能夠順利進行。

她的信任度已經停滯在三十好久了，忘忘說，信任值的考核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齊霧北內心對她的態度，一部分是劇情的進展。

換言之，若是一直停留在這裏，那她的的信任值永遠也不會登頂。

姜梨：……就很氣。

雖然想想也有道理，畢竟這本科舉文劇情稀爛，系統就是為了跑通劇情才把她放進來的，但是，那又怎樣，打工人絕不共情資本系統！

吐槽歸吐槽，姜梨攻略的步伐不能停。

她算是看出來了，忘忘說話前後時常對不上，說一半留一半的，搞不好，她說姜灼在主系統的庇護下這件事也不一定靠譜，姜梨沒辦法全身心信任她，還是早點攻略完早點完事。

古代交通不便，來往清水郡只能乘馬車，速度雖慢了些，體驗卻是極好。

馬車內鋪著厚厚的絨毛墊，座位寬大，姜梨可以坐著可以躺著，若是累了，冬霜和春露輪番上陣給她揉肩捏腿，車內茶水零嘴一應俱全，除了偶爾有點顛簸，其餘的體驗比她前世買的高鐵二等座還要舒適。

而安全方面，自有平安帶人負責，姜梨只需要餓了吃，困了睡，累了躺就行。

一行人就這麽慢悠悠走了一日，時近傍晚，平安提議在雲浮郡與清水郡交接的地方歇腳，第二日起來再趕路。

姜梨同意了，她又不著急，沒必要鋌而走險走夜路。

姜府出手闊綽，冬霜沒一會兒便將客棧頂層全部包下，眾人選好自己的房間，便下樓吃飯。

此處驛站臨街，落日餘暉間，有人騎著駿馬經過，帶起了一路的塵埃，姜梨看了眼，倒也未曾在意。

只是這騰雲駕霧似的，倒是讓她想起了齊霧北昧下的那匹騰霧。

正想著呢，客棧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齊霧北掛著他招牌式的微笑進來了，騰霧被小二牽去馬廄裏餵食，他著一身淡色衣衫在姜梨對桌入座。

縱馬趕了這許久的路，齊霧北看著竟然不顯狼狽，稍顯淩亂的幾縷發絲也不過讓他散出了幾分慵懶，他一手撐著頭，一手用指尖在桌上輕輕敲著。

“噠、噠、噠……”

一下又一下，淡淡的威壓。

姜梨沒辦法無視，索性端著碗坐到了他的對面，她一面扒飯，一面問：“齊霧北，你在這，是要去哪啊？”

齊霧北掃了她一眼，換另一邊托著腮，“你呢阿梨，你是要去哪裏呢？”

姜梨在他的審視下莫名有點緊張，“我、我去清水寺祈福啊。”

齊霧北便笑了：“好巧，我去清水郡找人。”

“阿梨。”齊霧北微笑，“你今晚住哪間房？”

姜梨一聽耳邊便有些熱，齊霧北最近不知在忙些什麽，好幾個晚上都沒偷偷溜過來了，眼下問這話，什麽目的不言而喻。

但她這趟帶了這麽多人，冬霜和春露勢必與她同住，平安估計還得派人輪流在門外守著，總之，真的非常不方便。

姜梨湊近他，兩手合掌悄悄央求：“齊霧北，今晚真的不行，明晚也不行，最近都不行……”

她越說越小聲，底氣不足，睜大眼睛觀察齊霧北的反應，姜梨真的很擔心齊霧北會不顧她的想法，硬是闖進來。

她誠心請求，桌底下腳尖挨著齊霧北的，由於她傾著身子向前與他低語，雙-推-便順勢纏-在了齊霧北之間，衣物輕拂衣物。

姜梨對此一無所知，她急於讓齊霧北答應她，甚至都想坐他旁邊去了。

齊霧北渾身一滯，逗弄她的心思如野草般蓬勃生長。

他朝姜梨屈指，面上笑意加深，姜梨不明所以，皺著眉湊過去，齊霧北突然攥住她的指尖，送到唇邊輕輕啄吻。

許是因姜梨不允，他心情不大好，很快啄吻便變了味，姜梨的指尖上留下一圈清晰可見的牙印。

姜府眾人對於齊霧北提親這事略有耳聞，此時非常默契得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把飯菜移到了離她們最遠的桌子邊，只眼睛時刻關註著這邊的動向。

於是，姜梨便磨磨蹭蹭坐到了齊霧北身邊，他身上幹凈清爽的味道撲面而來，齊霧北抓住她的手掌，放在手心捏了捏。

而後，他漫不經心得靠近姜梨，將腦袋擱在她的肩窩上，柔順的發垂下去。

他幽幽得、一字一句得說出了他要的補償。

姜梨的臉唰一下便紅了，她先是搖頭，但齊霧北攥著她手掌的大拇指順著她的手腕慢慢往上，無聲的引-誘與威脅。

姜梨只能迎著他的目光，脖頸紅透，慢慢點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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