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互虐
關燈
小
中
大
走進屋裏，這間她居住了兩個多月的房子，她從未感覺它親切過，它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房子，能讓她規避外界一切風險的保護衣，與真正的家相差何止千裏萬裏。
木然蜷縮在沙發裏，想著與陳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心總是會不由自主的一陣一陣悸動，那感覺好甜蜜，甜到讓人懷疑它的真實性。
唐薇、老板娘、還有那些男人們的妻子，她們起初是不是也是跟他和她一樣，也曾甜蜜過？
包括仇學文的老婆，他是不是也曾給過她甜蜜？而現在，他會一大早的從他老婆的被窩裏跑來，像是已經饑渴了幾個世紀一般瘋狂的在她的身上一頓發洩。
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陳陽也跟仇學文一樣，那將會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柳葉不敢想下去，因為光是想一下心都會這麽痛，更別提將來要真正的面對，啊……太恐怖了！
忽然……忽然她又想起秦勇說的：他不過就是個□□犯。柳葉感覺自己由後背冒出一股涼氣，假如她不是那麽控制不住的正好迎合了他的意，他會不會也會對她強行處理？喔……太滑稽了，她居然心甘情願的被人奸了，而且還連著奸了兩次，還被人家帶的欲罷不能深陷其中美到雲霄，天吶！如果是那樣，那自己豈不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驢？
柳葉開始坐立不安，得趕緊想個辦法逃離，萬一明天被他再逮著肯定又玩蛋，肯定又得心甘情願的被人奸了又奸。跟他在一起除了能把她帶到雲霄就再找不到其他的好，還是……還是趕緊跑吧，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想著，柳葉迅速拿出了手機，剛想撥打仇學文的電話，人已經開了門走進來。柳葉見著救星似的過去挽住仇學文的手臂，很著急的央求著：“仇哥，我們搬家吧，我不想再住在這裏了！”
“為什麽，”仇學文邊走邊問：“住的不是挺好的嗎怎麽又想搬？”
“住的不好，”柳葉撅著小嘴說。
“怎麽不好，”仇學文有些納悶。
“這裏鬧鬼，滿屋子的鬼。”柳葉一副被驚嚇過度的樣子，詭詭異異的說。
“啊？哪有什麽鬼，是你自己嚇自己，”仇學文和藹的笑。
“不，就是有鬼，我就是害怕嗎！”柳葉耍起了無賴，跺著叫的哭嚷。
仇學文忙把她摟進懷裏，“好好好，搬，搬還不行嗎！明天我讓小王再去找找，一找著合適的我們就搬總行了吧？”
“不，我今天就不要在這裏住，這裏真的有鬼，滿屋子的鬼。”柳葉渾身發著抖，很是害怕的哭嚷著。
仇學文看著她反常的表現，拉柳葉坐在自己的腿上，撫摸著她的臉很溫和的問：“今天都跟琪琪幹什麽了，是不是被什麽嚇著了？”
“看恐怖片了，劇情很驚悚，結局特悲哀！”柳葉哭著，摟住仇學文的脖子，“仇哥，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馬上走，立刻走，我不想再在這裏多待哪怕一分一秒，好不好？”柳葉越哭越淒慘。
仇學文無奈的笑，“好好好，那你收拾收拾，咱們先去找一家酒店你先住著，等回頭我讓小王安排好了再去接你。”
柳葉如願以償，迅速去收拾起自己必須帶的物品。
柳葉讓仇學文把她帶去一家很遠很遠的酒店，一切安排妥當後，仇學文想要跟她親熱，她說她的身體不方便，仇學文聽了後沒再久留，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柳葉呆呆的坐在床上，心終於踏實了，但她依然感覺不到輕松，也感覺不到一絲的喜悅，恍惚間她好似看到了陳陽明天等不到她時失望心痛的眼神，她的心一陣絞痛。她不想再想下去，讓服務員送來幾桶啤酒，咕嘟咕嘟一口氣全部喝下去，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夜間，柳葉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酒鬼，變的玩世不恭，變成了一個敢說敢笑無所畏懼徹徹底底的女人。她與誰都可以毫無忌憚的開著玩笑，只唯獨對給仇學文開車的小王甚是尊敬，看不得仇學文對他有半點嚴厲，總是想著法子的去幫著他說話，搞的仇學文一陣一陣狐疑，懷疑她是不是看上了那個小王，柳葉只能用一臉落寞的苦笑算作是給他的回答。
日子又在稀裏糊塗中過去了一年多時間。期間，有好長一段時間柳葉不再用手機，除了仇學文幾乎不與任何人來往。
琪琪她們找不到她，甚至都把電話打到了仇學文的手機上詢問柳葉的下落，柳葉只是讓他告訴她們自己回了老家，一時間怕是很難再回來，等什麽時候回來了再去找她們。柳葉中途確實是回過一次老家的，可她待不住，總覺得那座城市有什麽東西在牽制她，在召喚她。她留戀那個地方，但她具體不知道自己究竟留戀的是什麽，是仇學文的錢，還是那花天酒地的生活，或者還有其他……
一九九九年三月八日，是她們約定每年都要相聚的日子。再加上柳葉的內心很是懷念唐薇，所以她主動聯系了那幾個姐妹，換來一場鋪天蓋地的責罵，罵她人間蒸發都不告訴她們一聲，突然又冒出來算哪門子的鬼！
柳葉“嘿嘿”笑著耐性的聽她們罵個夠，然後低聲下氣的約她們出來一起吃飯。
仇學文找了一家很高級的飯店給她們包了一間大大的包房，伊諾和麗梅都是一個人來，曾雪帶了董大海，琪琪也帶了個男的，不是先前那個，柳葉不認識。席間，幾個女人聊自己的近況，古月沒有來，伊諾去學了室內設計，麗梅找了個老家的男友打算結婚，剩下她們三個幾乎還是沒變，除了琪琪又換了不知道多少個男友，還有就是柳葉現在住的離她們比較遠，搬到了離城很遠的一個小鎮上。
女人太多，酒喝的太猛氣氛又太吵，柳葉感覺腦袋開始變的昏昏沈沈，就連從外邊走進來幾個陌生的男子柳葉也絲毫沒有覺察到。
“柳葉小姐，還記的我嗎？”
