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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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蕾,那邊的第三桌要兩杯純咖啡。”剛到吧臺邊上,還沒有歇一下,就聽到吧臺裏面的小姐說。

“好的,沒有問題。”擦了擦臉上的汗,心蕾馬上端起咖啡向另一桌走去。

“小姐,您的咖啡。”她放下咖啡就想離開。

“喲,我說這是誰呢?”放下杯子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心蕾不禁暗暗叫苦,怎麽會是她?

她是心蕾寧可見鬼,也不願意見到的一個人物。陳氏集團老板的獨生女兒陳嘉茵。

說起陳嘉茵,她也是上海的一個企業老總的女兒,家裏的企業雖然沒有俞氏那樣大,但也不算是小公司。兩家人關系不很好,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麽交道,但是偏偏兩個人好像天生的宿敵一樣,一見面就要吵架,從小,心蕾處處都要比嘉茵強,而且兩個人還總是遇到一起。上學的時候,只要是有她俞心蕾在的地方,很多她陳嘉茵志在必得的東西都要拱手讓人,這讓一向爭強好勝的嘉茵怎麽能咽下這口氣?明明是校花,但是因為心蕾的出現迅速貶值,連班花都不算了,就是因為心蕾轉學到了她們班裏。後來嘉茵到了國外上學,她們這才算是沒有再遇到,可是沒有想到冤家路窄,又遇到了一起,還是在現在這樣的狀況下,這能不讓心蕾叫苦嗎?

嘉茵對面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兩個女人臉上那種奇怪的表情。

“怎麽是你?俞心蕾?你家不是破產了嗎?你怎麽會到臺灣來?還在這樣的地方工作?你是不是偷渡來的?”嘉茵簡直像見了鬼一樣大喊起來,心蕾恨不得找塊破抹布堵住她的嘴。

“小姐,您認錯人了。”心蕾簡直希望就在這昏過去算了,免得要面對這樣尷尬的場面。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的不合理,她平時脆弱的神經線現在偏偏堅強得好像鐵打的一樣,別說昏過去,連頭暈的跡象都沒有,堅強得沒有天理。

“我怎麽會認錯人!我認錯誰也認不錯你俞心蕾俞大小姐啊,你可是我的噩夢呢,因為有你的存在,我的童年才會黯淡無光!”嘉茵撅著小嘴說道。

“呵呵,您的咖啡來了,請慢用。”心蕾用一種職業化的口氣說完這句話,再展現一個標準的微笑,希望這樣可以蒙混過關。

“你別走!”嘉茵拉住心蕾的胳膊,跳了起來,“我還沒有讓你走。”

“小姐,您是真的認錯人了。”心蕾都要哭出來了,怎麽會這樣啊?遇到這樣糟糕的事情,難道以前真的作惡多端,以至於遭到這樣的報應?

“你就不用裝了,俞心蕾,我知道是你。你那雙眼睛,就是那雙眼睛,我一看就認得出那雙讓我無比厭惡的眼睛。”嘉茵冷冷地說,“見到了老朋友為什麽不打個招呼?我可是很願意見到你的,俞大小姐。”

“你……”心蕾看了她一眼,後者明顯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她猶豫了兩三秒,“你想怎麽辦?”

“你承認了?”嘉茵很陰險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要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呢,我親愛的俞心蕾俞小姐,您不是一直以來都是傲氣逼人的嗎?怎麽現在縮到這樣的小咖啡店裏當起了服務生呢?你的汽車、洋房、蕾絲花邊的公主裙呢?都到哪裏去了?”

“嘉茵,你不是知道了嗎?既然這樣的話,你又何必來問我這樣的問題呢?”心蕾嘆了口氣,“我們家破產了,現在我一無所有,在這裏打工,還有什麽想要知道的,一次性地問完好了,免得你麻煩。”

“破產?”嘉茵詭異地笑著,“聽來很是意外,但是很開心,光這個就值得喝上一杯呢,為什麽你們家破產沒有發生得早一些呢?要是早一點的話,還可以趕得上我們家招人,我剛好還需要一個女傭人,但是現在,我連傭人都不需要了,還需要一個洗廁所的女工,你看你有沒有這個意向呢?”

