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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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顏平時給人的感覺總是冷漠涼薄, 帶著一種不可靠近的寒意。

周身寒意不具備強烈攻擊性,但鋒利,時刻圍繞在柏顏身側, 讓她自帶領域般隔絕旁人的靠近。

她像是毫不在意周圍的變化, 鬧市之中,她自成一方天地, 就這樣在旅途中獨自前行。

她不再年輕稚嫩,歲月給予她不可磨滅的痕跡, 風會在她身上留下氣息, 眸色漆黑如寒潭,讓人望而卻步,但此時此刻,柏顏眉眼柔和,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這種落差感不由人讓人心悸萬分。

姜知晚胸前微微起伏,天生微挑的漂亮唇瓣上揚:“柏導演。”

聲調又軟又甜,像是漬在紅酒裏的玫瑰花瓣在輕搖。

柏顏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櫻桃般的唇上挪開。

這只貓不知道自己這些小動作能輕而易舉地牽動旁人的思緒和註視。

她毫無知覺地露出自己的侵略性和危險性,來自她仿佛像被舌尖一寸寸濡濕舔舐的唇色。

姜知晚邁出長腿踩在柏顏腳邊,從副駕駛緩緩下車, 柔軟的發絲擦著柏顏脖頸往前, 帶著細密綿軟觸感。

柏顏沒動,任由對方的發絲傾覆纏繞, 她清楚地看見烏發與淺發之間,她耳骨上的耳飾裏有一朵永生花,像是用銀澆鑄而成,細碎地泛著月光, 從眼前一閃而過。

姜知晚並不喜歡在自己的身體裏留下痕跡,所以從不曾打過耳洞, 她只是用著耳骨夾,從不戴耳釘。

像是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外物能超過她本身的魅力和榮耀。

一切外物都沒有資格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但柏顏有耳洞,小巧的耳垂上掛了一顆耳釘,半月弧形扣在耳垂之下,倒像是把月亮掛在了耳上。

精致又不顯輕浮,她就是應該這樣清冷般披著月亮。

但姜知晚清楚地記得,以為她是不戴耳飾的,白凈如玉的耳朵上不著外物,現在卻戴了一副銀白色的月亮。

“柏導演。”姜知晚兀地擡手撫上她耳垂,修長手指捏在耳飾之上,皺著眉,有些不開心。

耳垂猝不及防接受到棘手的熱度,柏顏微仰頭看她,秀致的眉如遠山:“怎麽了?”

她有些摸不準年輕人心性,怎麽一瞬間就變了心情?

坐下時她還能俯瞰大貓,從她眉眼裏絲絲情緒占據這場交鋒的主動權。

但姜知晚已經長大了,看似單薄的肩膀開闊,背脊挺直,站在旁邊已經比她高出不少來,那雙漂亮的貓眼在仰視的情況下,難免露出幾絲不近人情的疏離。

柏顏常想,都說自己淡漠涼薄,可姜知晚是內裏疏離淡漠。

她在劇組這麽長時間,總掛著燦爛明亮的笑意,可劇組裏沒有一個人能打聽到她的家世、她的喜好,甚至是加她的好友。

眼裏從來只追尋著柏顏,從不在意周圍人的意見。

胥娉才露出那麽一絲情意,就被她客氣又禮貌地拒絕,毫不委婉拖延。

在劇組裏唯一顯露出她骨子裏的強勢時,還是道具松動傾倒那一刻,眉眼裏毫不掩飾的冷漠銳利讓人膽戰心驚。

而此時,姜知晚抿著嘴角,右手撚著柏顏的耳垂:“在耳上留下痕跡了。”

瓷玉白凈的耳垂上留下了一個極小極小的耳洞,偏姜知晚視力好,能在耳飾的遮擋下還看見這細微的耳洞。

她當然不是封建主義的大家長,甚至管轄著旁人不讓打扮自己。

就只是有些......嫉妒。

這些外物都能在柏顏的身上留下痕跡,可她沒有。

她並沒有用力,耳垂卻開始泛著紅意,鏈接著指腹的熱度。

姜知晚這才驚醒,手指下柔軟觸感,是對方的耳朵。

是如此敏感、細弱的地方。

柏顏烏黑長發軟軟地落在肩頭,有幾縷隨著夜風不經意間繞上姜知晚的手指,像羽毛般摩挲輕拭。

指骨處被如此難耐地細密糾纏著,癢得要令人顫抖,姜知晚察覺到自己的孟浪,偏又舍不得放開,那雙琉璃般的瞳仁都微微縮動起來。

柏顏半闔著眼,纖長眼睫掩蓋眼底深色,她知道,不能總縱著姜知晚。

耳垂上滾燙如火燒,刻印般嵌入內部。

再不打斷對方,她怕是無法支撐此時的雲淡風輕。

柏顏放在筆直長腿旁的手指緊握,半息後緩緩擡手拂去停在耳垂上的手指。

那雙漂亮的手被拂開後,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停在半空中。

姜知晚原本渙散的眼神終於重新整合,收回手指,改成搔搔自己的額發:“柏導演戴耳飾真好看。”

夜色也難以掩蓋她臉上的紅暈和片刻的不知所措。

她慌慌張張地說著話:“之前沒見過你戴!”