柳葉愕然擡頭，驚恐的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臉，那張出現在她夢裏無數次的臉，那張害她半夜起來默默哭泣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臉。柳葉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面如白蠟的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是你朋友嗎？要不要一起坐？”仇學文很禮貌的站起來準備招呼這些不速之客。
陳陽笑著看了一眼仇學文，然後又將臉對準柳葉的臉，滿是挖苦的問：“這就是你那位相好吧？怎麽，是不是因為他年紀太大滿足不了你，所以你才那麽饑渴的讓我睡？跟我在一起時你那麽銷魂你是裝出來的呢還是真心的？要是裝的你有必要那麽投入嘛？要是真心的那你為什麽又要跑？”說完將柳葉面前滿滿的一杯酒狠狠的潑向柳葉的臉，表情一下子變的異常陰冷：“我希望你能清醒清醒，好好想想你都說過什麽話承諾過什麽？人得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不是放屁，冒股氣就完了！”說罷，扭頭與他一起進來的兩個男子欲要離開。
只聽的仇學文一記耳光重重抽在了柳葉的臉上，嘴裏怒氣沖沖的罵著：“爺爺花錢養你不是讓你給我帶綠帽子的！”說完，仇學文帶著滿臉的怒氣拿起手包也欲離去。
陳陽卻轉身以颶風般的速度拿起酒桌上的一個酒瓶狠狠的就向仇學文的腦袋上砸了下去，血順著仇學文的額頭緩緩留下。陳陽似乎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在了仇學文的身上，揪著仇學文拳頭雨點般落了下來，可憐的仇學文毫無招架之力，幾下就被打到在地。
柳葉見狀，沖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了仇學文的頭。幾個女孩也慌忙過去拉陳陽。可惡的董大海還有琪琪的那個男友還有跟著陳陽進來的那兩個男子，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似在欣賞一部精彩大戲。
“你心疼他？”看柳葉那麽拼命的護著仇學文，陳陽蹲下一把揪起了柳葉的衣領問。
柳葉看到，陳陽的兩只眼睛在沖她噴怒火。可仇學文是無辜的，他又沒有什麽錯，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錯不該讓自己依賴他。看著倒在地上滿臉是血的仇學文，那麽可憐。他不過就是真心的對她好結果卻落了這麽慘個下場，他怎麽可以把他打的這麽狠。越想越生氣，於是看陳陽的眼神就像看個殺父仇人一般眼紅，她猛的張開嘴狠狠的向陳陽抓著她的手咬去。
陳陽沒有任何躲閃。
柳葉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她的牙縫溢出，她慌忙松口，看著陳陽手上汩汩往外淌著血的牙印，她驚慌失措的擡頭看陳陽的臉，可那已經是一張掛滿絕望的臉。
飯店人員報了警，警察把他們全部都帶到了警察局。柳葉永遠不會忘記，他們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陳陽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讓她在以後的歲月裏，每想起一次心就會滴一次血，那眼神裏有著太多的怨恨藐視和心痛，卻還有著那麽多的不舍與愛戀！
到了警察局，柳葉再沒有看到陳陽，她被單獨隔在一間屋子裏。柳葉沒有任何的身份證明，警察叔叔告訴她只能先將她收容然後再遣送回家。收不收容無所謂，但柳葉不想走，這裏還有她的牽掛。柳葉機械的照著警察的指示去做，錄口供，按手印。按手印的時候，她有一種小白菜的感覺，這一摁不知道會是個怎麽樣的結局，而她的陳陽會不會就此被徹徹底底的變成了那個悲催的楊乃武。
按完了手印，警察叔叔卻告訴她可以走了，柳葉聽了呆呆的問：“去哪兒？”
“想去哪兒去哪兒，只要別去殺人放火就行，”警察叔叔很嚴肅的說。
聽了警察的話，柳葉呆呆的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安撫警察叔叔：唉……叔叔呀，您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不被人殺就已經千恩萬謝了，我怎麽還可能去主動殺人放火呢！”
夢游似的走出警察局的門，卻看到秦勇很嚴肅的一張臉，“上車，”秦勇頭一撇，命令她。
柳葉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也實在想不起來該去哪兒，就迷迷糊糊的順從了秦勇的指揮，規規矩矩的上了車。秦勇把她拉回了華容府，柳葉茫然四顧，唉……轉來轉去又轉回了原地！
華容府重新裝了修，比以前豪華了許多也寬敞了許多，不過那個舞池和歌臺並沒有擴大，看著歌臺，柳葉仿佛回到了昨天，回到了初見陳陽時的那一刻，那一張恍如前世見到過的臉。
一回到店裏，秦勇的臉上就掛上了一層濃濃的詭秘，招呼柳葉坐在舞池邊的沙發裏，笑問柳葉：“知道你為什麽還能出來嗎？”
柳葉機械式的搖搖頭，她的思想還沒完全回到這個現實中來。
“琪琪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你出事了，你說我能不管你嘛？”說著，目光緊盯著柳葉，裏面隱藏的欲望很明顯。
“警察局是你們家開的，你說管我我就可以出來呀？”柳葉不屑的撇了他一眼。
“你看你這孩子，費心費力把你弄出來還落不著一句好話，忘恩負義的小東西！”說著又要彈柳葉的腦崩，柳葉機警的躲開。
“警察局雖不是我家開的但副局長是我的姐夫。”秦勇顯的很自豪。
柳葉聽了心一動，在這裏待了那麽久她怎麽就不知道他還有個警察局長的姐夫。急忙問：“那別人呢？別人也都出來了嗎？”
“別人又跟你們這件事無關，就你和陳陽才是當事人。我只管你，別人我管不著。”說著，起身在舞池悠閑的做起了括約肌的運動。
柳葉趕忙追了過去，抱住秦勇的胳膊很焦急的問：“那陳陽呢？陳陽怎麽辦？你去把他也弄出來吧！”