“對不起,我們這裏是咖啡廳,不提供酒水。”心蕾的話說得不卑不亢,“還有,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在這裏做得很順利,沒有想過要換工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工作順利?”嘉茵笑了笑,忽然,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全數潑到了自己的衣服上,大喊了起來,“你是幹什麽吃的!”

剛才兩個人一直都是小聲交談,所以周圍沒有人註意到她們,但是這樣一聲喊,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吸引到了這裏。

孔彥祥剛才一直在觀賞著這樣一幕。

女人之間的戰爭,男人最好是不要插手,這是他一貫奉行的信條。其實他一進咖啡廳就認出了心蕾,因為畢竟她留給他的印象過於深刻。他明顯是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看著眼前的一幕的。其實,嘉茵的表演一半都是為了演給他看,因為他最欣賞的就是那種手腕精明的女人,也就是這樣,才特意要在他面前表演,還不忘給他一個會意的眼神——你看我,是多麽的厲害啊!

“心蕾,你也太過分了吧?我好心好意介紹工作給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知道我這件洋裝多少錢嗎?你現在沒有錢逛百貨商店,但是牌子你總該認識吧?看看這是什麽牌子的?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嘉茵表現得更加賣力,連臉都猙獰得扭曲了。

公正地說,陳嘉茵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高挑的個頭,要比心蕾高一些,小麥色的皮膚,眼窩深邃,有些像是混血的樣子。其實一直以來,都被稱為是巴西美人。不過沒有辦法,她的對手是漂亮的俞心蕾,這就讓人很是郁悶了。而且一直以來,論家世,論相貌,論一切的一切,只要是有俞心蕾在的地方,她陳嘉茵就只能排第二。中學的時候,自己練了好久的鋼琴,本來以為第一是穩拿了,卻沒有想到心蕾卻好像輕輕松松就拿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桂冠。不僅如此,還有別的很多的比賽、考試,只要是有她俞心蕾,她陳嘉茵就只能靠後站,所有的好事都是她的,自己什麽都輪不到。要是自己真的是差的話也就算了,但是事實上,自己也是很優秀啊!只是因為有這個家夥的存在,所以才會……沒有想到老天真的開眼了,現在,她真的落到自己的手裏了,這樣的好機會放過的話,連天理都不容。而且,現在還是一箭雙雕,這個孔彥祥最喜歡的就是這樣手腕高竿的女人了,雖然身邊的女人無數,但是只要自己表現得讓他欣賞,這個孔夫人的位置就一定是屬於自己的。雖然她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但是和孔夫人這個金光閃閃的稱號相比,還是力度不夠,只要自己……

“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來讓我難堪是不是?我看你真的是恩將仇報,枉費我不計前嫌還想要幫你,把你們老板找來,讓他看看這件事情怎麽辦!快去!”嘉茵柳眉倒豎,不依不饒。

“陳小姐,這……”心蕾委屈得想哭,但還是記著服務生的職責。

老板娘看到了這邊的混亂,走了過來。

“小姐,我是這裏的老板,您有什麽事情?”她有禮貌地問。

“你就是老板?”她看了一眼眼前貌不驚人的女人,鼻孔擡得比眼睛還高,“你來得正好,你們這裏的服務生和我是舊識,剛才拉著她說了幾句,她就把咖啡潑到了我的衣服上,我這身衣服可是夏奈爾新款,巴黎剛上市的,這樣根本穿不成了,您看怎麽辦吧?”

“這樣嗎……”老板娘的眼光迅速地劃過了那一大片咖啡漬,猶豫了一下,“心蕾,給這位小姐道歉。”

“但是……”心蕾還想要為自己辯解,但是被老板娘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住了。

“這……”心蕾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低下頭。真的想有骨氣地拂袖而去,但是……但是現在,生活的現實就在這裏,拂袖而去容易,但是,拂袖而去的結果是什麽,這個,自己是很清楚的吧?就是因為有所畏懼,才會屈服。

“對不起。”她委屈地低著頭。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我的衣服可是很貴的,難道這樣就可以了嗎?”嘉茵還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算了吧。”孔彥祥在一邊淡淡地說。

