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飄在遠方的思緒被曾雪的謾罵聲召回了現實中，原來是邱松的電話從她剛一喝酒時就開始打一直打到現在，卻始終都是暫時無法接通的狀態，氣的自己拿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喝下去多半瓶，然後開始痛哭著訴說起她的淒苦經歷：

“我小時候家裏很窮，爸爸一直有風濕，幹不了重活，所以我早早就輟了學在家鄉的一個小飯店打工，這期間認識了男友，十七歲時，我跟著我的男友從老家來了北京，男友好堵成性，而我還一心縱容，男友說什麽就是什麽，男友說去歌廳掙錢多我就自己跑去了華容府做起了坐臺小姐，每天回去後把所掙的錢一分不剩的全部都交給了男友！那時董大海幾乎天天都會去歌廳找我，每次給的小費都不低於五百塊，日子久了，我自然而然的就跟董大海發生了關系，但我從不敢告訴董大海自己還有個男友，後來，是小崔告訴了董大海，這個你們都應該知道吧？”她擡起頭淚眼朦朧的問，大家都齊刷刷的點點頭，“嗯，知道。”

“然後董大海就打了我，這個你們也知道的。”大家又齊刷刷的點點頭，“嗯，打的還不輕，腦袋都開瓢了，我在醫院整整陪了你兩天三宿，”琪琪邀功。

“就因為他打我打的那麽重所以我就認為他一定是愛我愛的很深，不然，他不會下手那麽狠！”她的這翻言論將其餘四個人瞬間石化，楞了半天伊諾才楞怔怔蹦出幾個字：“這是個什麽邏輯？”

“你想啊，假如她不是真的愛我，那他怎麽可能會那麽生氣，所以，他打的我越狠就證明他愛的我越深！”她自豪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接著說：“從醫院出來，我就想著這輩子我是跟定他了，董大海是本地人又有錢有勢，男友也不敢對他怎樣，就這樣我什麽都不幹一心一意的跟著他。一開始，董大海確實是對我很好的，走到哪裏都把我帶在身邊！”說到這裏她帶著淚滴的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的笑意，仿佛又置身在了當年的甜蜜裏！“直到懷了董瑤，董大海猶猶豫豫，一會兒說要一會又說不要，是我的堅持才讓她來到這個世界，因為她是我們愛情的結晶！生了董瑤之後就買了這處房子，當時也就花了七八萬塊錢就買下了，可董大海卻不像之前對我那麽依戀了，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他的人影，出外面也再沒有帶我去過，後來聽人說他又找了個女孩子，我一氣之下喝了好多的安眠藥，幸虧我姐姐正好來發現了及時的把我送到醫院才不至於真的死掉。可即便我差點都把命搭給他了也依然沒能改變什麽，不過那時我也看開了，以後我就迷上了賭博，故意輸錢，反正他的錢我不糟蹋他也是拿給別人花。”說著，她的表情突然從剛才的幸福一下子變的異常憤恨起來，“如果我當初別決定生董瑤，董大海對我的態度就不會改變，肯定會一直對我好下去！我費盡心思把她生下來又辛辛苦苦把她養大，掉過頭來她卻跑到董大海身邊，就連見我一面都不肯，你們說我是不是上輩子造了什麽孽了呀？”說著她已是泣不成聲。大家一片沈默，伊諾輕輕的拍著她的肩以示安慰。

“那她具體是因為什麽原因非要離開你呢？”柳葉打破了沈默。

“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那天我跟邱松在家裏喝酒，喝喝的酒不夠了，我讓她下樓幫我們去買一些她就不樂意了，沖著我嚷說我們吃的喝的住的全是她爸給她的，問我有什麽臉沒完沒了的喝酒，要她看還不如幹脆就直接喝點兒□□死了算了，反正活著她也沒感覺到我有什麽好！我聽了氣不打一處來，上手就打了她一把掌，然後她就跑了。”

