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彼此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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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自己渾身冰冷地一直漂浮在空中,無處取暖、無處落腳。天邊忽然出現一個光點,它慢慢地接近我,暖暖地圍繞我。我擡手想要抓住他,占有所有的溫暖,但不知為何,那光源看似近在咫尺,其實卻遙不可及

待我悠悠轉醒,身上已被換上幹凈舒適的衣服,整個人躺在一張海藍色的大床上,四周盡是雪白的墻壁,很是簡潔。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全身像撕裂一般,每個關節都在疼痛。我扶著白墻,一步一挪地向屋外走去,剛下到一樓,就看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舉著報紙,大概是聽到了動靜,他放下了面前的報紙,終於露出了真容。

“淩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人在看到我的瞬間,眉頭微皺,拍了拍身邊的沙發,“過來坐下,”自己卻起身向客廳走去,回來時手裏多了一個醫藥箱。他重新坐到我身邊,細致地幫我處理脖子上的傷口,藥水滲入傷口時,我整個人痛的縮了一下,“別動,忍一下”他一邊上藥,一邊輕輕地幫我吹著。

想到那夜的情景,我實在羞愧,“淩總,還是我自己來吧。”“夏助理,我說了,別動,”聲音中透著幾分威嚴,我即刻答道,“好的,淩總。”“張媽,晴晴醒了,你怎麽不告訴我啊,”“太太,您慢點,別摔倒了。”我一擡頭,身著素雅旗袍,操著流利普通話的外國女人急急忙忙的向我走來,後面一臉擔憂的人,看穿著打扮則應該是家裏的管家。

雙手被外國女人一把拉住,“晴晴,好點兒了沒,那天大晚上,我見皓皓把你抱回來,你整個人毫無意識,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皓皓就在旁邊守著你,寸步不離的,不斷跟醫生溝通情況。一直等你燒退了,他才去睡覺的。哦,對了,皓皓,你得給晴晴請假,這身體不能上課啊!”

我被這話弄得目瞪口呆,不知該怎樣回答,淩總溫柔地握住了外國女人的手,輕聲說著:“媽,您忘記了,今天周末,不用去學校的。”“哦,對對對,瞧我這記性,張媽,那趕緊給晴晴做點吃的,她睡了那麽久,肯定餓了,記得做點清淡的啊,”“太太,粥已經都煮好了,小菜也好了,稍微熱下就可以了,”張媽恭順的回答。

“是嗎?那我做個湯,皓皓最愛喝我做的蔬菜湯了,我覺得晴晴也會喜歡。”我從這些對話裏,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攔住正要起身的外國女人,“阿姨,您別忙了,有粥就很好了,不用做湯的。”外國女人一臉開心地拉著我,“走,咱們去餐廳吃飯去。”

我低頭吃著清粥小菜,胃漸漸暖和起來。外國女人一直坐在對面,笑瞇瞇地盯著我看,我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阿姨,您有話要對我說嗎?”“晴晴,別總阿姨、阿姨地叫我,都叫老了。你直接叫我Lily吧,皓皓爸爸可喜歡這樣叫我了,可是啊,他最近太忙了。好久都沒回來了。”一聽這話,陪我吃飯的淩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愁。

“好,那我就叫您Lily,”“這才乖哦,晴晴,我問你啊,皓皓在學校表現怎麽樣啊?成績如何?”“嗯~”我多少思考了一下,“淩皓他成績可好了,特別是英語,老師都可喜歡他了,他在學校可受歡迎了~”我拿出寫文案的本領,有鼻子有眼的編了很多故事,Lily聽得十分入迷,時不時責怪淩總,要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學校生活。

“晴晴啊,你說皓皓在學校受歡迎,那你呢?你覺得他怎麽樣?”“呵呵呵~”我尷尬地笑了幾聲,“我~當然也覺得淩皓很優秀啊,他成績好,長得帥,人也善良,”“哦~” Lily若有所思地笑著,讓我臉頰微微發燙。“媽,您該休息了,再說聊了這麽久,雨晴也累了,”“哦,對對對,我忘記晴晴病還沒好。張媽,我們回去吧。晴晴,等一會兒我們繼續聊天兒。”我笑著目送Lily離開了餐廳。跟淩總一言不發,默默地吃飯,“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淩總低聲說道,我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沒有,就像你也不曾問過我一樣。”

