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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和二哥相處的一個情節,加了一段,大家看看吧~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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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份存在於這個世上,更別說回春雨監了。

加上這段時間,朝廷內風聲鶴唳,攝政王一定放了不少眼線在春雨監,這種情況,哪怕天嬌是易了容再回去,那也是極易引起懷疑的。

“我二哥變成這樣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原因必然是不能為人所知的,否則,他也不會……”

天嬌埋低了頭,咬了咬嘴唇,有點說不下去。

否則,他也不會賭上大哥的性命,也要逃離春雨監……

“大概也不是什麽很好的原因吧,”天嬌的聲音越說越低,退了兩步靠在樹幹上。

不可置信,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二哥,竟然就要站向不能後退的敵對一方。

“我不是不要你回京。”

金烏拳頭握得發白,一拳砸在天嬌身後的樹幹上,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金烏一雙眼也是熬得通紅,直勾勾盯住天嬌。

“我只是氣你,為什麽騙我,一個人半夜溜走,”金烏的臉向天嬌湊攏,兩人鼻尖距離不過三寸。

天嬌把頭偏過去。

“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有辦法找到你的,”金烏語氣緩和了下來,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天嬌臉上的淚痕。

“現在我哪兒也不去,就是想回京城,”天嬌握了握金烏的手,也不再強硬。

“你不知道?再過幾天皇上要出宮上山,做法祭祀,城裏城外都看管得緊,滿大街都是春雨監的人,”金烏晃了晃腦袋。

天嬌心裏咯噔一下,怪不得春雨監的人會巡邏到這裏來,現在這種狀況,自己在京城裏必然是寸步難行。

“如果你要回京,就必須讓我陪你,我真的可以保護好你。”

金烏不容置喙地說完,也不等天嬌再反駁什麽,抓起她的手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化險為夷

午時,太陽毒辣辣地頂在頭上,終於算是熬到了快換班的時候。

“郭安和董策他們那隊人怎麽還不過來?”一個守在城門的捕快回頭向城裏張望了幾下。

“我早上來的急,飯都沒吃飽,他們倒是跑去好吃好喝了,”另一個捕快也捂著肚子抱怨著。

兩個人已經有些不耐煩,漸漸的,對要進城的百姓也急躁了起來。

一個大爺上了歲數,腿腳不便走得慢,無心堵住了隊伍,那捕快好不客氣,粗著嗓門,連推帶搡地讓他快些滾,滿臉的飛揚跋扈,好似誰欠了他錢似的。

“讓讓,勞駕大家讓一讓嘞,”一聲響亮的吆喝過後,一輛馬車就嘎吱嘎吱地穿過人群停在了城門口。

“你趕去投胎麽,沒看見那麽多人排隊?馬車裏是什麽人,下來檢查,”一個捕快雄赳赳氣昂昂,劈頭蓋臉就對著趕車的小哥一頓批評。

“不好意思啊官差大人,這位客人他,他囑咐了誰都不準打擾……”那小哥一見官差那麽兇,也輸了幾分底氣,聲音細細地說。

“哼,什麽人那麽大副面子,我倒真是要瞧一瞧,”捕快一邊說著,一邊靠攏過來。

“不,不行啊大人。”

趕車小哥正欲伸手去攔,卻被捕快一掌掀翻到地上。

捕快躍上馬車就去揭簾子,只將馬車裏面看了個大概,知道裏面有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樣子。

男的看起來有些面熟,眉清目秀的,卻是一臉陶醉紅暈,如餓狼般盯住懷裏的人。

那女子的衣裳華美,卻也是亂著的,把臉埋在男子的頸窩裏,雙手環著他的脖子,看不真切面容。

怪不得不讓進來,原是在做這種事。

捕快不由得嗤笑一聲,正想叫那兩人起身,馬車裏的男子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裏摸出個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朝他臉上一甩。

捕快一仰頭,便“哎喲”一聲滾到了地上,簾子又沈沈地掩了回去。

一個金色的令牌應聲落地。

“哪個天殺的!”

那捕快從地上翻起來,眼睛已經紅了一團,大概不多久就會變得青紫。

他氣鼓鼓的擼著袖子,怒不可遏,要再往裏進,咬牙切齒的模樣,一副要將馬車裏的人碎屍萬段的語氣。

“跪下!”

