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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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伏案學習,缺少體育鍛煉,感冒幾乎每月光顧一次。因此為了提高學習效率,增強體質,我給自己制定了晨跑計劃。每天早起三十分鐘,迎著晨光,在運動場上奔跑,釋放壓力,甩掉疲憊,回家再沖個澡,整個人格外清爽。

由於每天早起,到校時間比平時早了一點兒,剛整理好東西,感覺身邊的座位忽然一沈,阮陽背著書包徑自坐了下來,“雨晴,昨天那道三個問號的數學題,你聽懂了沒?”

“嗯~差不多吧,”我含糊地回答,他顯然對我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什麽叫差不多,來,我幫你捋一下思路。”

阮陽一把奪過我手中的筆,撕下一張紙,自顧自地邊寫邊說:“你看,這題目要從這個已知條件入手解答,第一個問號很簡單,用最常用的公式套入即可,第二個問號也不是很難,將第一個問號的答案帶入求值會更加簡單,至於第三個問號……”

而我卻無心聽講,註意力全集中在教室門口,生怕這一幕被人誤會。

“呦,一大早這麽親熱啊,”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蕭微倚著門框,冷笑著掃視我們,我正不知該如何解釋,阮陽卻憤怒地將手中的筆丟在地上,沈著臉,冰冷的質問:“怎麽,我阮陽做什麽跟你有關系嗎?難道我只能給你講題嗎?我是你的專職家教嗎?”

“哈哈,美女吃癟了,”阮陽的同桌“猴子”繼續添油加醋,“你竟然?”蕭微顯然沒料到阮陽會對自己發火,眼線眼影勾勒出的美目裏積滿了淚水,看上去如此楚楚可憐。

我在桌下輕輕拽了拽阮陽的衣服,示意他適可而止,阮陽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強壓怒氣,彎腰撿起地上的筆,連同寫好的解題步驟一起遞給了我,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滿以為經過這次事件,蕭微不會善罷甘休,但奇怪的是,一切好似未發生一樣,我的生活依然平靜。

上了一天課,終於熬到了晚飯時間,我摸了摸早就在抗議的肚子,快步朝食堂走去。拿著自帶的餐盒打好飯菜,坐在操場的陰涼地上,欣賞著天邊的落日。餘暉浸染著頭頂的藍天,太陽誓要散發所有的能量一般,遲遲不願落山,可黑夜怎會縱容它的任性,待眼前的鴨蛋黃消失在地平線上,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準備返回。

走到一樓的拐角處,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我的註意,“阮陽,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我們幾年前就已經討論過,以後去美國讀大學,你這突然決定要在國內參加高考,真不知你怎麽想的,”

“爸,我覺得以我現在的成績在國內也能考上不錯的學校,”眼前的中年人顯然被激怒了,厲聲道:“但去美國你可以接受國際化的教育,這一點是多少高考生盼都盼不到的,我公司還有事,你給我好好想想。”

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了,阮陽低著頭,耷拉著肩膀,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也向教室方向走去,我按耐住沖到他面前確認答案的沖動,只是靜靜地跟在後面,盡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最近,市裏的幾家大商場聯手搞促銷活動,都晚上□□點了,堵車堵得還跟上下班高峰期似的。我在公交車上站了好久,總算是熬到了下車。一下車才發現,小區裏的路燈居然壞掉了,我立馬提高警惕,抓緊書包,四處環顧著快步向前走。

“碰”的一聲,我的頭好似撞到了一堵溫熱的墻,“好痛,”我揉著腦袋,想看清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只見阮陽捂著胸口,咳嗽著:“咳咳~雨過天晴,你走路不看路的?想謀殺啊!”

“到底是誰想謀殺?大晚上的不出聲出來嚇人,真不知我這一撞,得損傷多少腦細胞,你賠得起嗎?”

“好好,我錯了,還不行,你有時間嗎?跟我去個地方。”我還沒回答,就被阮陽拉到了早上跑步的體育場,還好我最近有跑步的習慣,才能跟得上他這大長腿的速度。

站在操場中央,我們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阮陽直接呈“大”字狀放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而我也是彎著腰,人撐在膝蓋上,不停地大口喘氣,“你幹嘛?拉著我夜跑嗎?”