又是一陣沈默。

“那你平時玩牌的時候誰陪她？”伊諾問。

“都多大了還要人陪？家裏吃的喝的我樣樣都給她預備的齊齊全全，她要什麽我給她買什麽，她還想要我怎麽樣？難到為了她，我就別去追尋我自己的幸福了嗎？”曾雪越說越生氣，臉因過分激動而漲的通紅。

聽著她的這一番話看著她熟悉的表情，不禁讓柳葉想起，曾經她多次因為董瑤的問題與曾雪爭的面紅耳赤。每天上下學，別的孩子都有家長接送，唯有董瑤總是自己一個人，看著她孤零零幼小的身影，柳葉打心眼裏的心疼。小的時候，柳葉還能把她和寶寶一起接回自己的家，讓她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給曾雪打電話，她似乎總是異常的忙，忙著打牌，忙著輸錢。但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董瑤再不願意跟柳葉回家，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寶寶告訴柳葉，學校裏要登記學生的戶口，董瑤沒有，所以學生和老師都知道了她是個私生子是個黑孩子，董瑤覺得很傷心。還有因為董瑤的衣服長期不洗，身上總是會有濃濃的煙草味道，老師很納悶，問她是不是沒學好偷偷的在吸煙，董瑤委屈的哭，告訴老師是因為家裏媽媽沒日沒夜的招一大幫人打牌，顧不上給她洗衣服，打牌的每個人都在吸煙，弄的滿屋子都是煙味，所以她的身上才會有那麽濃的煙草味道，引的班裏同學們一陣哄笑。董瑤還說，她不願意再跟寶寶一起回家是因為她不想看到柳葉對寶寶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疼愛，這跟自己那個脾氣暴躁對自己漠不關心的媽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會讓她感覺自己簡直活的生不如死。

“她~怎麽就妨礙了你的幸福？”柳葉的思緒被伊諾的問話打斷，看著曾雪憤怒的表情，伊諾的問話有一些小心翼翼。

“當然了，她一走董大海就不會再給我錢，我吃什麽喝什麽？邱松掙的錢養他自己的兩個兒子都很困難，還哪有多餘的錢供我和他開支。所以我們就琢磨著去牌場上贏點兒，邱松還帶了個人來，說是個賭神，保證穩贏不輸，於是我把房子抵押出去換本錢，結果~結果卻全輸了，哇哇哇……！”曾雪說完倒在沙發裏嚎啕大哭，其餘四個女人面面相覷，真的是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是好了。

“那董大海給你的那筆分手費呢？”柳葉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給邱松老婆了，不然，她怎麽可能跟邱松痛痛快快的離婚，”曾雪抽泣著，滿臉委屈的說。

她的話聽的柳葉想打人，看著她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柳葉真心替她或者說是替包括她自己在內的整個群體而感到悲哀。年輕時憑著青春貌美出賣肉體來換取金錢，年老色衰後又不甘寂寞不惜傾其所有一門心思的想要去追尋所謂的愛情，一生都在圍著男人打轉，可真正把她們放在心上的又有幾個。而她們對待＂愛情＂的態度也總是能做到足夠的瀟灑，認為愛情來時就不管不顧全力以赴的投入，情了時就鬧他個魚死網破老死不相往來。柳葉是很羨慕這種人的，可惜她永遠都做的到。柳葉從來都不敢輕言那個“愛”字，即使陳陽的離去讓她悲痛欲絕，她也不敢說自己是真的愛他。在柳葉的概念裏，“愛情”是個很神聖的詞，那不僅僅只是一份浪漫一份激情，那更是一份責任一份承諾一份契約，一份不惜用生命去守護的永遠。

曾經的柳葉也以為，愛情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只要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那一定就是愛情，直到最後她才明白，那種至親至愛親密無間的感覺不是跟誰都能有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給。兩具肉體輕而易舉的就可以碰撞在一起，但那並不代表心與心的相依，兩個人的心如果不能真正的融合在一起，即便相處的再久，再怎麽卿卿我我你儂我儂也跟真正的愛沾不上半點邊際，充其量不過就只是一對有著特殊關系的男女。