另一個捕快撿了令牌一看,差點沒嚇得把它丟到地上,一腳踹在那個捕快的膝蓋窩上,然後自己也順勢跪了下去。

“你幹……”火上澆油,那捕快沒反應過來,膝蓋重重撞到地上,越發沒好氣了。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世子的馬車,”頭一低,雙手顫顫巍巍將令牌一舉,捕快畢恭畢敬。

旁邊那個捕快剛才還叫囂,現在也嚇傻了眼,一聲不吭地跪在一邊,肩膀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沈默良久,圍觀的群眾也開始議論紛紛。

直到那兩個捕快等得自己心裏發毛,才看見一只白皙的手從裏面伸出來。

簾子被慢悠悠撈開,金烏緩緩從裏面探頭出來,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嘴角掛著淡淡微笑,不急不慢說道,“本世子出來了,你可要檢查什麽?”

“小人……小人不敢……”

那塊令牌的所屬者,是端王爺的世子,朝裏的文武百官都知道,端王爺可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

前些時日,端王爺壽辰,皇上可是派了自己的春雨監捕快去維持秩序,可見皇上對這個兄弟的看重,任誰都是不敢輕易得罪王爺的。

更何況,那場壽宴的行刺,端王爺可還沒有深究春雨監的責任呢。

他們這個時候不把端王爺捧在手心裏,反而跑去責難他的世子,那不是自找死路嗎?

金烏目若無人地指了指那個捕快,趕車小哥立刻接了令牌遞還給金烏。

金烏將令牌收了,這才慢慢說著,“那就讓開。”

“可是,這車裏……”那捕快有些不依不饒。

“這車怎麽了?你看見什麽,你倒是說說,”金烏語氣平靜,卻把笑容一收,叫人看出幾分威脅的意味,生了一身寒意。

剛才那個畫面,那個女子,那個動作……

捕快咽了咽口水,把他腦袋切掉他也明白,關系到端王爺顏面,自然是有千千萬萬個不能說。

“小人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兩個捕快面面相覷,同時向後退開。

金烏退回馬車裏,這才松了一口氣,對著天嬌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沒有我,你要怎麽進城。

天嬌已經縮坐在一邊,兩手死死裹著自己的衣襟,臉上仍是紅彤彤的。

金烏忍不住笑了笑,這個孟天嬌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難不成這個時候,還怕我吃了你?

“喏,”金烏從角落裏拿出一個包裹,裏面翻出了件挺好看的男裝。

“嗯?”天嬌警覺地看了看他。

“換上啊,你要是現在這身打扮跟我回府,就算我爹認不出你,他也非扒了我的皮,上次領回個沈碧兒就已經吃不消了……”金烏把衣服拋過去,把頭扭向一邊,表示不會偷看她。

既然已經被金烏拐了進京城,這也算是進了賊窩,也只能聽他的安排了。

天嬌手腳麻利地套上了衣裳,把頭發一束,乍眼一看面若冠玉,也算是個英俊小生。

“還有這個,”金烏又在包裹裏搗騰了一番,摸出兩撇大胡子遞給天嬌,又拿出一支筆狀的東西。

這是胡子和麻子。

好端端的英俊小生,這算是毀了……

**

天嬌撓了撓臉上有點發癢的胡子,坐在金烏給她安排的廂房裏,竟有點局促不安的感覺。

“對喬公子一切以上賓款待,萬不可怠慢,你們都先下去,”金烏一邊把家丁支出去,一邊“嘎吱”一下把房門合上。

“你爹真的不會起疑?”天嬌站起來就問。

金烏回頭又打望了天嬌幾眼,心裏忍不住覺得好笑,臉都化成這樣了,鬼才認得。

“你這模樣,大概只能我能認得。話說回來,要是你以後得這樣過一輩子,恐怕只有我不嫌棄你了,”金烏敲邊鼓,聊表衷腸。

“可家裏突然來個外人住著,也不會問?”