秦勇聽著柳葉急切的話語，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問：“你很關心他？”
柳葉收回了自己過分心急的眼神，垂下眼簾，“不是，我只是不想因為我而連累到別人，這樣我的心理會很不安。”
“老仇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再說，他又是個二進宮，想很快出來恐怕有些難。”
柳葉一聽眼淚撲簌簌就開始往外冒，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了，抱著秦勇的胳膊就開始央求：“秦哥，你去救救他，你讓他們把他放出來，你讓我給你做什麽都行，只要……只要你讓他出來，怎麽都行，好不好？”
秦勇一臉嚴峻的看著她，那淚眼汪汪心急如焚我見猶憐的小表情，恐怕現在他要是答應她，就是讓她給自己下跪她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吧！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反手一把握緊柳葉的胳膊憤憤的問：“他有什麽好值得你為他這麽做的？你不過就見了他幾次你就愛他愛的不行了？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也沒見你為我掉過一滴眼淚，甚至就連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你把我當什麽？你以為你自己又是什麽？我肯管你就夠對得起你了，你還要我去管你的破男人，我管得著麽我？”
柳葉聽了楞了幾秒神，然後絕望的松開了秦勇的手，扭頭毫不猶豫毅然決然的向門口走去。
“回來，”秦勇厲聲喊。
柳葉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答應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幫我盯著前臺，看好客人和小姐們，工資我一分不會少你，但你不許坐臺不許再偷著跑，也……不許再躲我，我就會考慮去救他。”
柳葉慢慢回頭，臉上掛著淒苦的欣然：“好，我答應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柳葉又被帶到了包間，如同她第一天來這裏一樣，履行了她的義務。看著柳葉的表情，秦勇不太相信她的承諾。於是，去找了紙筆要柳葉寫下了保證書，保證在沒有得到他的同意之前她不可以離開這裏半步，而他也保證，陳陽會在一個月之內出來。
那時的柳葉一直以為：那一紙契約是一份很鄭重的承諾，她必須得認真履行到底，否則就會被抓去把牢底坐穿。直到若幹年後她才知道，其實那張紙根本就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柳葉把家又搬回了華容府，秦勇讓人在後院單給她收拾出一間屋子讓她單住，或者幹脆是為了方便他和她在一起住。
柳葉沒有再和仇學文聯系，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臉再去見那個始終都待她如“親人”一般的好人。從秦勇的嘴裏得知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她也就放心了，心裏默默祈禱：但願好人一定都有好報！
陳陽只在獄裏待了十五天就出來了，是他的姐姐和姐夫去接的他，還有那兩個跟他一同進包間看“大戲”的男子。他們五個人來秦勇的飯店吃飯，陳陽的姐姐把秦勇視為大恩人，滿臉堆著感激的笑不停的給秦勇作揖。
那個時候柳葉才知道，原來秦勇和陳陽的姐姐一直都是同班同學，而且同村還有遠親，他們一起長大，後來秦勇的家搬到了縣城就很少再回村裏。即使她不把自己賣給秦勇，秦勇也照樣不會對陳陽的事坐視不管，其實，他對他的幫助與她毫無幹系。
結賬的時候，是那天打架時看熱鬧的其中一位男子，手裏捏著厚厚的一沓鈔票陰陽怪氣的笑著走到柳葉的面前，用嘲諷的語氣對柳葉說：“柳小姐夠牛的呀！能害的我陽哥又進去吃了幾天牢飯。”
柳葉聽了一臉糗態，匆匆報上了賬單。
“不用報了，這些錢都給你，我陽哥說餘下的是他補你陪他坐臺和睡覺的錢。”說完，男子把手裏的錢重重的甩在了臺面上，給了柳葉一個不屑的藐視，掛著一臉鄙夷的笑回了他的包間。
柳葉又變了，變的很文靜很文靜。不想再跳舞也不敢再聽歌，跳舞沒了心情，而歌聲裏又藏有太多人的身影，如果聽了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的大聲哭出來。
陳陽和他那兩個朋友成了華容府的常客。在陳陽面前，柳葉就如同變成了一股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氣體，他直接無視了她的存在，再沒有多看過她一眼。他跟歌廳裏的一個小姐打的火熱，沒有多久就把那個小姐接到了家裏和他住在了一起。每天，陳陽上班的時候將她帶來，如果晚上不加班就會過來再把她接走。
每每吃飯的時候，女孩嘰嘰喳喳的不停說著陳陽對她的各種好，陪她洗澡給她洗衣。
柳葉聽的又想哭又想笑，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哭的理由也找不到笑的理由，憋的實在難受，只能趴在垃圾桶上一陣一陣狂吐。
最要命的是：每次一吐，那個女孩就會過來幫她捶背，嘴裏還不停的念叨：“喲……柳葉姐，你是不是懷了秦哥的孩子了呀？真是太好了。我可想懷陳陽一個孩子了，可就是怎麽也懷不上，真是急死人了都！”
柳葉聽了後，不得不吐的更狂。
深冬季節，一年就要過完了。柳葉想回老家，秦勇不許，必須到年根的時候才放她走，人家握有那一紙契約，柳葉只好聽從。每每一到這個時節，店裏的客人就不似以往那麽的多，小姐們也走的沒剩下幾個了，店裏變的有史的清凈。不過，陳陽的那個女朋友並沒有走，依然嘰嘰喳喳的念叨著陳陽對她的各種好。聽的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柳葉不會再像一開始時那麽的吐了。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夜，聽著外面的鞭炮聲，柳葉的心空落落的，她想家了，很想很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想過。