“怎麽能算了呢?”嘉茵顯然是會錯了意,還以為這是一種鼓勵的表示,越發的變本加厲起來。

“心蕾,你先去忙別的吧,這裏我來處理。”老板娘對心蕾說。聽到這句話,心蕾好像是皇恩大赦一樣,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餵,你不要走,我的事情還沒有說完,你憑什麽放她走?我的衣服怎麽辦?”嘉茵更加的不依不饒。

“是這樣的,小姐。”老板娘笑得很甜,“您看這樣解決好不好?我馬上給您拿上一套備用的衣服,我幫您把這個送去幹洗,洗完了給您送到府上可以嗎?”

“不行,哪能這樣輕易地便宜她?”嘉茵冷笑,“你要她過來,給我親自擦幹凈。”

“小姐,請您不要這樣咄咄逼人。”老板娘收起了笑容,“要知道,這咖啡是誰給潑上去的,這個你我都很清楚。”

“怎麽?難道你還想說我陷害她不成?”嘉茵明顯的有些底氣不足,“我這樣一個有身份人,為什麽要陷害她一個小小的服務生?”

“這個可能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想請您記得,服務生也是人,也是有尊嚴的。”老板娘正色地說,“還有,謝謝您的光顧,今天您的消費算是本店請客,但是,希望您以後不要光臨了。”

“什麽?”嘉茵一跳三尺高,“你想要趕我走?我一個顧客,你竟然要趕我走?你的店還想不想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認識您,但是我覺得一位不懂得尊重別人的人,無論是誰,他都不算是一位真正的上等人。”老板娘的話軟中帶硬。

“你……”嘉茵氣得直跳腳,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邊的孔彥祥,希望他可以給自己出頭。

“這位女士說得沒有錯。”孔彥祥微笑著說,“請您把剛才的那位小姐請出來可以嗎?”

“您還有什麽事情?”老板娘警惕地說。

“您請放心,我沒有什麽惡意。”孔彥祥微笑著,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我只是想向那位小姐表示一下自己的歉意而已,我的朋友做得實在是有些失禮。”

“沒有什麽,您的歉意我會傳達到的。”遇到了這樣彬彬有禮的客人,再大的火氣也不好意思發洩出來了,所以,老板娘的語氣也和善了很多。

“但是那位小姐看起來很委屈的樣子,我想還是道歉比較好吧。”孔彥祥堅持著,其實就在剛才,他忽然覺得,和嘉茵相比,心蕾顯然是可愛了許多。一時間,他忽然對這樣咄咄逼人的大小姐充滿了厭惡,這是以前沒有過的事情。以前,他可是最討厭那種柔弱的千金小姐,那些女人看起來很假,很做作,但是心蕾明顯不是這樣,她看起來很美麗也很倔強,不知怎麽的,他忽然很想看見她。

“那……”老板娘猶豫了兩三秒,又看了看孔彥祥,後者的臉上掛滿了童叟無欺的笑容,看樣子應該不會為難心蕾,“小惠,把心蕾叫出來吧。”

心蕾正在衛生間洗臉。

怎麽可能不生氣?但是生氣又能怎麽樣呢?這就是生活,最最真實的生活,所謂的不為五鬥米折腰,也只是人們所想象出來的聖人吧?普通人,還是活得現實一點,這樣才是人生之道吧。即使,再不情願,也要這樣,因為,我們都是命運手裏的棋子,人,是不能反抗命運的吧?

“我要富起來,我要再次有錢起來,我不要再過這樣的苦日子了!”心蕾看著鏡子裏那張濕漉漉的臉,發誓。

過慣了有錢的生活,這樣的苦日子實在是受不了了,就算是像自己現在這樣拼命的忍耐,又有什麽用呢?真的是不願意,不願意就這樣過下去。虛榮也好,愛財也罷,但是有誰願意受窮呢?特別是過慣了好日子的人,這樣的貧窮,看來更加的可怕。