金烏走過去,把天嬌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熱茶給她,安慰道,“當然不會,他一直覺得我狐朋狗友交得多,我就說我來個古董商朋友,在府裏住幾天,一起看看我新買的那些玩意兒,他都習慣了,多你這一個也沒什麽。”

狐朋狗友?天嬌哭笑不得,金烏這是幫她呢,還是罵她。

“再說,就算他發現了,我也有對策,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金烏大概是窩了一肚子壞水,一說到對策,自己癡癡地笑了起來。

“那我現在如何才能見得到春雨監的人……”天嬌不禁問道。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有些依賴金烏了,總覺得和他在一起總是會更覺安心。

“過幾天,皇上不是要外出祭祀嗎?恐怕要去山上住幾天,”金烏心裏盤算了一下,“照理說,我爹和我也應當要去的,春雨監更是不用說,必須保障皇上的安全,到時候你扮成家丁混在裏面,我去幫你找來孟大人。”

天嬌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突然有點糾結,二哥應該是怎麽樣的結局,不想太壞,又覺得好像不能太不壞……

☆、出行遇劫

皇家出行,排場向來是足夠壯觀的,特別是每到了皇上最最重視的祭祀之行,往往都要引得城裏一片咋咋呼呼。

這次也不例外,京城中不少百姓早就開始揣度,看起來,皇上這次是要下血本了。

出行前好幾天就開始在京城戒嚴巡邏,這可是歷年來都沒有出現過的局面,可見他有多麽重視。

而朝中的官員則更是忐忑不安,在心裏盤算得緊,鬧不清楚,這糊裏糊塗篤信修道十幾年的皇上,興師動眾究竟是要做什麽?

真的就是簡簡單單的祭祀嗎?

要知道,前些時日,攝政王一黨在端王爺的宴會上遭了重創,皇上會不會趁機有所動作……

攝政王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聽聞風吹草動,直接告病留在府中,聽說還加強了守衛。

然而哪裏有人能料想到,皇上卻突然下令要以節儉為本,減少排場,只帶了少數幾些親信在身邊,甚至不顧重臣勸阻,把春雨監的守衛都撤去了小半。

他還口口聲聲說著,攝政王身體不適,此次上山祭祀也當作是順便替他祈福吧。

所幸,這次孟老爺仍舊是跟著去了。

天嬌喬裝打扮成家丁的模樣,混在金烏身後,早就偷偷打眼望過了,一紮眼就看見跟在孟老爺身邊的元朗了,而圍在皇上轎輦四周的那一行春雨監的捕快,都是熟面孔,看來孟老爺這次是有精打細算過的。

浩浩湯湯一行人,行了約摸兩個時辰,才來到玉皇閣所在的山腳下。

這玉皇閣修在山上,山腰煙霧繚繞,乍眼一看,倒真像座天宮一般。

皇上在山腳便不顧阻攔,鬧騰著下了轎輦,擡頭凝望這座宮殿,滿意地樂個不停,這可是十年前他自己下令修建的,一磚一瓦親自過問,督管過程全權交由他的方天師負責。

只是,當時文武百官無不上書勸阻,唯有攝政王,巴不得他盡管胡鬧,只象征性地輕說了幾句。

當朝百官立馬摸到攝政王的態度,漸漸地也不再提什麽。

“朕要徒步走上這九百九十九級階梯!”皇上往前邁了兩步,張開雙臂,中氣十足,說得壯志淩雲一片片往天上飄。

“皇上,臣以為這……恐怕不妥……”孟老爺聞言色變,領著春雨監一行人率先跪了下去。

這可不是玩笑話,這階梯又長又陡,通道也略顯狹小,若是半道上真的沖出什麽人,難保不會傷害到皇上。

“怎麽?連孟猛你也不信朕的誠心?朕今天還偏偏要自己走上去!”皇上一邊說得斬釘截鐵,一邊就已經自顧自的邁上去了,又呵斥了一句,“你們誰也不準走在我前頭!”

所有人面面相覷,眼看皇上的面色越發陰沈,也不得不讓到道路兩旁,留出一條通道。

“哼!”皇上袖子一甩,昂首闊步就往上走了出去。

孟猛向身後一群人做了個手勢,意思就是讓所有人再提高些警惕。

他心裏總覺得像是在蕩著秋千,好似隱隱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這山道狹長,兩邊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林,若是真有有心之人藏在裏頭,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分辨不及的。

一行隊伍被拉成了長長一條,蜿蜒著向上攀爬。

一開始大家的腿腳都還算利索,面上也無多餘表情,

等到爬了四五百級,這才知這階梯厲害得很哩,看不見頭望不到尾的真真是叫人欲哭無淚,這麽想著,又覺得累上加累,不由得都呼哧呼哧喘起了粗氣。

除了春雨監那些個捕快,其餘人一個個面紅耳赤,走一步喘兩下。

金烏和天嬌趁著時機往隊伍前面躥了好一段距離,哪怕見不到孟老爺,先和元朗通個氣也是好的。

“你……你走慢點,”金烏壓低聲音,兩手叉腰,差點沒跑岔氣,提著一把力量又往前追了好幾步,抖著手召喚前頭探頭探腦的天嬌。

累,累死了!