陳陽的女朋友說今天是她的生日，陳陽晚上要來店裏為她慶祝，抱著柳葉不讓她提前回屋裏。柳葉看著她苦笑，這個傻丫頭，自己都掉枯井裏了天天還那麽美，不禁有些可憐她。早晚有一天她也會被背棄，就如同她一開始以為：陳陽只會給她一個人洗澡，給她一個人洗衣服，甚至不惜賣了自己去救他，現在才知道那不過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可笑，真可笑，可笑至極！
柳葉被女孩子纏的無奈，只好答應了她，靜靜的坐在角落裏看著陳陽和他那兩個朋友給女孩提來個天大的蛋糕。看著女孩幸福的表情她又開始感嘆：唉……這樣的幸福又能持續多久！
這裏的女孩子，柳葉從來都不知道她們的具體年齡，反正，不管大小統統都管她喊“姐”。不過在柳葉的心裏，她確實覺得自己應該當姐，因為一看到她們當中某個女孩為了一個男人對自己的一點好而喜出望外時，柳葉就覺得她們實在是太小了，小到就好像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別人只要給她一塊糖吃她就會覺得自己就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一如現在正開心的不得了的那個正在點蠟燭的女孩。
陳陽附在那個女孩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女孩又跑去跟音響師說了幾句，大屏幕上就出現了張學友的身影，整個屋裏便回蕩起陳陽那渾厚低沈又略帶傷感的歌聲：
“請你再為我點上 一盞燭光
因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掩飾不住的慌張在迫不急待地張望
生怕這一路是好夢一場
而你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輕易就把我困在網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遠 越漫長
如何我才能鎖住你眼光
情願就這樣守在你身旁
情願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我打開 愛情這扇窗卻看見 長夜日淒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而你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輕易就把我困在網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遠 越漫長
如何我才能鎖住你眼光
情願就這樣守在你身旁
情願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我打開 愛情這扇窗卻看見 長夜日淒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今夜就這樣守在你身旁
今夜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我打開 愛情這扇窗卻看見 長夜的淒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聽了一段，看著陳陽望著女朋友深情的唱姿，不知為什麽，柳葉實在無法再靜靜的坐在這裏聽下去，她想離開，越遠越好。幸好，明天一早她就可以回老家了，想到這裏柳葉的心裏稍稍感覺輕松了一些。偷偷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聽的陳陽在話筒裏喊：“柳葉姐，嘛去呀？”而且那個姐字語音特別的重。
柳葉僵住，這是陳陽從拘留所出來後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們家曉曉大過生日的您要溜，是看不起我們還是～有什麽不得以的苦衷？”陳陽依舊抱著話筒說。
柳葉迫不得已回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的身上，包括秦勇。柳葉一臉的尷尬，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支支吾吾的說：“不是，我～不過就是想～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說完，便用一種很矜持的步伐走出了這個噎的快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漩渦。
這個廁所不能上的太久，久了反而顯的自己似乎真的很在意些什麽！所以，柳葉只在院子裏稍稍透了一口氣，就又帶著空中小姐般職業的笑容回到歌廳。
曉曉的生日蠟燭已經吹滅，柳葉剛落座，曉曉就捧著一塊蛋糕來給她。
柳葉是很懂禮貌的，起身接過了曉曉手裏的蛋糕，並為自己沒有預備禮物而深感抱歉，只能在曉曉的臉巴上輕輕親一口算是祝福，禮物等過了年從老家回來再補給她。曉曉很高興的接受了，柳葉又拉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告訴她，她明天一早五點就得起床到市裏去趕火車，所以不能陪她待太晚。
曉曉聽了很理解，天真的一個勁的點頭：“嗯，姐，你回屋休息去吧，陳陽那兒我跟他說他會理解的。”
陳陽又在唱一首歌，一首伍佰的歌：
今夜的寒風將我心撕碎
倉皇的腳步我不醉不歸
朦朧的細雨有朦朧的美
酒再來一杯
愛上你從來就不曾後悔
離開你是否是宿命的罪
刺鼻的酒味我渾身欲裂
嘶啞著我的眼淚
我怎麼哭得如此狼狽
是否我對你還有些依戀
已到了盡頭
無法再回頭
我不是全都想過
我怎麼哭得如此狼狽
是否我還記得你的出現
無法再相信
相信我自己