“心蕾,老板讓你出去一下。”心蕾正在出神地想著,就聽到門口同事的喊聲,當然是不想出去,但是,想了一下,還是走了出來。

“老板娘讓你過去一下,就是你剛才闖禍的那桌。”小惠笑得很有些幸災樂禍。

他們都很討厭這個新來的同事,因為她漂亮,更因為她身上不知不覺散發出來的那種驕傲和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好像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泥土,只有她一個人是金子一樣,這樣的感覺自然是很討厭。

“我知道了。”說完她走了出來,“把毛巾給我。”

小惠冷冷地看著她。

“把毛巾給我。”她以為她沒有聽清楚,又重覆了一遍。

“小姐,我不是你們家的傭人,請說話客氣一點。”說完,小惠扭頭就走,把心蕾一個人晾在了一邊。

“窮人的日子真沒法過。”心蕾氣得渾身發抖。

“老板,您找我?”心蕾走了出來。

“嗯。這位先生。”她指了指孔彥祥,“這位先生想要對你表示一下歉意。”

“歉意?”心蕾有些驚訝。

“是的。”孔彥祥連看都不看邊上嘉茵難堪的臉色,對心蕾微笑著說,“我的朋友剛才對您做的事情很是失禮,在這裏我向您表示一下歉意,很對不起。”

“不用,不用這樣客氣。”心蕾有些受寵若驚。

孔彥祥笑了笑:“嘉茵,給俞小姐道歉。”

“哼!”得到的是嘉茵從鼻子裏發出的聲音,這也是孔彥祥預料到的反應。

“不要這樣,快給人家道歉。”

“我不要,憑什麽給她道歉?”雖然聽到了孔彥祥話裏嚴厲的味道,但是要讓自己這樣認輸,還是做不到,畢竟,這樣的勝利是自己從小就向往的,向往著能戰勝她,現在總算做到了,怎麽能這樣輕易就放棄?

“對不起。”孔彥祥向心蕾歉意地笑了笑,“她的脾氣實在不好,我代表她向你道歉,我是孔彥祥,認識一下。”說著,他把一張名片拿出來,放在了心蕾手上。

“我叫……”

“俞心蕾俞小姐吧?我剛才已經聽到嘉茵這樣喊你了,我叫你心蕾,可以嗎?”孔彥祥很理所當然地說。

“當然可以。”心蕾覺得孔彥祥是一個很和善的人,不禁又多了幾分好感。

“心蕾小姐,我為我朋友的做法再一次地表示歉意。”他微笑著說,“希望您不會在意。”

“不會的。”

“那好了,我們先告辭了。”說完,孔彥祥拉著嘉茵的手離開了咖啡店。

走了出去,孔彥祥把嘉茵塞進了車子:“我送你回家。”

“我才不要回家呢。”嘉茵十分的不滿,“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去吃晚飯嗎?”

“我不想吃了。”孔彥祥臉上帶著諷刺的微笑,“我看你也不會有太好的胃口,不是遇到了你最大的敵人嗎?”

“那也沒有什麽啦。”嘉茵根本沒有明白過來這話裏的意思,“反正路過百貨商店再買上一件衣服就可以去吃晚飯啦。對於這樣的女人,這樣的事情打擊也夠大了,你看她那張臉,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其實我估計剛才她已經躲到衛生間哭過鼻子了。你不知道,她小的時候虛榮心有多重。不過彥祥,你人真的好好,今天要不是你的話,我肯定要好好地出上這一口惡氣,不過以後機會多著呢。”

“你說完了沒有?”孔彥祥顯得相當的生氣,“你以為去嘲笑別人很有意思?你以為你這樣做就很好嗎?人生總是這樣,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都有倒黴的時候,等到你自己倒黴的時候你就知道是什麽樣的滋味了。”

“彥祥……”嘉茵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心裏有些納悶:這些事情不是他經常會做的嗎?怎麽現在會像突然轉變了性格一樣,這樣義正辭嚴地來說她?但是奇怪歸奇怪,卻還是沒有說什麽。

“你不要以為你這樣做很好,你要知道……”孔彥祥還在說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在別人眼裏是多麽奇怪的事情。因為他孔彥祥,就是一個以惡趣味著稱的名公子。