“我真的是很納悶，這個邱松到底有什麽好？能讓你不惜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只為跟他在一起？”柳葉是真心搞不太懂她的心理，咬著牙根問道。

曾雪的表情立馬又沈浸在幸福裏：“在我眼裏他什麽都好，我生病的時候他在我身邊噓寒問暖悉心照料；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他能一宿一宿陪著我喝酒聊天，我們待在一起時，不管他老婆打多少個電話他都不會理會；甚至有時，他兒子生病了只要看到我不是很高興他都不會離開，再有就是～每次和他在一起發生關系時，他都能讓我體味到做一個女人的極致，那是一種我前所未有過的快感，所以為了他，我不惜付出我的生命，更何況這些錢財。”說完，曾雪像個少女般羞澀的垂下了眼簾。

“哎……，你的這種想法我就有點兒搞不太明白了，”琪琪突然的坐起身挺直了腰桿，一臉義憤填膺的神情，“我們找男人是幹嘛使的，不就是想讓他們養活我們嗎？你這可倒好，完全掉過來了。你把你的錢全部都花在了他的身上，圖的就是讓他時時刻刻都陪在你身邊，陪你睡覺陪你聊天，那現在呢？現在他在哪裏，不還是跑回人家原來的家照顧自己的兒女和老婆去了嗎？”

“不是，是因為他小兒子病了，還有，他知道你們今天會來，有你們陪我所以才會放心離開！”曾雪急切的為邱松做著辯解。

“哈……”琪琪冷笑，“你的意思是，如果在平時，你們就像一對連體嬰，時時刻刻都形影不離嘍？”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我覺得我這輩子就是單門為了尋他而來的，只要有他在身邊，我就感覺自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曾雪依然沈浸在她的幸福裏。

“哈哈……”琪琪又一聲冷笑，“反正我是做不到你那麽偉大，我找男人的前提就是他必須得給我花錢。不但得給我花錢，他還得給我洗衣服做飯，要不然我找他幹嘛，如果實在覺得寂寞那滿大街不都是人嘛，隨便找個誰不行，幹嘛非得要在一棵樹上吊死，還付出那麽大的代價。”

“所以你嫁不出去，”古月憨憨一笑接過了琪琪的話。

“誰說我嫁不出去了，我是懶的嫁好不好？”琪琪瞪圓了眼沖著古月嚷，“姐要是想嫁分分鐘就可以嫁出去你信嗎？”

“信信信信信……架不住嫁的不是老光棍就是大人渣，正經人誰要你呀！”古月呵呵笑著說，氣的琪琪站起來在她身上一頓捶。

重新回歸酒桌，又是一陣胡喝爛侃，卻喝的琪琪滿目憂傷，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怎麽了，琪琪？”伊諾關切的問。

“唉……沒怎麽！”琪琪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就是有時覺得吧~人活著特沒勁，一天一天稀裏糊塗的瞎混，晚上不想睡早上懶的起，晚上不想睡是因為我不喜歡獨自躺在床上的感覺，冷冷清清孤孤單單，那些男人跟他什麽也不幹時他們還能跟你甜言蜜語會兒，等跟他們一幹完男女那點兒事掉頭就走人，話都懶的跟我多說一句，更甭想人家會摟著我安安穩穩的睡一覺。早上懶的起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起來後這一天該幹嘛去？我感覺自己就像臭水溝裏的臭蛆，是生還是死沒有一個人會真的在意！”說著她眼底翻出了一些淚花，沮喪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別那麽想，我們都很在意你的啊！”伊諾將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

