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人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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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林樂兒正在家中時,屋外門鈴響起,看向貓眼後她怔住,來人竟是自己許久未見的老友何嘉莉。那件事後不久嘉莉也離開榮島,去往別的城市生活。

“嘉莉,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林樂兒開門與好友擁抱。

“這叫突然襲擊!反正上次你寄給我的明信片上有地址,我就直接摸來啦。”

兩人來到茶幾前坐下,分別閑聊一陣各自的近況後,林樂兒忍不住開口發問:“嘉莉,你和向群添還好嗎?”

何嘉莉身軀微微一震,話未出口眼淚已忍不住先掉落,“樂兒,樂兒,你……你什麽都想起來了?”失憶後的林樂兒一直以為嘉莉是單身,此刻既然能如此發問,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林樂兒點頭,同時急急拿紙巾遞給嘉莉,“唉是不是這小子對不起你。”

“不,不是,我們很好。我是見你終於沒事,有點激動有點感觸。”何嘉莉好容易止住眼淚,“樂兒,當年的事,你不要怪我,不要怪小向……”

林樂兒這才放心:“那是意外,你們也不想的。”

“不過樂兒,既然你已經恢覆記憶,有些來龍去脈我想你也應該知道,這些事情我也都是那晚之後才知道的。”

林樂兒給好友倒杯水,靜靜聽她說下去。

“小向的父母與鐘禮信當年都是社團之人,那是腥風血雨的年代,他的父母在與頂爺的某次惡戰中雙雙過世,而頂爺那邊也痛失獨子。其後還未成年的小向被失去父母的傷痛與仇恨蒙蔽雙眼,受到頂爺挑撥,一直誤以為自己父母是被鐘禮信出賣與陷害才會發生不幸。而頂爺如此做,當然是為了看他們雙方惡鬥,坐收漁人之利以報愛子之仇。”

何嘉莉一氣說完大段話後喝口水,林樂兒也不催促她,默默看著她的動作,“那晚險些發生悲劇,幸虧鐘禮信力挽狂瀾化解危機,頂爺也被判無期徒刑,不過就苦了樂兒你……”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嘛。”見好友說著說著眼圈又開始泛紅,林樂兒連忙握住她手背,“不過,還有一個人……”

“對,還有一個人。”何嘉莉深呼吸一口,“她就是小向的妹妹。”

林樂兒急需解開謎底:“她是怎麽離開的?”

“生病過世。小向父母去世後,身為他們朋友的鐘禮信時不時幫襯照顧這兄妹兩,小向當然是不會領情,極力抗拒與他的來往,反推斷他是於心有愧才如此做。從頭至尾只有向晴空,只有她相信他。”

“那他們是不是……”林樂兒遲疑著,不想親口說出那幾個字。

“當然不是!”何嘉莉領會到她的意思後斬釘截鐵否認,“那時她還是小女孩,雖然我也曾差點誤會過。”說著她從包裏取出一本筆記本遞過去。

“這是什麽?”林樂兒接過來。

“向晴空的日記。她最後一篇寫道自己離開後想把它留給鐘禮信,只是一直被小向收藏著。其實我這次過來帶著它,本來也是準備交給鐘禮信,讓他有機會再給你看的,現在直接讓你交給他也好。”

“那我不能要,別人的隱私。”林樂兒拒絕,拿起本子就放回到何嘉莉手邊。

“樂兒,你看了就會明白了。”她卻把它重新拿起放到兩人面前的茶幾上後站起身,“我該走了。”

“這麽快?!”林樂兒愕然,“我還想讓你在此留宿的呢。”

“不了,這次過來時間很匆忙,我是陪小向來處理酒吧事務的,晚上就要走了。”何嘉莉說著已背起自己的包,她握住林樂兒雙手,“但還是想來看看你……”

林樂兒一直送她出去到馬路邊,臨上車前嘉莉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頭一笑:“對了,我和小向要結婚了,到時你一定要來參加婚禮哦。”

點頭揮手的同時林樂兒內心卻有點郁郁,經過這許多事情,多年老友竟然也好似疏離幾分。

何嘉莉匆匆來又去,又回到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林樂兒幾次拿起又放下那本淺粉色封面的筆記本。

最終她還是經受不住鐘禮信和向晴空過去時光的誘惑,堅定地再度拿起它。剛一打開,一張夾在扉頁裏的照片就飄落到桌面,她好奇撿起。

眼前是一張已經發黃的拍立得,鬧市街頭的兩人隔著一個拳頭並肩站立,那時的向晴空還是輪廓稚嫩的青春期少女。看得出相片是即興抓拍所得,畫面中的兩人面上是同樣燦爛的笑靨,不同的是他在看鏡頭,她卻在看他。