我本想吃完飯就離開,可淩總不許,理由是他媽媽如果起來看不到我,情緒肯定會更加不穩定,並且我身體也未痊愈,回去工作的話,難以保證工作效率。而酒店如果真有急事,我們可以在書房工作。所有的理由聽起來似乎都如此合情合理,無法反駁,我這個小助理只能服從。

暴風雨過後,整個海島如同被洗刷過,綻放出最奪目的光彩。書房裏,我正在確認跟L集團合作的合同,而淩總正在進行視頻會議,討論著馬上要進行的游樂場開發項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我急忙出去,管家張媽焦急地站在門口,“張媽,不好意思,淩總在開會,如果有急事,我可以幫您轉達。”

張媽猶豫了片刻,將一個信封交給了我,“夏小姐,麻煩把這個轉交給淩總。另外太太希望能見您一面,可以的話請跟我來。”“好的,張媽,請稍等。”我轉身進屋,將信封放在淩總的桌子上,跟著張媽向樓上走去。張媽打開了一間房門,示意我進去。房間裏盡是各種不知名的醫用器械,Lily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毫無生氣。也許是我挪動椅子的聲音驚動了她,Lily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見我後,她努力地笑了一下,盡力用歡快的聲音說著:“孩子,你來了,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Lily笑著,用她那修長清瘦的手輕拍了幾下我的手背,“孩子,我現在的精神是正常的,所以請你仔細聽我說的話。我很感謝你能成為淩皓的助理,在工作上處處幫助他,我知道像他的這種出身,想要在淩氏集團立足,是非常難的。很多人問我,遇見淩皓的爸爸,並且沒名沒分地生下淩皓,後悔嗎?

我的答案永遠都是我不後悔!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淩皓的爸爸也曾跟家裏據理力爭地想要娶我,但他的母親以死相逼,再加上當時淩氏集團的運作出現了問題,他沒辦法才娶了別人。對於他的選擇,我表示充分的理解。我曾經換位思考過,如果是我,我也未必會堅守自己的承諾。

後來,他知道了淩皓的存在,經常以個人的名義給我們匯款,保證我們所有的生活開銷。最令我驚訝的是,他的太太也知道這些事情,但卻從不阻止,甚至也會送禮物給我。所以,我不能去打擾他們的生活。畢竟生下淩皓,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很感謝他力排眾議,讓淩皓進入淩氏集團,並給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證明自己。只有這樣,淩皓才能在淩氏集團立足。

以前,淩皓一直都在商場單打獨鬥,身邊沒有得力的助手,有任何事情都要自己扛著,可現在你出現了,我只想拜托你,無論你以後是不是淩皓的助理,都請你在生活和工作上多多幫助支持他好嗎?” Lily的臉有些泛紅,大概是說話說得太多,我急忙遞過去一杯水,她抿了一小口,“孩子,我之所以這樣拜托你,是因為我時日不多了。雖然所有人都瞞著我,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它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Lily你別胡思亂想,我答應你,以後我和淩總不僅是工作上的搭檔,還會是朋友。”“這樣我就放心了。孩子,我累了,你去忙吧。”話音剛落,Lily又閉上了眼睛。我小心地退了出去,向書房走去。

剛到書房門口,就聽到淩總的懇求:“爸,我知道您現在很忙,但是我求求您,媽媽真的時日不多了,我希望您能過來陪伴她度過最後的時光。”對方沈默了片刻,“等我談好這個項目,會盡快過去的,”“爸,項目難道比我媽的生命還重要嗎?餵,爸!爸!”書房裏陷入了安靜。

我正猶豫著是否應該進去,房間裏卻傳出一陣極度壓抑的哭泣聲,透過門縫,淩總頹廢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臉,肩膀不斷地顫抖,他拼命地隱忍著,盡力不發出任何聲音,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無助的像孩子一樣。但僅僅幾秒鐘,他抹了一把臉,深呼吸了幾次,重新打開電腦,又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看到這裏,我難免心中有些不忍,轉身來廚房,給自己泡了杯檸檬水,大口地喝著,檸檬的酸味沖向頭頂,眼睛頓時有些酸澀的,好像也要落淚一般。