“看上面,”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黑絲絨般的夜幕裏,灑落著如鉆石般璀璨的星辰,在沒有路燈的幹擾下,大大小小的星星全部顯露,這讓今夜的星空分外耀眼,“怎麽樣,沒白來吧,我敢保證,你雖然每天路過這裏,但肯定忽略了這免費的美景。”阮陽慵懶地把雙手交疊放在腦後,問道:“你了解星星嗎?”

“嗯~只是在書本上看過”“那我讓你見識一下實物,”他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看到那邊聚在一起的7顆星星了嗎?這就是人們熟知的北鬥七星,它是大熊座的尾巴。還有北鬥七星前面不遠處有顆又大又亮的星星,那是北極星。對了,再看那邊,有幾顆這樣排列的星星,它就是我的星座——獅子座。還有……”阮陽的手不斷地在夜空下比劃著,引導我繼續尋找隱藏的星座,“哎,不過,今晚有點可惜,我最想讓你看得織女星和牛郎星沒有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從他眼中一閃而過,“沒有啊,我已經學到很多了,謝謝”我微笑著對他說,“那……”他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我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接起老媽的電話,心虛地敷衍了幾句,“阮陽,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

“等一下,”阮陽急忙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我,“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去美國讀大學,你覺得怎麽樣?你希望我去嗎?”他滿眼急切地看著我,等待著答案,我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盡力扯出一個客氣的微笑,“阮陽,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得問你自己不是嗎”

沒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的情緒有些激動,繼續追問著,“那如果你有這樣的機會,你會去嗎?”

“我會去,”毫不猶豫的回答讓他呆楞了片刻,“如果我有這樣的機會,我想我不會錯過。擠高考這座獨木橋,對我來說太辛苦了,如果有更好的選擇,我肯定不會繼續走下去。”

“好,我知道了,雨晴,謝謝你的答案。”我故意不看阮陽的表情,但能聽出語氣裏滿是無奈,他遞給我一個手提袋,“雨晴,其實我今天是來向你告別的,我要去美國讀書了,這是我在國內學習時的一些筆記,希望對你高考有幫助。另外,裏面還有我的聯系方式,記得高考完打給我,我會在大洋彼岸等著你的好消息。”站在原地,我拿著還留有餘溫的手提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家裏,我打開了手提袋,裏面每科的筆記整齊的擺放著,一個藍色信封靜靜地躺在裏面,

“雨過天晴,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是一個很有主見,自尊心很強的人,這次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針對自己的前途向別人征求意見,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那你永遠都不會看到這封信,可是不出我所料,你的回答是肯定的。其實,暫時回到中國的學校讀書,鞏固書本上的知識,升入更好的美國大學,一直是我人生計劃的一部分,可是遇見你卻是我人生的意外。最開始註意到你是在一節英語課上,在依次回答問題時,英語老師非常自然地跳過你,然後提問其他同學,可你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低頭背單詞和句子。後來我慢慢知道,在高考前,很多老師只重視前35名的同學,其他學生基本沒什麽存在感。可你卻從沒放棄自己,仍舊堅持努力。也許從那時起,我就想通過各種方式接近你,幫助你。跟你在學校相處的時光,讓我非常開心。我漸漸發現你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冷冰冰的,相反你很有幽默感,跟我一樣喜歡看書、旅行。記得我們也曾約好要一起去S市讀大學,可是很抱歉,我不能守約了。不過,就算我去美國,也會等著你考上S市某大學的好消息,記得到時給我傳幾張S市的照片,就當你替我完成我們曾經的夢想吧。”

“最後,我想說:雨晴,高考完,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會在大洋彼岸等你的好消息。”

我倒在床上,將自己蒙在被子裏,回憶著曾經的一幕幕,放聲大哭,淚水打濕了臉下的枕巾,潮潮的,整晚似睡非睡。待我掀開被子,天邊已染上霞光,一切好像都沒有變,也好像什麽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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