“不是還有你爸爸呢嘛！”柳葉也安慰道。

琪琪聽了不屑的一笑：“呵呵……他，只要自己有酒喝有飯吃就已經足夠了，哪裏還會在意我的死活。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媽就去世了，從那以後就再沒有人管過我，我和我哥都是自顧自。看別的小夥伴都有新衣服穿有小零食吃，我就回去想問爸爸要，結果不但什麽都要不著還得挨一頓痛罵。後來我就幹脆不讀書，整天跟著大人們上山刨藥材撿蘑菇，然後賣了錢自己給自己買吃的買衣服。在我的思想裏，我一直都把金錢看的很重要，因為它能買來一切我想要的東西。我不懂什麽情什麽愛，在我眼裏這些東西全狗屁不是。所以，年輕時那個男人給我花的錢多我就跟誰，凡是給我花過錢的男人我都愛，不然，他們怎麽肯舍得在我身上破費。只是現在……唉……”她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眼神一片迷茫，“只是現在，我感覺自己一無所有，你們不是有孩子就是有房子，而我，除了衣櫥裏那些昂貴的衣服，再無其他東西能讓我覺出活著的實際意義。本來我還想著再掙多點錢去做個整形手術，整漂漂亮亮的肯定能吸引好多男人再為我花錢，可是現在那些男人嫌棄我的年紀大，他們更喜歡找年輕的女孩，錢已經越來越難掙了。”說著沮喪的耷拉下了腦袋。

“為什麽一門心思非得想著要在男人身上賺錢，自己就不能去幹點兒什麽嘛？”古月很納悶的問。

琪琪聽了古月的問話，簡直像是看怪物一樣盯向了她，“我自己幹？我能幹什麽？再說，幹什麽還能有比在男人身上掙錢容易的？如果老老實實的去上個班，天天把自己弄的灰頭土臉不說，累個半死掙的那點兒破工資還不夠我車加油呢，我幹嘛要那樣糟踐自己？”

“唉……！”古月也來了一聲深深的嘆息，“那怎麽辦？要不大家幫你物色一個差不多的男人嫁了吧！”

古月的這個提議讓琪琪聽了很振奮，“行，那你們就幫我物色吧！前提條件是一定要有錢，最好是個拆遷戶，人的長相嘛也不能太差，必須得讓我在朋友面前帶的出去才行，還有就是必須得懂的疼我，得把我當寶，嘻嘻……”

“那還是你自己找吧。”古月甘願落敗，輕輕抿了一口酒好壓住她極度啞然的神態。

“哎……那總不能跟你似的隨隨便便找一個就好吧？”琪琪追著古月不依不饒，“你嫁給你老公幸福嗎？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我都不知道你嫁他究竟是幹嘛使的？”

古月溫柔的笑笑：“我不懂幸福的具體含義，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我感覺心裏很踏實。這麽多年來他出外面掙的每一分錢都會拿回來交到我手裏，對我的父母就像對待他自己親生的父母一樣，而且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他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異義。想當初我跟孫義剛分手的時候，我天天活的就像是個行屍走肉，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只到我慢慢走出了那段傷痛！你們也知道我爸媽全是殘疾人，勉強就只能做到自理。那個時候在華榮府，孫義幾乎天天去找我，信誓旦旦的說除了我他誰都不娶，但等我帶他回家見了我父母後，他就開始退縮了，我能感覺的到他內心的變化，所以主動選擇了放棄。人必須得有自知之明，得明白自己是誰，明白自己肩上所要擔負的責任。我是我爸媽唯一的孩子，到什麽時候我也不能不管不顧的把她們拋棄，我也不放心把他們交給別人照顧，所以能找到我老公這樣的人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現在，孫義開汽修廠掙了錢，我也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麽心理，反正每年他都會去看望我們幾次，每一次都會包幾個大大的紅包給我的父母和孩子，而且只要我肯開口，只要他能做到，無論什麽事他都一定會盡力幫我。我老公雖然知道我們的過去，但他也相信現在的我和孫義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暧昧關系，所以他也並不反對孫義與我們來往，對孫義我們心存著同樣的感激。我這個人從未想過什麽大富大貴，就這樣天天能與父母兒女老公在一起平平淡淡快快樂樂，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古月一臉平和緩緩的講述著。