“馬上就要追過去了,”天嬌踮著腳往上看了看。

金烏額頭上淌著汗,冷哼著笑了一下,伸出大長手一把捉住天嬌,往回一拽。

天嬌一個趔趄,往回一栽。

“別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小廝。”

金烏話音還沒落,只聽耳邊傳來“嗖”地一聲,一支暗箭放過去,天嬌臉上已經被劃出一道傷痕,剛才還走在她身邊的那個太監,登時捂住心口倒了下去。

“流血了。”

金烏一下抱過天嬌的肩膀,用身子擋住剛才暗箭來的方向,怕天嬌再受什麽傷。

天嬌一時楞住,若不是金烏剛才拉她一把,恐怕現在中箭倒下的就是她了。

“怎麽了,”金烏看天嬌傻了眼,擡起一只手輕輕撫了一下她臉頰上的血。

“刺客!有刺客!”

第一聲尖叫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湖中,然後無限的恐慌就在人群中如漣漪一般泛開。

春雨監的人已經排開布陣,團團護住皇上。

“我去前面幫忙,”天嬌回過神來,就準備往前去沖。

“我也去!”金烏斬釘截鐵。

“留在這邊,幫我保護他們,”天嬌看了看四周的人,已經有膽小的宮女嚇得哭了起來。

不等金烏回答,天嬌已經一躍,踩上人群的肩頭,幾步就飛了過去。

已經有黑衣人從林間躥出,拎著劍就跳向皇上所在的方向。

這群人在這裏埋伏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們上階梯上到這個時候已經累得不行,而到玉皇閣又有一定的距離,上面的人聽聞這頭遭到刺客時,必然是接應不及的。

天嬌咬咬牙,一下落在一個黑衣人跟前,空間周展不開,她身材相較而言更為嬌小,場面對她而言更顯優勢,二三十招過下來,已經占了優勢。

春雨監一行人也殺開了,刀光劍影中,也沒人註意到她這麽個突然鉆出來的“家丁”。

這群黑衣人的目的直指皇上,這就難為了距離皇上最近的孟老爺,一把劍在半空中舞來舞去,擋走了這邊的殺手,又迎頭去接那邊劈下來的刀,手臂上已經挨了好幾刀。

“元朗!”孟老爺一邊抵擋攻勢,一邊喚元朗過來。

從剛才一開始,就沒怎麽看見元朗了,孟老爺擔心他出事。

元朗飛身過來,眉目間卻不全是遭遇危機的緊張,還有更多的猶疑。

“你還在發什麽呆?”孟老爺靠過去。

元朗臉色凝重,只低沈沈說了一聲,“對不起。”

然後,突然把劍一橫,竟直接向皇上刺過去。

當場人無不嚇得目瞪口呆,只那麽一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堵塞地人壓根呼吸不過來。

孟老爺也是沒想到這麽一手,連忙回身去擋,哪裏還來得及,一時大意,背後竟然挨了黑衣人一刀,低低一聲沈吟,差點跌在地上。

元朗滿臉視死如歸,竟然沒有一絲回手的念頭,劍一揚,又加快了速度。

寒光掠過眼前,眼見鋒利的劍尖就要刺到皇上。

劍鋒卻陡然一抖,頓在了半空。

元朗一篩,不可置信地低頭看看自己肩上露出的劍鋒,緩緩回頭,要看看刺出這一劍的人究竟是誰。

最後嘴角一扯,露出個蒼白的笑容,整個身子一軟,慢慢栽了下去。

天嬌的臉慢慢從他身後挪出來,臉上血水淚水已經胡亂淌了一氣。

唇角輕輕啟了啟,無聲地透出兩個字。

“元朗。”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發生

整個場面基本上已經被春雨監的捕快控制下來,而且,等不到多久,恐怕山上就會來人救援。

剛才從林子裏沖出來的黑衣人也開始節節敗退。

天嬌看著元朗,只徒勞地張了張嘴,好容易把要脫口而出的問句咽回肚子裏。

她很想問個清楚明白,究竟是為什麽?