察覺到這絲不知所措後,柏顏心下哂笑,她擡眼看向花團錦簇的半山:“之前不想戴。”

戴上耳飾後會影響戴耳機導戲聽戲,偶爾行動間也會擔心是否會被衣物和道具掛住,即使是掛著頭發,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事。

將麻煩和戴飾品帶來的微不足道的外形增加做比較後,柏顏便只在宴會、典禮之類的活動中裝點自己,從不在平常生活中佩戴這些物件。

除了手上的黑色珠子。

柏顏垂眸睨了眼jsg手腕處的紅繩,紅繩每年都會換,只有這顆珠子在手腕上停留了多年,卻仍然不減風采,在夜色下映著瑩瑩微光,內斂而厚樸。

姜知晚完全沒想那麽多,她只是覺得柏顏戴什麽都好看,這副銀白色的耳釘和自己的耳骨夾倒是一個顏色。

四舍五入,她們也算是戴了同款!

她又面露喜色:“我們今天戴了同樣的顏色。”

柏顏一頓,淡淡道:“嗯。”

她率先邁著長腿往花圃中走去:“送你回去吧。”

這幾日都是這般,柏顏會開車送她回來,姜知晚也像是忘了家裏有司機這回事。

姜知晚享受著這段充斥著花香的路徑,踩在菖蒲花旁追上去。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柏顏從不把車開到門口,次次都停在半山處,和她一起走上去的原因,但這並不妨礙她喜笑顏開地和柏顏介紹庭院裏的種種事物。

上次說到她在後山撈魚,把姐姐的錦鯉撈去煮了。

姜道早出差回來,就發現自己好幾萬一條的錦鯉被煮了,偏偏味道還不好,遭到姜知晚的嫌棄,皺著眉吃了幾口魚腹便不肯動口了。

柏顏嘴角溢出笑:“浪費。”

姜知晚皺眉:“實在是食之無味。”

.......

偏生這條路也不長,沒說幾句話就到了門口。

姜知晚腳尖踢著石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柏顏,眼底清亮,有些羞赧,又有些期待:“柏導演,要不要去我家喝杯茶?”

好幾次送到門口就忘了讓她來坐一坐,今天說什麽也要把人留下來!

一起喝杯茶,去房間裏參觀一下。

柏顏下頜微繃:“好。”

姜知晚興致勃勃地帶她進來,庭院很大,這棟房子算起來倒也不算太大,只是比尋常別墅寬敞。

院裏的花更多,比半山處的隨性多了幾分爛漫,桃蹊柳陌,每一步都踩著玫瑰花香,大朵的龍沙寶石盛放,五一不宣洩著年輕女孩的心情。

姜知晚渾身都冒著勁,從柏顏踏入這段私人路徑開始就冒著熱,尤其是柏顏在玄門處拖鞋達到了頂峰。

她拿出了雙嶄新的鞋放在對方面前,柏顏頓了頓,換下拖鞋。

姜知晚瞄了眼對方雪白纖細的腳踝,喉間微動,吐出一口灼熱氣息,只覺得唇間都在發幹。

停留的時間似乎有些長,陳姨好奇地探出頭來:“碗碗小姐,還有客人?”

姜知晚像是被抓住漏洞般手足無措起來,同手同腳走進餐廳:“陳姨,我帶朋友來了。”

陳姨她們倒是第一次見到柏顏,尋常都是丁蓉蓉那夥玩得起勁的小夥伴,現在碗碗小姐在望城又交到了新朋友,自然是拿出十二分熱情招待。

糖水、甜糕、小吃擺了一桌。

柏顏頷首道了句謝才低頭喝著糖水。

陳姨擺手:“哪裏要謝,你喜歡就好。”

柏顏淡淡道:“挺好的。”

裏面放著薄荷和綠豆糯米,這是蘇式綠豆湯的喝法,她倒是不曾吃過,這股薄荷的味道清涼,別有一番風味。

姜知晚嘴角噙著笑:“你喜歡呀,下次再給你帶?”

柏顏餘光掃過去,見她眼含期待,眼睛亮得驚人,當下只覺得嘴裏的糖水越發甜起來,一路甜到心底去。

怎麽有人連經絡都像是糖水堆砌而成的?