林樂兒第一次見到向晴空真容,果然自己與她完全是兩個模樣,不同的臉型嘴巴眼睛,唯一能與相像占邊的可能就屬同是一頭黑色直發了。

放下照片,林樂兒開始瀏覽起那一個個手寫的娟秀字體,多是記載一些兩人相處的溫馨瑣事。

可以看出,不管父母健在時,還是向群添與鐘禮信完全交惡時,向晴空都沒有改變自己的看法,她一直很依賴也很親近鐘禮信這個大哥,字裏行間偶爾還帶著點少女對成熟男性的天然崇拜。

盡管林樂兒只是間隔著閱讀那些文字,沒有每頁都細看,但看著看著通過當事人直接的敘述,她對鐘禮信和向晴空之間關系的疑慮早已盡消。

她走馬觀花看到最後一篇,這一頁只得短短數行東倒西歪的字體,讓閱讀的人可以想見,當時的向晴空是怎樣忍受著病痛折磨寫下這些最後的文字。

“信哥,祝你和你未來的愛人永遠幸福快樂。”

看著這行樸素的字句,林樂兒頓悟,為什麽嘉莉剛剛說她看了就會明白。如果可以令一對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間還不忘祝福的愛人冰釋前嫌,向晴空不會介意自己最私密的文字被第二個人入目。

林樂兒才入房間把筆記本鄭重其事地收好,屋外門鈴聲再度響起。今天這小屋真是完全被打破寧靜,她嘀咕著去開門。

看向貓眼的剎那林樂兒苦笑,今日所有舊人舊事齊齊找上門,不過她倒是一點不疑惑韋彤為何握有自己住址,有類人一向神通廣大,何況有種職業叫私家偵探。

“有事嗎?”她只把大門打開窄窄一步距離。

“樂兒,我們能談談嗎?”韋彤表明來意。

“我和你之間,沒有什麽好談的吧。”林樂兒也表明心意,但接下來對方的話讓她意外。

“我和聲遠的寶寶過幾個月將降臨人世,孕婦易腰酸,可以不要讓我這樣一直站在門外嗎……”

難怪今日韋彤著寬松不顯身形衣衫,這句話也讓林樂兒放下原本大半戒心,她同意她到屋內入座。

“恭喜你。”林樂兒倒一杯白開水給韋彤。

她微笑:“謝謝。”

然後林樂兒不再主動開口,她等著韋彤進入主題。

“樂兒,你知道嗎,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

林樂兒不動聲色蹙眉,這女人一開口便儼然化身哲人,到底所謂何事。

韋彤卻好似完全沒留意到她的表情,繼續娓娓道來:“曾經我以為自己求不得,後來又認為自己可能永遠放不下。幸運的是後來我總算清醒,我與禮信之間,我對他的糾纏,並不是真正的愛,只是不甘心的執念,是占有欲。而現在聲遠與我,原來才是我自己一直想要的感情,細水長流的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林樂兒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這一大段心靈雞湯,不過她卻一點也不懷疑眼前的韋彤。

她是不知道這幾年韋彤與鐘聲遠之間種種,但此刻對方眼角眉梢滲出滿滿愛意,這種掩飾不住的神采飛揚真真是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有。

“那恭喜你。”憋了半天的林樂兒說出口的還是這幾個字。

韋彤祥和微笑,拿起水杯喝水,放下杯子時已似面帶難色,“你看到那張照片了吧?”沈默幾秒後她艱難開口。

“什麽?”面對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林樂兒自然發出疑問。

“是假的,其實是你……”

電光火石間林樂兒猛然反應過來,她打斷她的話:“其實是我自己。”

“你知道了?”輪到韋彤疑問。

“嗯,有一個PS高手於前不久向我揭秘。”林樂兒落落大方點頭,為什麽不能磊落,躲在陰暗處的人又不是她。

“在這件事上禮信實屬無辜,事實是他一直把向晴空當妹妹愛護。”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女人此刻也難免面帶幾分尷尬難堪。

“不用再解釋了,那已不重要,一切都已結束。”林樂兒為此次談話劃下句點。

果然韋彤一怔後開口:“那我也沒什麽事了,就先走了。”

送客人到門口,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林樂兒突然又推開,她還有一點疑問,這女人突然跑來自揭過錯,未必完全是良心發現。

“等等。”她喚韋彤,“是他讓你來的嗎?”

韋彤停住,慢慢轉身,低頭撫摸住自己腹部嫣然一笑:“不,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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