膚淺而荒誕的我
痛哭的人
……
唱的太投入太賣力，唱了一半就換得全場人熱烈的掌聲。柳葉想乘著掌聲離開，起身時無意中接觸到了陳陽投向她的眼神，那具有超凡魔性的眼神。
柳葉想哭，逃似的走出那間屋子，硬生生把哭咽了回去，換成了一聲接一聲的幹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木然蜷縮在沙發裏，想著與陳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心總是會不由自主的一陣一陣悸動，那感覺好甜蜜，甜到讓人懷疑它的真實性。
唐薇、老板娘、還有那些男人們的妻子，她們起初是不是也是跟他和她一樣，也曾甜蜜過？
包括仇學文的老婆，他是不是也曾給過她甜蜜？而現在，他會一大早的從他老婆的被窩裏跑來，像是已經饑渴了幾個世紀一般瘋狂的在她的身上一頓發洩。
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陳陽也跟仇學文一樣，那將會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柳葉不敢想下去，因為光是想一下心都會這麽痛，更別提將來要真正的面對，啊……太恐怖了！
忽然……忽然她又想起秦勇說的：他不過就是個□□犯。柳葉感覺自己由後背冒出一股涼氣，假如她不是那麽控制不住的正好迎合了他的意，他會不會也會對她強行處理？喔……太滑稽了，她居然心甘情願的被人奸了，而且還連著奸了兩次，還被人家帶的欲罷不能深陷其中美到雲霄，天吶！如果是那樣，那自己豈不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驢？
柳葉開始坐立不安，得趕緊想個辦法逃離，萬一明天被他再逮著肯定又玩蛋，肯定又得心甘情願的被人奸了又奸。跟他在一起除了能把她帶到雲霄就再找不到其他的好，還是……還是趕緊跑吧，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想著，柳葉迅速拿出了手機，剛想撥打仇學文的電話，人已經開了門走進來。柳葉見著救星似的過去挽住仇學文的手臂，很著急的央求著：“仇哥，我們搬家吧，我不想再住在這裏了！”
“為什麽，”仇學文邊走邊問：“住的不是挺好的嗎怎麽又想搬？”
“住的不好，”柳葉撅著小嘴說。
“怎麽不好，”仇學文有些納悶。
“這裏鬧鬼，滿屋子的鬼。”柳葉一副被驚嚇過度的樣子，詭詭異異的說。
“啊？哪有什麽鬼，是你自己嚇自己，”仇學文和藹的笑。
“不，就是有鬼，我就是害怕嗎！”柳葉耍起了無賴，跺著叫的哭嚷。
仇學文忙把她摟進懷裏，“好好好，搬，搬還不行嗎！明天我讓小王再去找找，一找著合適的我們就搬總行了吧？”
“不，我今天就不要在這裏住，這裏真的有鬼，滿屋子的鬼。”柳葉渾身發著抖，很是害怕的哭嚷著。
仇學文看著她反常的表現，拉柳葉坐在自己的腿上，撫摸著她的臉很溫和的問：“今天都跟琪琪幹什麽了，是不是被什麽嚇著了？”
“看恐怖片了，劇情很驚悚，結局特悲哀！”柳葉哭著，摟住仇學文的脖子，“仇哥，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馬上走，立刻走，我不想再在這裏多待哪怕一分一秒，好不好？”柳葉越哭越淒慘。
仇學文無奈的笑，“好好好，那你收拾收拾，咱們先去找一家酒店你先住著，等回頭我讓小王安排好了再去接你。”
柳葉如願以償，迅速去收拾起自己必須帶的物品。
柳葉讓仇學文把她帶去一家很遠很遠的酒店，一切安排妥當後，仇學文想要跟她親熱，她說她的身體不方便，仇學文聽了後沒再久留，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柳葉呆呆的坐在床上，心終於踏實了，但她依然感覺不到輕松，也感覺不到一絲的喜悅，恍惚間她好似看到了陳陽明天等不到她時失望心痛的眼神，她的心一陣絞痛。她不想再想下去，讓服務員送來幾桶啤酒，咕嘟咕嘟一口氣全部喝下去，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夜間，柳葉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酒鬼，變的玩世不恭，變成了一個敢說敢笑無所畏懼徹徹底底的女人。她與誰都可以毫無忌憚的開著玩笑，只唯獨對給仇學文開車的小王甚是尊敬，看不得仇學文對他有半點嚴厲，總是想著法子的去幫著他說話，搞的仇學文一陣一陣狐疑，懷疑她是不是看上了那個小王，柳葉只能用一臉落寞的苦笑算作是給他的回答。
日子又在稀裏糊塗中過去了一年多時間。期間，有好長一段時間柳葉不再用手機，除了仇學文幾乎不與任何人來往。
琪琪她們找不到她，甚至都把電話打到了仇學文的手機上詢問柳葉的下落，柳葉只是讓他告訴她們自己回了老家，一時間怕是很難再回來，等什麽時候回來了再去找她們。柳葉中途確實是回過一次老家的，可她待不住，總覺得那座城市有什麽東西在牽制她，在召喚她。她留戀那個地方，但她具體不知道自己究竟留戀的是什麽，是仇學文的錢，還是那花天酒地的生活，或者還有其他……
一九九九年三月八日，是她們約定每年都要相聚的日子。再加上柳葉的內心很是懷念唐薇，所以她主動聯系了那幾個姐妹，換來一場鋪天蓋地的責罵，罵她人間蒸發都不告訴她們一聲，突然又冒出來算哪門子的鬼！
柳葉“嘿嘿”笑著耐性的聽她們罵個夠，然後低聲下氣的約她們出來一起吃飯。
仇學文找了一家很高級的飯店給她們包了一間大大的包房，伊諾和麗梅都是一個人來，曾雪帶了董大海，琪琪也帶了個男的，不是先前那個，柳葉不認識。席間，幾個女人聊自己的近況，古月沒有來，伊諾去學了室內設計，麗梅找了個老家的男友打算結婚，剩下她們三個幾乎還是沒變，除了琪琪又換了不知道多少個男友，還有就是柳葉現在住的離她們比較遠，搬到了離城很遠的一個小鎮上。
女人太多，酒喝的太猛氣氛又太吵，柳葉感覺腦袋開始變的昏昏沈沈，就連從外邊走進來幾個陌生的男子柳葉也絲毫沒有覺察到。
“柳葉小姐，還記的我嗎？”