晚上六點,我在房間裏獨自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任務,想到下午的情景,難免有些擔心。滿腦子都在思考到底應該以什麽借口去見淩總。就這樣一路下樓,進廚房溫了一杯牛奶,拿了幾塊點心向樓上走去。心中忐忑地敲了幾下書房的門,裏面並無人應答。

我挺直腰板,壯著膽子走了進去,洋酒的味道隨即撲面而來,屋裏拉著遮光窗簾,漆黑一片,“淩總,您在嗎?該吃飯了。”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隱約能看見一個男人蜷縮在沙發裏,走近一看,淩總表情異常痛苦,似睡非睡的模樣,“淩總,淩總,”我搖了他幾下,“嗯~”他嘴裏發出痛苦的□□,細密的汗珠遍布整個額頭,“您等我一下”我驚惶地起身,“別走,別走,”淩總虛弱地呼喊著,緊緊地拽著我。

我努力地想掙脫,“我去找醫生,馬上回來,”“別走,櫃子裏有藥,”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打開櫃門,果然發現了一盒胃藥。迅速將一次的計量倒在牛奶裏,攪勻。用力撐起他的身體,任憑他倚靠著,將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餵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牛奶的溫熱讓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變得平穩,身體也放松了下來。我漸漸將身體撤出,讓他整個人平穩地躺回沙發,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穿好職業裝,進入書房向淩總匯報日常工作行程。令我沒想到的是,昨晚喝得不省人事的淩總,也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前已經開始工作。一見到我,淩總暖暖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擡手拿掉了我肩膀上多餘的線頭,“今天上午收拾下行李,下午我們回市區,”“可是,您母親的身體,不要緊嗎?”他望著遠方,嘆了口氣,“她已經度過危險期了,醫生說暫時不會有什麽問題,再說她也一個勁兒地催著我回去幫我爸的忙。”

“那您需要買什麽東西嗎?我上午出去采購一下。”淩總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夏助理,從這兒到市區不過三五個小時的路程,你覺得我需要買什麽?不過你倒是需要買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我?我買什麽?”我一臉錯愕,淩總從身後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紅色的禮盒遞給我,“打開看看,”盒子底部鋪著紫色的絲絨,裏面躺著一臺嶄新的智能手機,仔細一看,居然還是蘋果最新款。

“淩總,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再說手機是我自己弄丟的,我應該自己買。”淩總面不改色地答道:“這不是禮物,而是你工作的工具。沒聽說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嗎?去收拾東西吧。”

中午,我們跟Lily一起吃了午飯,就踏上返程的路途。我能看出淩總眼中滿是擔心,但又無可奈何,成人的世界果然沒有容易二字。出發前,淩總主動要求開車,而我則坐在副駕駛欣賞著一路美景,明晃晃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睛,整個人迷迷瞪瞪的。

“雨晴,醒醒,醒醒,到站了。”睜眼一看,車子居然停在雲翔三中正門,校門口張燈結彩,很是熱鬧,巨大的橫幅高掛空中,格外醒目:熱烈歡迎各位校友蒞臨母校。自從畢業後,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同學聚會也從不參加。因為我真的不覺得這裏曾給我留下多麽美好的回憶。

一想到高中,腦子裏全是為了得到好成績,自己拼命努力,成績卻原地不動的現實。為了好座位,不得不低三下四地討好別人。為了求得一片寧靜,獨自躲在雜物間上自習。如果問高中到底讓我明白了什麽?也許就是:生活是自己的,與旁人無關。

淩總見我遲遲未動,慢斯條理地解釋:“今天是母校一年一度的校園開放日,每年這時,學校都會邀請一些各行各業的優秀校友重回母校做演講,我知道你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所以特意帶你過來看看。還等什麽,快走吧。”

盡管一百個不情願,但也不好立刻駁了淩總的面子,只能順從地跟上。學校的一草一木都如此熟悉,卻又有所不同。操場角落裏那棵為我遮陰的大榕樹,如今更加粗壯繁茂了。曾經最喜歡的學校食堂,外墻被重新粉刷過了。我正仔細研究著學校的改變,迎面居然走來了曾經的英語老師,淩總立刻迎了上去,“淩總,沒想到您能來啊,真是太意外了。”