究竟是什麽原因,重要到,會讓這個自小就跟著自己,一起一直在二哥身後轉悠的少年,會在這一天這個時刻,把敵意指向皇上,把劍指向他們。

元朗的血浸透了石縫,刺眼地紮著天嬌,背脊緩慢地起伏著,艱難地呼吸。

天嬌突然像是被蟄了似的,猛地松開了握著劍柄的手,向後退了兩步,幾乎站不穩。

是我出的劍……所以,元朗受傷了?

一瞬間,三四個捕快已經圍上來,直挺挺拿劍指住元朗。

卻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畢竟他們現在所面對的,是多年來朝夕相處的同伴。

甚至,春雨監裏,有不少人,是看著他從一個懵懂少年,就這麽逐漸成長起來的。

元朗的一招一式,無一不是經過他們的指點。

只是沒曾想過,終有一天,他會將這一招一式還回到他們身上來。

元朗倒在地上,又突然動了動,翻了個身,已經收斂回臉上的驚詫,沈默不語,只慘然地笑了笑。

然後用力撐起身子,一口血水啐在了皇帝腳邊。

“什麽狗屁皇帝,你和你爹都該死……”

死到臨頭還大不敬!

皇上的貼身太監已經哆嗦著站出了身子,嚇得像只受驚嚇的兔子,咽了咽口水,一腳踹在元朗的心窩。

元朗一時沒撐住伏在地上。

那太監看元朗已經沒力氣反擊,更來了氣勢,一腳踩在元朗的手背上,一改之前畏畏縮縮的模樣,碎嘴皮子不饒人道,“狗東西,膽大包天,大逆不道行刺當今聖上,還敢口出狂言,當心撕了你的嘴!”

太監尖裏尖氣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元朗卻依舊淡然地笑了笑,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比起我,你好像更像喪家犬吧。”

太監惱羞成怒,又在踩在元朗手背上的腳用了點力氣,踮著腳尖擰了擰,咬牙切齒說,“你!死鴨子嘴硬!”

元朗的手掌被磨在石塊上,已經翻起一塊肉,涓涓流著血,忍不住一聲悶哼,卻又把痛全全隱忍住。

“你記得嗎?”最後化成這樣語氣平淡一句。

在場人無不一頭霧水。

你?指的是誰?

“以前我提到過,沈碧兒那個案子的時候我提到過。”

那個太監又踹了元朗一腳,極度不耐煩,“皇上,您乃九五之尊,怎能聽這個人在這兒廢話!”

皇上一眼斜睨過來,輕輕擺了擺手,一擡手投足間,充滿了帝王之氣,意思清楚明白,朕,要聽下去。

那太監立馬像吞了釘子似的閉了嘴,。

“沈碧兒死後,在查沈家案子的時候,我給你提過一個說書人。我說,那個說書人在市集講過端王爺一夜滅門沈家反賊的事情,說的是先皇的英勇和包容,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那個說書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天嬌醒悟過來,元朗的那個“你”字,大概指的是她。

當初元朗說這件事的時候,在場的人並沒有幾個,他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倒真是沒叫她多猜疑。

“那個說書人的消失,其實並不是莫名其妙。”

“後來朝廷下令說不許百姓再談論這件事,談論者入獄三月,於是衙門官差趁此勒索百姓,那個說書人也被官差抓走了。”

元朗語氣裏竟有一絲激動,“官差說,若是不送足銀兩到衙門,那說書人就永遠別想出來,說書人本只是個窮酸的讀書人,家裏只有個嬌弱的妻子,哪裏有錢拿出來,官差便將他在牢裏活活毒打致死。”

“你可曾知道……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過多少苦頭!”

元朗把如炬目光投向皇上,仿佛下一個舉動就是要撲起來把他撕碎。

再這麽下去,恐怕元朗就只有當場斃命的下場。

天嬌又張了張幹澀的嘴,一個“元”字剛剛出口,正要阻止元朗。

“皇上!”人群裏陡然擠出金烏的聲音,皇帝從恍惚了回過神,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慌亂中,還沒等眾人識出天嬌,金烏已經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不顯眼的地方,“請皇上恕罪。”

這下皇上更懵了,這,這,這……

恕罪?這演的又是哪一出?