孔家有錢,到底有多有錢,沒有人能說得清楚,反正島內島外都有不少的生意。孔彥祥是孔家最小的,也是惟一的男孩子,所以孔家上下,都把他放在手心裏捧著,以至於養成了他無法無天的性格。他最大的愛好就是整人,整人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門,反正落到他手裏的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所以,這樣的孔彥祥說出那樣義正辭嚴的話,也難怪嘉茵覺得奇怪了。

“彥祥……”嘉茵想使出自己的“撒嬌功”,但是還沒有靠過去就被攔住了。

“嘉茵,你是一個女孩子,還是自重一點好。”

“我是你未婚妻啊,抱一抱很正常啊,再說,以前你也很喜歡我抱啊。”嘉茵睜大了眼睛,顯得疑惑不解。怎麽會這樣啊?不是好好的,怎麽一杯咖啡喝下來,好像一切都不對勁兒了?難道是……“彥祥,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她撲上去摸孔彥祥的額頭,“有什麽異常的地方?你告訴我,我們馬上去醫院。”

“我很好,我沒有病,你才有病呢!”孔彥祥厭惡地拉下嘉茵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我很好,沒有什麽好擔心的,更沒有病。”

“但是你的行為很不正常啊?是不是那個該死的俞心蕾在你的咖啡裏放了什麽東西,把你的腦袋燒壞了?你放心,要是她敢對你做什麽的話,我敢保證讓她死無葬身之地!”情急之下,嘉茵放下狠話。

“我很好,沒有任何問題!”孔彥祥真覺得自己被打敗了,自己以前是什麽眼光,看上這樣一個女人?而一提到女人,他的腦海裏忽然出現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身影,一個美麗的,帶著些倔強的女子……

“彥祥……”嘉茵還想要說什麽。

“閉嘴!”孔彥祥喊了一聲。

嘉茵乖乖地閉上了嘴巴,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這樣才對啊,這樣才是孔彥祥的個性呢,看樣子他總算是恢覆正常了。”

“我現在送你到百貨商店買衣服,買完以後你願意到什麽地方都隨便你。”

“真的?”嘉茵驚喜地喊了起來,沒有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好事,“愛到什麽地方就到什麽地方”,那他的意思不就是說,他願意為自己妥協?要是那樣的話,從來不妥協的孔彥祥願意向一個女人妥協,這代表了什麽?恐怕是不言而喻的吧?看來,這個自封的未婚妻馬上就可以轉正了,而且,還可以轉成為妻子。他的妻子,孔夫人,這個稱呼聽起來是多麽的順耳,又是多麽的適合自己。想到不久以後,報紙都會刊登出來:孔彥祥娶了她陳嘉茵——是一件多麽風光的事情!那個時候,就可以帶上孔家家傳的大鉆到那個該死的俞心蕾的面前炫耀,那是多麽愉快的事情!

孔彥祥一言不發。按照他平日的機靈,他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嘉茵心裏的如意盤,但是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另外一件事情、一個人,所以根本沒有去理會嘉茵。

進了服裝店,嘉茵的眼睛都直了,沒有一個女生是不喜歡美麗衣服的,而且特別是今天,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孔彥祥的耐性顯得特別的好,雖然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好像所有的要求都順利的答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刷掉了4件好幾萬的衣服。孔彥祥從來不陪女人逛街,現在卻主動陪自己,難道是因為今天自己表現得太好了,太有當家主母的氣勢了,所以他高興,給自己的獎勵?她越想越高興,恨不得飛起來了。

對孔彥祥來說,這確實是一個獎勵,但絕不是因為她今天的表現,而是因為另外一個人,因為他剛才做出的一個決定。

“呀,我以為是誰呢。”正在血拼的時候,迎面走過來一個女人,手裏拿了一大堆購物袋,正是孔彥祥的前女友,一個以毒舌頭著名的模特。

“已經快兩個月了,還沒有換掉你呢?真是恭喜呢!”那女人的話裏有些酸溜溜的醋味兒。

“那是,當然不會換人了,現在他陪我逛街呢。”嘉茵挑釁地說,“反正他還說一切都讓我安排,要是讓我安排的話,我想是不是要盡快舉行婚禮呢?”