柏顏只能舔了舔唇角:“嗯。”

姜知晚霎時間笑起來,又捧著玫瑰餅給她吃:“早上新鮮摘的玫瑰花,你嘗嘗。”

陳姨總會把山上的新鮮東西摘下,物盡其用做入菜裏,尤其是姜知晚在的時候,家裏的吃食從不重樣,十八般武藝齊齊上陣,就像是把一個彩色繽紛的夏天遞在姜知晚嘴邊,讓她盡可能地體會到這個夏天。

雖說每天都會給柏顏帶早飯,但早點還是限制了陳姨的發揮,柏顏看了眼桌上的糕點,接過玫瑰花餅,在邊緣處輕咬。

柏顏不疾不徐吃著東西,姜知晚就撐著下巴彎著眼睛看她。

陳姨只來了一趟,從廚房裏瞧了眼,哪裏還不明白這就是讓姜知晚徒手拔花的那個女人。

模樣挺好,就是有些冷清,不過她也看見了這看似淡漠的人眼裏流露出的溫和,那雙眸子總是在姜知晚註視的時候,也回望過去。

陳姨笑了笑,沒再過去打擾兩人。

客廳裏終究沒什麽物件,沙發柔軟,柏顏見她半天沒話,放下茶杯,扯動嘴角道:“你房間是什麽樣的?”

姜知晚咳了兩聲,偏過頭去,露出白裏透紅的臉頰:“在樓上,你想看看嗎?”

柏顏應了聲:“既然你都邀請了,那我就去看看吧。”

姜知晚詫異,貓眼眨了眨,不是柏顏先提出來的嗎?

柏顏只是起身,瞥了眼震驚貓貓。

她有些好奇,能讓人睡在地毯上的房間,該是什麽樣的?

樓梯不長,姜知晚敲著扶手往前,時不時看向身側:“真的要去房間裏嗎?”

柏顏眉梢微動:“很神秘?”

姜知晚抿著嘴角笑:“那也沒有。”

她的房間很簡單,暖色調,矮桌上有帶著水珠的鮮花,懶人沙發前鋪著地毯。

地毯很大,確實能睡在上面打滾。

柏顏垂眸睨了幾眼,才擡眼往上看去。

那處沙發看起來像雲一樣軟,還有陷進去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有人常年躺在上面。

幾乎能想象出少女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的模樣,身姿舒展,長腿交疊......

房間不亂,顯露出生活氣息。

墻上有一幅畫,戴著王冠的女人靜靜地看著前方,目光柔和而端莊,相貌美麗到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凜然之感。

見柏顏看向那幅畫,姜知晚也看了過去,和畫上如出一轍的淺色瞳孔靜靜地看著畫像上的女人,不自覺露出幾縷失神:“這是我媽媽。”

柏顏抿著嘴,挪開了視線。

“抱歉。”

姜知晚停頓了一下:“柏導演為什麽要說道歉?”

柏顏薄唇翕張,神情有些懊惱:“沒什麽。”

她轉頭看向別處,窗簾被風吹拂,將院子裏的香味都吹了進來。

她可以想象到,姜知晚每夜都是伴著這樣濃郁的花香入睡,只是這樣一想,她卻忍不住柔和面容。

姜知晚冷不丁瞥見柏顏嘴角眼裏浮著一絲笑意,頓時又呆住了:“柏導演笑什麽?”

柏顏捏著桌上的花朵,只是說道:“想起你說要四季花常開,最好睡在花叢裏。”

姜知晚抿著嘴角笑起來,露出小巧的虎牙。

“睡在花叢中不好嗎?”

柏顏頷首:“挺好的。”

房間裏沒什麽物件,但這樣密閉的空間比獨自待在車上可怕。

因為房間裏有一張柔軟的大床,而且這是姜知晚的地盤,每一寸都散發著她的氣息。

姜知晚瞥了眼自己的床,明明沒有心猿意馬,但就是開始緊張起來了。

她全然不知自己變得有些侵略性的眼神,壓迫得柏顏呼吸一沈,被她掃視而過的腰肢輕顫。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建議,現在卻潰不成軍。

柏顏只粗粗一看就提出了要回去。

姜知晚失望至極,卻只能抿著唇送她離開,柏顏站在臺階上回眸,朝她笑了一下:“下次再來。”

姜知晚也笑了起來,開始期待下一次:“好!”

少女笑得燦爛,柏顏只是捏捏手指,半闔眼眸,無端想起那幅畫來。

畫上的女人典雅,女人頭頂的王冠貴氣,而王冠上的黑色寶石圓潤,不經意間卻又有些熟悉。

等到柏顏導演離開,姜知晚在陳姨等人揶揄表情下匆匆逃入房間裏。

而她眼底的占有欲還未完全散去,似乎因為柏顏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而越發得明顯。

姜知晚抱著膝蓋把自己沈在溫水裏面,食指抵著虎牙,有些神經質地輕咬起來。

她也想和柏顏導演看電影,但是約一個超厲害的導演去看電影,是不是很奇怪?

姜知晚松開手指,想到手指觸碰到柏導演的耳垂,便臉頰通紅,又猛地埋在水裏,像魚一樣吐出氣泡水圈。

下次吃完飯就提出去看電影吧。

在睡覺之前,她還想著看電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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