“臣手下救駕莽撞,讓您受驚了,”金烏已經自顧自地跪了下去。

孟老爺一看僵局打破,也順勢跪了下來,抱拳道,“微臣有罪,春雨監竟然混入刺客,微臣論罪當誅。”

“愛卿救駕及時,何罪之有,”皇上擺擺手,端王和春雨監都是他的左臂右膀,他怎可能會降罪與他們。

“皇上恩德厚施,微臣必定會嚴格審問刺客,以求贖罪,”孟老爺仍舊低頭,“只是此地實在不宜久留,請皇上以龍體為重,先行回宮。”

這下輪到皇上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了,“不回宮。”

“朕要去玉皇閣。”

皇上一字一頓說著,仿佛是故意要將所有人激出這般匪夷所思的表情一般。

“可是……”太監怕留這兒,又有刺客來襲。

“那麽多人受傷,總得處理一下,派人下山再去請些護衛上來吧。”

皇上說完話就往轎輦的方向走,“朕還是乘轎吧。”

眾人只當皇上是被修道迷了眼,恐怕是不到玉皇閣誓不罷休了,也只得妥協。

孟老爺回頭往人群掃了一眼,最後又把目光落回元朗,“擡他走。”

眾人重整旗鼓,又窸窸窣窣往山上走,這次倒是更加警覺了。

“你太冒險了,”金烏拉著天嬌往旁邊走,壓低聲音,只他們二人能聽到。

“我一直當他親弟弟看待,”天嬌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我想他也把你當姐姐的,”金烏也顧不得會不會引起別人誤會,伸手攬了攬天嬌的肩頭。

兩人沈默良久,大約又行了一二百級階梯,只聽前面又傳來一陣騷亂。

天嬌心裏本就落了一記重石,這下可好,重石一砸,仿佛直接砸進了肚子裏一般。

“小子!”前方傳來一記咆哮,“我們說過不會拋棄你的!”

天嬌將頭微微一側,這個聲音好耳熟。

“保護皇上!”是孟老爺下令的聲音。

天嬌騰起來又向前擠,金烏緊緊跟住她。

又是十幾個黑衣人,這些人無論從武功套路、進攻路線各方面來看,都和之前那一批大不一樣。

看來並不是同一批,而這批人,並不及之前的人訓練有素,他們看過剛才春雨監的抵禦,應該知道他們這一出擊,無異於自投羅網。

“狗皇帝!今天暫且不拿你狗命!”那個領頭的黑衣人一邊叫囂著,一邊向元朗那邊靠。

幾個捕快瞬間圍攻過來,黑衣人更是招架不住,勉力不後退就不錯了,若是他趁現在逃走,那他尚有一線生機。

天嬌擠不過去,金烏已經在擁擠的人群裏拉住她的手,死死拽住不放她過去。

元朗擡起頭,面色蒼白,還是笑,“我何德何能,不用救我,即已淪為籠中困獸,便不再茍且偷生。”

“元朗!”

天嬌掙脫不了金烏的手,卻已經近乎尖叫的脫口而出,她知道要發生什麽。

這種事情,又一次的,發生在眼前。

下一瞬,她卻嗚咽著再說不出什麽。

元朗猛地向旁邊一個捕快的劍上一撲,架在脖子上用力一劃。

那捕快被甩了一臉血,何曾想過這個場面,嚇得將劍一丟,立即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捂住元朗脖子上的傷口,妄想幫他止血,眼睛已經噙上眼淚,嘴裏呼喚著,“元朗!元朗!堅持住……”

仿佛元朗並未背叛過誰,也從沒有離開過春雨監一樣。

天嬌已經雙腿一軟縮到了地上,金烏用自己身子護住她,免得被這太過混亂的場面誤傷。

元朗的血噴湧而出,順著臺階往下淌,眼睛也漸漸失去了神采。

嘴角最後扯了扯,沒人看清楚,那三個字是,“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危機四伏

“對不起。”

這是元朗到最後都沒能夠說出的話。

“撤退!”