“老師,我在您面前哪裏是淩總啊,一直都是您的學生淩皓,您邀請我,我能不來嗎?”望著師徒二人久別重逢的場面,我自嘲地笑了笑,故意將臉別了過去。“淩皓,這位是你女朋友嗎?長得真是漂亮。”

“老師,她是我助理,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呢。”“哦,是嗎?”英語老師笑瞇瞇地看著我:“你是哪個老師的學生啊?要不要我幫你找找?”淩總把我往前推了一下“夏助理,你往前站站,讓老師好好想想。”

我被盯了好半天,“夏雨晴,你是夏雨晴對嗎?”英語老師喜出望外地盯著我,和善笑著說道:“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如從前了。雨晴,真是好久沒見你了,最近好嗎?”我露出見客戶時的標志笑容,“老師,我過得很好,當年我的成績不在班級前三十名,您不記得我很正常,”話說出口,我就有些後悔自己沒控制好情緒,果然這一句話讓歡樂的場面一度陷入尷尬,淩總笑著圓場:“老師,我聽說那邊來了很多同學,而且您還給我們準備了禮物。禮物我怎麽沒見著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份,你先去找同學們吧,我去拿禮物,”英語老師無奈地取笑著淩總,轉身向辦公樓走去。目送完英語老師,只剩我和淩總二人,我四處張望著,什麽都不想說,“如果這裏讓你不舒服,就提前回去吧。”我意外的看著淩總,“你不需要我對剛才的言行道歉?”

他微微地彎下身子,與我四目相對,“共事這麽長時間,我知道你的性格,絕不會無緣無故的生氣,你這樣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你不想說,就不用說。”我抱歉地看著他:“謝謝,但我還是要為我剛才的失言道歉,因為我的失誤讓您丟臉了。”淩總拍了拍我的肩膀“知道就好,下不為例。”

為了緩解心中的不快,我獨自一人去商場吃了很多東西,剛把新手機裝上卡,就收到了無數條消息,其中最多的就是晟睿的道歉,還有蕭微各種焦急的語音。我簡單地回覆了蕭微,自動忽略掉了晟睿的消息,也許現在彼此冷靜是最好的選擇。

晚上十點多,我突然接到了淩總的微信,內容只有簡短的四個字:“下來一趟,”我急忙換了件衣服,走下樓。一見面,淩總就遞給我一封信,“這是英語老師寫給你的,如果你不想後悔,就看看。明天記得準時上班。”

打開信封,展開信紙,曾經經常被模仿,卻從未被超越的字跡顯露出來:

雨晴:

一別多年,今天能在校友會上見到你,真是既意外又驚喜。

今天要不是見到淩皓,我從未想過自己當年的某些行為會對你造成傷害。說來你可能不信,雖然老師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你,但你的確是讓我印象深刻的學生之一。在那年的高考前夕,很多難以考上本科的學生都放棄了自己,每天在教室裏得過且過。可是,成績中下游的你卻一直一如既往地努力學習:如果教室太吵,你就會去操場邊的榕樹下,或者去實驗樓裏對嗎?這些老師都看在眼裏,內心也很是欣慰。但那時的你,最大的缺點確是:過於內向敏感。你會因為答錯一個問題而難過好久,無心學習。自從發現這個問題以後,我對你的提問次數就明顯少了很多。不過,請相信那不是放棄你,而是希望你能開開心心地面對每天的學習。並且我也知道,以你的自覺性,一定會堅持到底的。

雨晴,世間皆凡人,孰能無過。如果當年我的哪些行為傷害了你,老師向你鄭重道歉。再過個三五年,老師要退休了,學校也要搬走了。有空常回來看看吧。

愛你的老師

晚風將信封吹落在地,一張明信片滑落出來,落款的日期停留在高中畢業那天。我這才想起:出於賭氣,畢業那天我只從班長手裏拿了畢業證,並沒有親自去辦公室拿老師親手寫的明信片。讀著明信片上的那句話,不由地濕了眼眶:天道酬勤,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相信你的努力永遠不會被辜負!雨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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