“為什麽你們曾經的情人一旦輝煌還會想著去找你們，幫你們，而我就沒有一個人再願意回頭搭理我。”琪琪又一臉沮喪的說。

“呵呵……”柳葉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別那麽沮喪，我和你一樣，同樣也是沒有人搭理我，就連我想向他們推銷個保險，也會被拒在千裏之外。”

“那到底是為什麽呢？是我們的命不好嗎？所以就沒有遇到一個好男人？”琪琪抱怨。

“也或許是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對誰都不曾真正的用過心，沒有做到她們的始終如一。”柳葉茫然說到，思想又有些漂移，目光呆呆的落在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嗨……嗨……嗨，想什麽呢？那麽入迷？”伊諾笑著推她。

柳葉苦澀一笑，臉色有些淒涼，“沒想什麽，只是在想我們剛來這裏的時候天也總是這麽灰蒙蒙的嗎？”

“這個我還真沒註意，”伊諾說。

“是呢，我也沒註意過，沒事誰註意它呀，有那時間還不如多想想怎麽去套男人的錢呢！再說天灰不灰與我們又有什麽關系。”琪琪嘀咕。

酒已告一段落，每個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曾雪繼續在給邱松不停的發著微信反覆撥打著他的電話，可似乎依舊是在無法接通的狀態，她滿臉怒氣，嘴裏卻還不停的自言自語：“他肯定是帶他兒子去醫院做什麽檢查了不讓他帶手機，肯定是，不然他不可能不回我信息不接我電話的。”

琪琪開始逛她的名品店，古月在玩游戲，而伊諾則在專註的瀏覽網上各種室內設計風格的圖片。

“伊諾，跟我們說說你吧，在華容府那麽長時間你始終都能堅定不移的保持做你自己，怎麽做到的？”柳葉很期待的問。

伊諾放下了手中的手機，莞爾一笑，緩緩說道：“我跟你們不一樣，我這個人不怎麽愛說話，天性又比較木納，所以也就不怎麽遭人喜歡。更何況那個時候我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爸爸沒了，媽媽還躺在醫院，被撞的那家人又在逼著我們賠錢，與男人們打情罵俏不是我計劃內的事，我就一心只想著安安穩穩多掙一些錢，好幫家人度過危機，然後好去繼續我自己的學業。就算是坐臺，我跟客人說的也都是這一套話，有的客人嫌我無趣中途就會退臺，也有的客人很是同情我，會多給我一些小費。我的回頭客比較少，秦哥也不怎麽待見我，你們一個個都找了情人跑了，沒有人再關照我，所以秦哥就會安排我去陪一些很不好的客人。那一次居然要我去陪兩個外國佬，外國佬動手動腳，我生氣不陪，秦哥就在半夜把我給轟出去了。大半夜的我實在是無處可去，就灰溜溜的在馬路邊蹲著，然後就遇到了我老公。那時，他也剛來北京不久，是跟著他表哥一起來的，就在華容府對面那個工地，他說晚上太熱他睡不著，就一個人跑到樓頂去乘涼，然後就看到了我，然後就把我帶到了他們工地。”伊諾回憶著，臉上的笑容很甜蜜。

“你也敢跟他去？你就不怕他是個壞人再把你給殺了？”琪琪驚訝的問。

伊諾有些羞澀的笑笑：“當時我也沒想那麽多，看他跑過來問我為什麽大半夜的自己蹲在馬路邊，我就實話實說了，然後他都沒問我同不同意就直接扛起我的包拉著我就走，但我從他的眼神裏能感覺的到他一定不是個壞人，所以就任由他拉著我走。再後來他聽我說了自己家的情況，問他表哥借了些錢給我家人寄了回去。上學時，我的志向是去學醫，結果他非建議我學室內設計，然後我就聽了他的話，他把自己在工地上掙的錢全部都花在了我身上，有他的鼓勵，我覺得自己幹什麽都特別起勁，終於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呆板木納的醜小鴨，而是一個可以展翅高飛的白天鵝。”說著伊諾扮了個可愛的鬼臉，自己“哈哈”的笑了起來。