柳葉愕然擡頭，驚恐的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臉，那張出現在她夢裏無數次的臉，那張害她半夜起來默默哭泣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臉。柳葉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面如白蠟的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是你朋友嗎？要不要一起坐？”仇學文很禮貌的站起來準備招呼這些不速之客。
陳陽笑著看了一眼仇學文，然後又將臉對準柳葉的臉，滿是挖苦的問：“這就是你那位相好吧？怎麽，是不是因為他年紀太大滿足不了你，所以你才那麽饑渴的讓我睡？跟我在一起時你那麽銷魂你是裝出來的呢還是真心的？要是裝的你有必要那麽投入嘛？要是真心的那你為什麽又要跑？”說完將柳葉面前滿滿的一杯酒狠狠的潑向柳葉的臉，表情一下子變的異常陰冷：“我希望你能清醒清醒，好好想想你都說過什麽話承諾過什麽？人得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不是放屁，冒股氣就完了！”說罷，扭頭與他一起進來的兩個男子欲要離開。
只聽的仇學文一記耳光重重抽在了柳葉的臉上，嘴裏怒氣沖沖的罵著：“爺爺花錢養你不是讓你給我帶綠帽子的！”說完，仇學文帶著滿臉的怒氣拿起手包也欲離去。
陳陽卻轉身以颶風般的速度拿起酒桌上的一個酒瓶狠狠的就向仇學文的腦袋上砸了下去，血順著仇學文的額頭緩緩留下。陳陽似乎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在了仇學文的身上，揪著仇學文拳頭雨點般落了下來，可憐的仇學文毫無招架之力，幾下就被打到在地。
柳葉見狀，沖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了仇學文的頭。幾個女孩也慌忙過去拉陳陽。可惡的董大海還有琪琪的那個男友還有跟著陳陽進來的那兩個男子，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似在欣賞一部精彩大戲。
“你心疼他？”看柳葉那麽拼命的護著仇學文，陳陽蹲下一把揪起了柳葉的衣領問。
柳葉看到，陳陽的兩只眼睛在沖她噴怒火。可仇學文是無辜的，他又沒有什麽錯，千錯萬錯都是自己的錯，錯不該讓自己依賴他。看著倒在地上滿臉是血的仇學文，那麽可憐。他不過就是真心的對她好結果卻落了這麽慘個下場，他怎麽可以把他打的這麽狠。越想越生氣，於是看陳陽的眼神就像看個殺父仇人一般眼紅，她猛的張開嘴狠狠的向陳陽抓著她的手咬去。
陳陽沒有任何躲閃。
柳葉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她的牙縫溢出，她慌忙松口，看著陳陽手上汩汩往外淌著血的牙印，她驚慌失措的擡頭看陳陽的臉，可那已經是一張掛滿絕望的臉。
飯店人員報了警，警察把他們全部都帶到了警察局。柳葉永遠不會忘記，他們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陳陽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讓她在以後的歲月裏，每想起一次心就會滴一次血，那眼神裏有著太多的怨恨藐視和心痛，卻還有著那麽多的不舍與愛戀！
到了警察局，柳葉再沒有看到陳陽，她被單獨隔在一間屋子裏。柳葉沒有任何的身份證明，警察叔叔告訴她只能先將她收容然後再遣送回家。收不收容無所謂，但柳葉不想走，這裏還有她的牽掛。柳葉機械的照著警察的指示去做，錄口供，按手印。按手印的時候，她有一種小白菜的感覺，這一摁不知道會是個怎麽樣的結局，而她的陳陽會不會就此被徹徹底底的變成了那個悲催的楊乃武。
按完了手印，警察叔叔卻告訴她可以走了，柳葉聽了呆呆的問：“去哪兒？”
“想去哪兒去哪兒，只要別去殺人放火就行，”警察叔叔很嚴肅的說。
聽了警察的話，柳葉呆呆的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安撫警察叔叔：唉……叔叔呀，您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不被人殺就已經千恩萬謝了，我怎麽還可能去主動殺人放火呢！”
夢游似的走出警察局的門，卻看到秦勇很嚴肅的一張臉，“上車，”秦勇頭一撇，命令她。
柳葉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也實在想不起來該去哪兒，就迷迷糊糊的順從了秦勇的指揮，規規矩矩的上了車。秦勇把她拉回了華容府，柳葉茫然四顧，唉……轉來轉去又轉回了原地！
華容府重新裝了修，比以前豪華了許多也寬敞了許多，不過那個舞池和歌臺並沒有擴大，看著歌臺，柳葉仿佛回到了昨天，回到了初見陳陽時的那一刻，那一張恍如前世見到過的臉。
一回到店裏，秦勇的臉上就掛上了一層濃濃的詭秘，招呼柳葉坐在舞池邊的沙發裏，笑問柳葉：“知道你為什麽還能出來嗎？”
柳葉機械式的搖搖頭，她的思想還沒完全回到這個現實中來。
“琪琪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你出事了，你說我能不管你嘛？”說著，目光緊盯著柳葉，裏面隱藏的欲望很明顯。
“警察局是你們家開的，你說管我我就可以出來呀？”柳葉不屑的撇了他一眼。
“你看你這孩子，費心費力把你弄出來還落不著一句好話，忘恩負義的小東西！”說著又要彈柳葉的腦崩，柳葉機警的躲開。
“警察局雖不是我家開的但副局長是我的姐夫。”秦勇顯的很自豪。
柳葉聽了心一動，在這裏待了那麽久她怎麽就不知道他還有個警察局長的姐夫。急忙問：“那別人呢？別人也都出來了嗎？”
“別人又跟你們這件事無關，就你和陳陽才是當事人。我只管你，別人我管不著。”說著，起身在舞池悠閑的做起了括約肌的運動。
柳葉趕忙追了過去，抱住秦勇的胳膊很焦急的問：“那陳陽呢？陳陽怎麽辦？你去把他也弄出來吧！”
秦勇聽著柳葉急切的話語，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問：“你很關心他？”