黑衣人粗粗喊了一聲,屏住語氣裏的激動情緒,嘴裏憑著理智地下著命令。

身子卻由著性子,執意向前一沖,捕快本就在錯愕中,一時沒料到,竟被他突破了防線。

那黑衣人顧不及傷任何人,只端端將元朗開始發涼的身體往肩上一扛,回身就往林裏撤去。

黑衣人間無人戀戰,掩護著行動首領有序後退。

春雨監也不敢追得太遠,害怕林中還有人埋伏,趁機偷襲,只得眼睜睜看著元朗被帶走。

若是要用現實的話度量起來,他們當然不能為了奪回一具屍首,而漠視皇上的安危。

金烏捏了捏天嬌的肩膀,一字一句承諾道,“你乖乖在這裏等,我去搶回來。”

天嬌卻好似什麽都沒聽見似的,只一味低著頭。

金烏扭身就要走,剛邁了一步,卻覺得手腕被一只涼涼的手捉住。

“不用去了。”

一番動亂,金烏熱得背脊都濕了衣裳,天嬌的手卻涼得像冰塊。

“嗯?”金烏只道定是自己沒聽清。

“他不會讓元朗的結果太壞的。”

天嬌已經勉強站起來了。

登時,孟老爺也把身子從皇上的轎子前移開,以不容侵犯的聲音喊道,“迅速上山。”

一行人跌跌撞撞,一鼓作氣沖上了玉皇閣。

玉皇閣圍墻極高,且多有機關,極不容易闖入,這也是皇上敢放心大膽地在這裏過一夜的原因。

總算安全了……隊伍裏的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氣。

皇上這才從轎子裏慢慢悠悠地晃出來,轉身對著一臉愁容的眾大臣,輕描淡寫拋下一句,“都安排下去歇息吧,該療傷的療傷,朕今日還沒有祈福。”

然後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人,自顧自的往最裏的閣樓去了。

說罷,一群道士便走上來,彬彬有禮地請了個人往房間裏去。

“春雨監眾捕快聽令,”孟老爺站起來無聲嘆了口氣,再一次嚴肅起來,“受傷的人治療,其餘人繼續戒備。”

捕快們還沒來得及散開。

皇上身邊那個太監又跌跌撞撞跑回來,一個不留神一下撲倒在孟老爺腳下,一口嘴啃泥,擡起來一看,這才發現門牙也少了一顆。

也顧不得嘴裏含著血和泥,哆哆嗦嗦說,“孟大人,孟大人,皇上口諭,為保神明安寧,下令春雨監非特殊情況,不得集體靠近最裏面的閣樓,頂多六人一隊地巡邏。”

“否則,否則,殺無赦,連傳話的小人也殺了……”

“臣……領旨……”

皇上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大人,您還是先處理您的傷口吧,這裏,我們可以負責的,”一個捕快站過來寬慰著孟老爺。

孟老爺回頭望了望眾人,只覺頭頂上的烏雲愈發濃重起來,只點點頭,他現在確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金烏把天嬌藏回自己房間,正商量著要如何去見孟老爺。

其實,與其說商量,還不如說是金烏在自說自話,他一個人提一個方法,思慮良久,在一個人把方法否決掉。

天嬌呢?

天嬌屏氣凝神,良久說了一句,“我爹會找過來的。”

話還沒說完,房門已經“吱”地推開了,一個黑影閃了進來,房門又倏地關上了。

“世子,”孟老爺先對金烏行了個禮。

金烏半天反應過來,趕忙扶起孟老爺,“孟大人多禮了。”

“爹,”天嬌像吃了粒定心丸。

孟老爺早就看到金烏身邊跟的這個家丁,也猜到了這個人就是天嬌。

至於天嬌為什麽和金烏回到了京城,既然二人平安,而且拓跋戈也沒有再去追究,那麽這就已經不重要了。

他也不是看不出來自家的夫人和這無法無天的小王爺私下裏盤算過些什麽。

“你就這麽回來,很危險,”孟老爺臉上沒有一絲喜色,反而更加憂慮。

“那個帶走元朗的黑衣人,我認得出,”天嬌直切主題,事情一件件發生,一個個謎團在她心裏抽絲剝繭打開。

“那個黑衣人,是那個一直跟在二哥身邊的人,夢紅樓擄走金烏的那個,端王爺宴會引我追出去的那個,而且那次劫親他也有出現,”天嬌最後確認地點點頭。

“他是二哥的手下。”

“那……元朗和他……”金烏算了算。

“大概也是一起的。”

天嬌又回想到初見元朗的情景,那個受了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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