“你命真好，能遇到你老公那麽好的人。”琪琪由衷的羨慕。

“不是她命好，是她會識人懂的把握和珍惜，就算讓你遇到這樣的人，他站在你面前十年你也不一定會鳥他一眼，他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你買一雙高跟鞋的呢，你可能跟他在一起嘛？只認錢不認人的女人，註定悲劇，唉……！”古月一邊玩兒著她的游戲一邊頭也不擡的挖苦，氣的琪琪又在她身上一頓捶。

“是呀，什麽都是相互的，他為我付出那麽多我必然就得回報。畢了業我就嫁給了他，什麽東西都沒有完完全全就是裸婚，甚至都沒有請你們喝喜酒，因為那個時候我們真的實在是太窮了。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找不到一個客戶，在這段時間我們雖窮但並沒有氣餒，兩個人每天窮樂窮樂的彼此給彼此打氣。終於熬到有了第一個客戶，我們也並沒有急著想去掙錢，我根據客戶的心理和需求去用心設計，我老公用心去把控每一處每一個環節的質量，錢可以少掙一些，信譽才是第一。慢慢的我們的客戶越來越多，日子也就越來越好過了。其實當初買那兩套房也沒想著是去掙錢，就想著要把雙方父母都接來在我們身邊養老，考慮到住在一起難免會磕磕碰碰，所以很公平，雙方父母各一套。我們倆過了這麽多年，吵架生氣從來都不會超過三分鐘，他要不先哄我我就跑去哄他，反正，我覺得我們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她的幸福堆滿了她的臉頰，滲透在每個人的心裏。

看著她的表情，柳葉不禁想起初次見到她的那一幕：手裏拿了一個大大的包，帶著一副黑框的大圓眼鏡，羞怯怯的站在華容府的門口問是不是這裏在招人，柳葉看著她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很難想象她能做的了這裏的工作，就善意的提醒她：“你知道來這裏工作具體都要你幹些什麽嘛？”

伊諾的表情很平靜：“知道，坐臺，陪人喝酒唱歌。”

柳葉瞪大了眼，後來才知道是因為她急需用錢，聽人說坐臺錢掙的比較快所以就主動找上門來。

秦哥一開始不是很樂意要她，覺得她的外表和氣質實在是與這個燈紅酒綠的地方有些不搭，是小崔一再的蠱惑說：“客人們的胃口各有不同，也許就有專好她這一口的呢。反正也就是多添一雙筷子的事，自己找上門來的幹嘛不要。”

於是她留下來了，總是默默的坐在一個小角落裏，安安靜靜的註視著舞池裏的男男女女。每天，柳葉和曾雪她們都得強把她塞在自己熟識的客人身邊，不然，憑她自己恐怕很難有臺坐。她也不會逗客人開心，總是一本正經的坐在那裏，搞的客人都跟著一同拘謹起來，柳葉她們就不得不一邊照顧著自己的客人一邊再兼顧著她的客人。

可誰曾想到，轉眼十幾年過去，曾經的醜小鴨一躍成為大眾羨慕的白天鵝，而曾經被公認為的白天鵝卻變成了一個個頹廢的醜老鴨，恐怕很難再有重新蛻變的機會。

是呀，優秀的人總是有他優秀的道理。從一開始，他們就有正確的方向，並且始終不渝的為之努力。同樣的年紀，同樣的背景，她在忙著努力學習不斷進取的時候，她們則在忙著玩樂忙著墮落。唐薇說：“不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待的太久，否則你會迷失了你自己。”也或許，她們從一開始就迷失了，迷失在自己的假想中，迷失在眼前的誘惑裏。似乎她們從來都沒有過什麽人生規劃，也或許從小，她們就把自己的目標定錯了方向。一如她：一心憧憬著電視裏那些活在燈紅酒綠下的風塵女子，最終就只能被淹沒在這晦暗的紅塵中…渾渾噩噩…自怨自艾的…勉強…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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