柳葉收回了自己過分心急的眼神，垂下眼簾，“不是，我只是不想因為我而連累到別人，這樣我的心理會很不安。”
“老仇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再說，他又是個二進宮，想很快出來恐怕有些難。”
柳葉一聽眼淚撲簌簌就開始往外冒，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了，抱著秦勇的胳膊就開始央求：“秦哥，你去救救他，你讓他們把他放出來，你讓我給你做什麽都行，只要……只要你讓他出來，怎麽都行，好不好？”
秦勇一臉嚴峻的看著她，那淚眼汪汪心急如焚我見猶憐的小表情，恐怕現在他要是答應她，就是讓她給自己下跪她都會毫不猶豫的去做吧！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心頭，反手一把握緊柳葉的胳膊憤憤的問：“他有什麽好值得你為他這麽做的？你不過就見了他幾次你就愛他愛的不行了？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也沒見你為我掉過一滴眼淚，甚至就連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你把我當什麽？你以為你自己又是什麽？我肯管你就夠對得起你了，你還要我去管你的破男人，我管得著麽我？”
柳葉聽了楞了幾秒神，然後絕望的松開了秦勇的手，扭頭毫不猶豫毅然決然的向門口走去。
“回來，”秦勇厲聲喊。
柳葉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你答應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幫我盯著前臺，看好客人和小姐們，工資我一分不會少你，但你不許坐臺不許再偷著跑，也……不許再躲我，我就會考慮去救他。”
柳葉慢慢回頭，臉上掛著淒苦的欣然：“好，我答應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柳葉又被帶到了包間，如同她第一天來這裏一樣，履行了她的義務。看著柳葉的表情，秦勇不太相信她的承諾。於是，去找了紙筆要柳葉寫下了保證書，保證在沒有得到他的同意之前她不可以離開這裏半步，而他也保證，陳陽會在一個月之內出來。
那時的柳葉一直以為：那一紙契約是一份很鄭重的承諾，她必須得認真履行到底，否則就會被抓去把牢底坐穿。直到若幹年後她才知道，其實那張紙根本就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
柳葉把家又搬回了華容府，秦勇讓人在後院單給她收拾出一間屋子讓她單住，或者幹脆是為了方便他和她在一起住。
柳葉沒有再和仇學文聯系，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臉再去見那個始終都待她如“親人”一般的好人。從秦勇的嘴裏得知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麽大礙她也就放心了，心裏默默祈禱：但願好人一定都有好報！
陳陽只在獄裏待了十五天就出來了，是他的姐姐和姐夫去接的他，還有那兩個跟他一同進包間看“大戲”的男子。他們五個人來秦勇的飯店吃飯，陳陽的姐姐把秦勇視為大恩人，滿臉堆著感激的笑不停的給秦勇作揖。
那個時候柳葉才知道，原來秦勇和陳陽的姐姐一直都是同班同學，而且同村還有遠親，他們一起長大，後來秦勇的家搬到了縣城就很少再回村裏。即使她不把自己賣給秦勇，秦勇也照樣不會對陳陽的事坐視不管，其實，他對他的幫助與她毫無幹系。
結賬的時候，是那天打架時看熱鬧的其中一位男子，手裏捏著厚厚的一沓鈔票陰陽怪氣的笑著走到柳葉的面前，用嘲諷的語氣對柳葉說：“柳小姐夠牛的呀！能害的我陽哥又進去吃了幾天牢飯。”
柳葉聽了一臉糗態，匆匆報上了賬單。
“不用報了，這些錢都給你，我陽哥說餘下的是他補你陪他坐臺和睡覺的錢。”說完，男子把手裏的錢重重的甩在了臺面上，給了柳葉一個不屑的藐視，掛著一臉鄙夷的笑回了他的包間。
柳葉又變了，變的很文靜很文靜。不想再跳舞也不敢再聽歌，跳舞沒了心情，而歌聲裏又藏有太多人的身影，如果聽了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的大聲哭出來。
陳陽和他那兩個朋友成了華容府的常客。在陳陽面前，柳葉就如同變成了一股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氣體，他直接無視了她的存在，再沒有多看過她一眼。他跟歌廳裏的一個小姐打的火熱，沒有多久就把那個小姐接到了家裏和他住在了一起。每天，陳陽上班的時候將她帶來，如果晚上不加班就會過來再把她接走。
每每吃飯的時候，女孩嘰嘰喳喳的不停說著陳陽對她的各種好，陪她洗澡給她洗衣。
柳葉聽的又想哭又想笑，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哭的理由也找不到笑的理由，憋的實在難受，只能趴在垃圾桶上一陣一陣狂吐。
最要命的是：每次一吐，那個女孩就會過來幫她捶背，嘴裏還不停的念叨：“喲……柳葉姐，你是不是懷了秦哥的孩子了呀？真是太好了。我可想懷陳陽一個孩子了，可就是怎麽也懷不上，真是急死人了都！”
柳葉聽了後，不得不吐的更狂。
深冬季節，一年就要過完了。柳葉想回老家，秦勇不許，必須到年根的時候才放她走，人家握有那一紙契約，柳葉只好聽從。每每一到這個時節，店裏的客人就不似以往那麽的多，小姐們也走的沒剩下幾個了，店裏變的有史的清凈。不過，陳陽的那個女朋友並沒有走，依然嘰嘰喳喳的念叨著陳陽對她的各種好。聽的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柳葉不會再像一開始時那麽的吐了。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夜，聽著外面的鞭炮聲，柳葉的心空落落的，她想家了，很想很想，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想過。