“你!”對方明顯的有些生氣,“你以為你是誰?還婚禮呢!說不定是分手禮物,明天就換人了,有什麽好得意的?”

“就算是分手禮物又怎麽樣?不像某些人,分手的時候來上一場“一哭二鬧三上吊”,結果還是一樣,一樣被甩了,還落得變成別人的笑柄。”

“你在說誰?”那個女人有些氣急敗壞。

“沒有點名,誰承認我就是說誰啊。”

“你……”

孔彥祥在一邊欣賞著兩個女人之間的戰鬥。

要是放在平時,這樣的戰鬥在他不過是一場有趣的游戲,很好玩而已。但是現在,他卻覺得這兩個女人是這樣的聒噪,聒噪得惹人討厭,沒有絲毫所謂的風度和氣質可言,實在是難看得要死,要不是因為在商店,她們一定會什麽都不顧地,像是兩個潑婦一樣地打起來,實在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麽當時喜歡這樣的女生,一點家教都沒有。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另外的一張面孔,一張恬靜的臉。

“好了,走吧。”孔彥祥實在是受不了身邊越來越多的人,拉住了正吵得不可開交的嘉茵,走到了外面。

坐到了車裏,嘉茵還是在嘮叨個不停。

耐著性子等到了她的話稍微有停頓,孔彥祥開口:“嘉茵,咱們分手吧。”

嘉茵還在繼續,好像剛才的話沒有傳到她的耳朵裏,但是她的手握得很緊,孔彥祥以為她沒有聽到,又重覆了一遍。

她打住了話頭,楞楞地看著孔彥祥,許久,許久,一滴淚水劃了下來,之後又是一滴,馬上,就好像打開開關的閥門一樣,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孔彥祥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更沒有伸手幫她擦一下,就那樣看著。

“為什麽?”嘉茵含糊不清地說。

“我累了。”只是簡單的三個字。

“你說謊!”她喊著,“剛才還是好好的,現在變成這樣,她是誰?”

“沒有任何人,我告訴你了,我累了。”孔彥祥本來想說真話,但是轉念一想,還是說了一句謊話。

“你騙人。”嘉茵滿臉都是淚水,“你在騙人,誰都知道,你孔公子只要有了新的目標就會分手,你告訴我,她是誰?我陳嘉茵哪裏比不上她?你告訴我,你喜歡她什麽地方,說出來我可以改的。”

“沒有任何人,就是我自己。”他嘆息著,“我玩累了,不想這樣下去。”

“我沒有和你玩啊,我真的愛你啊,你要是累了,我們結婚好不好?那樣你就安定下來了,我一定會是一個好妻子的,而且也會是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好不好啊!”嘉茵拼命搖著孔彥祥的手臂。

“沒有用的,嘉茵,你很好,但是我覺得我們兩個之間不合適,我不喜歡你,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

“沒有,沒有浪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麽樣都好啊。”嘉茵說得很是煽情。

“但是我也不想浪費我的時間,事實上,我已經很厭煩你了。”不得已,他只好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

“不會的,你不會這樣。”嘉茵絕望地喊,一直以來,雖然孔彥祥不像是什麽紳士,但是他卻是一個優秀的情人,沒有想到這樣絕情的話會被這樣說出來,此時的他才更像傳說中的那樣——那樣冷酷的孔彥祥,商場上的絕情男子。

“你一定是有什麽事情對吧?有什麽事情你和我說,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不要這樣啊,不要這樣離開我好不好?”嘉茵幾近哀求。

“沒有用的,我不喜歡你了,不對,應該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所以拜托你,不要再纏著我了,好不好?”眼見軟的不行,孔彥祥也有些急躁,難聽的話也一句接著一句接踵而來。

“不,你不要離開我,再給我一個機會。”她哭得很可憐。

“下車。”孔彥祥幹脆不再理會她。

“我不要,再給我一個機會。”嘉茵手抓著車門,死活都不放手。

孔彥祥拉開另一邊的車門,走下了車。

“你願意在裏面呆著你就自己在裏面好了,我打車回去。”說完,他就向出租車的站牌走去。

背後響起穿著高跟鞋奔跑的聲音。不用回頭,都知道背後是什麽,將要發生什麽。

“孔彥祥,你這個混蛋!我恨你,我永遠恨你。”

臉上火辣辣的疼,沒有想到女人發起火來下手會這樣的狠毒。

回到家,不顧及傭人們的眼神——反正臉上的手印明明白白地寫著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沒有理會管家手裏的電話——反正也不外乎什麽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或者是什麽我要自殺之類的話吧,這樣的威脅聽得太多,都要厭倦了。女人這種生物,都是這樣嗎?