陳陽的女朋友說今天是她的生日，陳陽晚上要來店裏為她慶祝，抱著柳葉不讓她提前回屋裏。柳葉看著她苦笑，這個傻丫頭，自己都掉枯井裏了天天還那麽美，不禁有些可憐她。早晚有一天她也會被背棄，就如同她一開始以為：陳陽只會給她一個人洗澡，給她一個人洗衣服，甚至不惜賣了自己去救他，現在才知道那不過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可笑，真可笑，可笑至極！
柳葉被女孩子纏的無奈，只好答應了她，靜靜的坐在角落裏看著陳陽和他那兩個朋友給女孩提來個天大的蛋糕。看著女孩幸福的表情她又開始感嘆：唉……這樣的幸福又能持續多久！
這裏的女孩子，柳葉從來都不知道她們的具體年齡，反正，不管大小統統都管她喊“姐”。不過在柳葉的心裏，她確實覺得自己應該當姐，因為一看到她們當中某個女孩為了一個男人對自己的一點好而喜出望外時，柳葉就覺得她們實在是太小了，小到就好像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別人只要給她一塊糖吃她就會覺得自己就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一如現在正開心的不得了的那個正在點蠟燭的女孩。
陳陽附在那個女孩的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女孩又跑去跟音響師說了幾句，大屏幕上就出現了張學友的身影，整個屋裏便回蕩起陳陽那渾厚低沈又略帶傷感的歌聲：
“請你再為我點上 一盞燭光
因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掩飾不住的慌張在迫不急待地張望
生怕這一路是好夢一場
而你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輕易就把我困在網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遠 越漫長
如何我才能鎖住你眼光
情願就這樣守在你身旁
情願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我打開 愛情這扇窗卻看見 長夜日淒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而你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
輕易就把我困在網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路越走越遠 越漫長
如何我才能鎖住你眼光
情願就這樣守在你身旁
情願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我打開 愛情這扇窗卻看見 長夜日淒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今夜就這樣守在你身旁
今夜就這樣一輩子不忘
我打開 愛情這扇窗卻看見 長夜的淒涼
問你是否會舍得我心傷”
聽了一段，看著陳陽望著女朋友深情的唱姿，不知為什麽，柳葉實在無法再靜靜的坐在這裏聽下去，她想離開，越遠越好。幸好，明天一早她就可以回老家了，想到這裏柳葉的心裏稍稍感覺輕松了一些。偷偷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聽的陳陽在話筒裏喊：“柳葉姐，嘛去呀？”而且那個姐字語音特別的重。
柳葉僵住，這是陳陽從拘留所出來後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們家曉曉大過生日的您要溜，是看不起我們還是～有什麽不得以的苦衷？”陳陽依舊抱著話筒說。
柳葉迫不得已回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的身上，包括秦勇。柳葉一臉的尷尬，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支支吾吾的說：“不是，我～不過就是想～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說完，便用一種很矜持的步伐走出了這個噎的快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漩渦。
這個廁所不能上的太久，久了反而顯的自己似乎真的很在意些什麽！所以，柳葉只在院子裏稍稍透了一口氣，就又帶著空中小姐般職業的笑容回到歌廳。
曉曉的生日蠟燭已經吹滅，柳葉剛落座，曉曉就捧著一塊蛋糕來給她。
柳葉是很懂禮貌的，起身接過了曉曉手裏的蛋糕，並為自己沒有預備禮物而深感抱歉，只能在曉曉的臉巴上輕輕親一口算是祝福，禮物等過了年從老家回來再補給她。曉曉很高興的接受了，柳葉又拉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告訴她，她明天一早五點就得起床到市裏去趕火車，所以不能陪她待太晚。
曉曉聽了很理解，天真的一個勁的點頭：“嗯，姐，你回屋休息去吧，陳陽那兒我跟他說他會理解的。”
陳陽又在唱一首歌，一首伍佰的歌：
今夜的寒風將我心撕碎
倉皇的腳步我不醉不歸
朦朧的細雨有朦朧的美
酒再來一杯
愛上你從來就不曾後悔
離開你是否是宿命的罪
刺鼻的酒味我渾身欲裂
嘶啞著我的眼淚
我怎麼哭得如此狼狽
是否我對你還有些依戀
已到了盡頭
無法再回頭
我不是全都想過
我怎麼哭得如此狼狽
是否我還記得你的出現
無法再相信
相信我自己
膚淺而荒誕的我
痛哭的人
……
唱的太投入太賣力，唱了一半就換得全場人熱烈的掌聲。柳葉想乘著掌聲離開，起身時無意中接觸到了陳陽投向她的眼神，那具有超凡魔性的眼神。
柳葉想哭，逃似的走出那間屋子，硬生生把哭咽了回去，換成了一聲接一聲的幹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