或者,有例外的吧?就像今天這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麽,從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自己的心底……那樣的感覺,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的。

之後,無邊的睡意席卷過來,將他吞沒。夢裏,還不停閃爍著一張倔強的臉。

第二天剛到辦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兼下屬方翔宇笑嘻嘻地走了進來:“聽說你昨天又負傷了?”

已經習慣了他的毒舌頭,孔彥祥不介意地笑了笑:“是啊,你的消息可真夠靈通的,有沒有意思開家偵探所?錢我出。”

“算了,還是不要了,要是我開偵探所的話,生意一定全都是找你的,我可不想連工作都要和你的私生活掛上鉤,還是不要了。”他為兩人倒上了咖啡,“下一個繼任者是誰?我怎麽沒有聽到一點兒風聲?”

“什麽繼任者?”孔彥祥被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

“不要和我裝傻。”方翔宇笑得很是欠扁,“從16歲開始,你的身邊就沒有斷過女人,我還不知道你的毛病?在沒有新的目標的時候,你怎麽忍心放棄舊的?趕快說吧,這次看上誰了?是哪家的母老虎?”

身為朋友,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喜歡精明女人的愛好。

“沒有目標,只是覺得累了,也不想拖累人家女生。”孔彥祥喝了一口咖啡,一本正經地說道。

方翔宇的動作和昨天嘉茵的如出一轍,都是立馬撲上去摸他的額頭。

“我沒有發燒!”孔彥祥甩掉他的手,沒有好氣地說。

“你千萬不能有事情啊。”方翔宇“哭”得很是傷心,“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的下半輩子可就完蛋了啊……”

“別鬧了。”孔彥祥翻了翻眼睛,沒好氣地說,“你以為你現在還在話劇社啊?拜托你演戲演得專業一點,不要這樣好不好,這樣顯得你很白癡。你是我的副手,我不想讓別人覺得,用了你這樣一個副手的我也是一個白癡。”

聽到了這樣的話,方翔宇止住了偽裝的哭泣:“應該是你,沒有被外星人捉去洗腦,這樣狠毒的話也只有你說得出來,但是既然是你,怎麽就這樣奇怪呢?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啦?”

“難道我不想談戀愛了就是受刺激了嗎?”孔彥祥很是郁悶,“我難道就不能大徹大悟,決定洗心革面,從此做一個堅持潔身自好的單身主義的好男人了嗎?”

“就你?”方翔宇完全是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我相信豬可以爬樹,狗可以在天上飛,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惟一不相信的就是你——孔彥祥不找女朋友!從我認識你到現在,幼稚園就不說了,從小到大,你什麽時候身邊缺少過女人?前仆後繼,前面的還沒有走,後面的已經來了,找過的女朋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單身?你單身的話別人就不用混了。”

“難道我這樣無可救藥?”他用一種無比哀怨的眼神看著方翔宇,希望可以給自己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是遺憾的是,後者相當確定地點了點頭。

“其實,也不是這樣啊,”他小心翼翼地說,“我是喜歡上一個女孩,但是……”

“我就說嘛!”方翔宇一下子跳了起來,“我就說你不可能會單身嘛,看樣子地球是不會爆炸了,你這次看上哪家的小姐呢?這個的脾氣有多惡劣?”

也只有像孔彥祥這樣的怪胎找女朋友才有這樣奇怪的條件。

“她,應該不是大小姐吧。”孔彥祥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就算是的話現在也應該不算是了,因為聽說她家破產了,現在人在一家咖啡廳打工。”

“破產人家的小姐?那脾氣估計好不到哪裏去,肯定是覺得委屈而更加的變本加厲而已,這一點沒有問題,但是,哪家咖啡廳敢雇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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