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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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顏端坐在辦公室裏, 背脊挺直,是標志的好學生坐姿,眉眼認真, 輪廓還沒有二十六七歲時冷清, 青澀又有些純情,姜知晚撐著下巴盯了好半天。

辦公室裏沒有老師, 只留下她們兩個人,氣氛安靜。

桌面上的試卷方方正正擺放, 姜知晚捏著卷子一角, 伸手在上面捋了一下,把褶皺捋平才放在柏顏面前,讓她批改。

摞在一起的試卷被風吹起好幾個角,每一頁都帶著紗窗透過的黃色陽光緩慢地翻開,又隨著風蓋在光線上。

柏顏似乎沒在意對方的眼神,烏黑的眸子閃了閃:“你為什麽管解珠叫姐姐?”

姜知晚不假思索:“她年紀比我大。”

柏顏手上動作速度不減:“比你大就要叫姐姐嗎?”

姜知晚昂了一聲。

柏顏擡起漆黑眼眸,定定地看向她,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我也比你大。”

姜知晚怔然,漂亮的貓眼睜著, 在頃刻間沒辦法把這句話的潛臺詞琢磨清楚。

見她許久沒說話, 柏顏放在桌上的手指捏緊了筆桿子,指尖泛著白色:“怎麽不說話了?”

姜知晚心跳慢慢加快, 生長期還在抽條的柏顏同學格外纖細,比當導演的時候多了幾分瘦弱,就像是夏季清晨沾濕露水的雛鳥。

但正在經歷蛻變的雛鷹,卻依舊能在註視獵物時露出鎖定的眼神。

窗外似乎完全沒有了聲音, 姜知晚舔了舔唇角,心間裏露出隱秘的歡喜, 在危險中又多了幾分試探:“那我也這樣叫你?”

似是對姜知晚的停頓有所不滿,柏顏眉梢一挑,不置可否地瞥著她。

這個眼神像是揪著少女心尖上的花,在心尖上扯動晃蕩,連帶著心跳都漏了幾拍。

姜知晚喉間有些幹,聲音黏膩又幹澀地從喉嚨裏傳出來。

“柏顏......姐姐?”

夢中的劇情過於羞恥,姜知晚咬著唇角,卻抑制不住蔓延到眼裏的歡喜,又清又亮地叫她:“姐姐。”

柏顏眼神一晃,清冷臉龐兀地緊繃,薄唇抿緊,一言不發。

姜知晚不知死活地湊上去,呼吸噴灑在頸側,細細密密地留下溫熱吐息,她紅著臉叫她:“姐姐,我這樣叫你好嗎?”

柏顏抵擋不住般往後撤去,被壓在椅背上,退無可退,手肘往前伸出,想抵抗,又想擁抱的姿態。

手肘下的試卷全部散落在地板上,大片印著黑色紅色字跡的紙張隨風偏轉。

剎那,教學樓外響起刺耳的下課鈴聲,窗戶玻璃吱吱嘎嘎幾乎支離破碎。

窗戶確實是碎了,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耀眼的光芒射入辦公室內,姜知晚還沒來得及聽見柏顏的聲音,就陷入白光中醒來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睜開雙眼,仰面躺在軟軟的枕頭上,有些迷惘地盯著天花板。

片刻後,她回想起夢裏的所作所為,滿臉臊紅地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夢中這些也太熱切,太羞恥了吧。

又哭又鬧又撒嬌的,簡直不是自己了。

被子裏的蟬蛹給自己翻了個面,忍不住幻想,如果在劇場這樣叫柏顏導演,她會是什麽反應?

耳朵尖的紅意無法消散,頭發絲都泛著熱。

姜知晚蜷縮著身子,蹭蹭柔軟枕頭,喉嚨裏發出哼哼唧唧的怪叫。

窗外陽光溜了幾分,就連蟬鳴都變得有趣起來。

陳姨在院子裏指揮著眾人把吵鬧的蟬都捉下來,她給大家夥做一道油炸知了。

還有昨夜裏開了兩朵曇花,也一起炸了,板板正正地擺在盤子裏。

丁蓉蓉在外面哐哐哐敲著她的房門:“小碗兒,快起床了。”

門板震動得幾乎要掉下來,姜知晚一把掀開被子,頂著鳥窩一樣嘈雜的頭發打開房門,瞅著外面精神抖擻的丁蓉蓉,有些遲疑。

“你怎麽這麽精神?”

丁蓉蓉撩了撩自己蓬松的雙馬尾,踩著馬丁靴,像是要幹仗般勾著唇角笑:“快起來,我還得去安安家裏。”

她頓了頓,叉著腰湊近姜知晚:“少女,昨天晚上做什麽夢去了,一臉思春啊。”

四目相對,姜知晚頂著紅撲撲的臉蛋,粉裏透白,乖巧懵懂。

丁蓉蓉忍不住上手一掐,年輕人的臉蛋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

姜知晚像是被窺破心裏壞事,渾身炸毛倒退兩步:“我馬上洗漱幹凈,你先去吃早飯。”

丁蓉蓉在門口揶揄地瞅著她:“真的做壞事了?”

她笑得像個壞阿姨:“小碗兒也長大了啊。”

姜知晚躥進洗漱間,在牙刷中間擠上牙膏,聞言手指用力把半管牙膏都擠了出來,噗噗噗落在褲腿上。

“你亂說什麽呢!”少女的語氣格外沒有底氣,“我才沒有。”

收拾幹凈後,姜知晚拍了拍自己的臉,不禁瞄著旁邊的護膚品,有些笨拙地打開爽膚水,對著臉蛋拍上去。

這些東西是這樣用的嗎?

姜知晚從來都是素面朝天,如果有什麽場合需要化妝,會有化妝師,從來不需要她動手。

她活得精致,又活得糙,梳妝臺上的那些護膚品幾乎沒有開封,整整齊齊摞在上面。

但其實護膚品並沒有早睡早起,以及運動有用啊。

更別說姜知晚會規律運動鍛煉,滿頭大汗流完,皮膚好得和凝脂一樣。

這jsg瓶水有些香,粉色的水散發著粉玫瑰的味道,姜知晚順勢在手心倒了大塊防曬霜,在掌心搓了搓就擦在臉上。

就這麽點事情,用不了幾分鐘。

丁蓉蓉還以為自己要等一會兒,才吃兩口的工夫,姜知晚就已經出現在樓梯口了。

小豹子從樓梯三兩步跨下來,扯開椅子坐下,仰著笑臉看向陳姨:“陳姨,今天吃什麽?”

丁蓉蓉咬著生煎:“吃生煎包、餛飩和甜年糕。”

她一邊吃一邊感慨:“這就口生煎也太鮮太好吃了,陳姨的手藝就是好啊。”

陳姨聽見有人誇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丁小姐喜歡,給裝兩籠回去。”

丁蓉蓉忙不疊點頭:“嗯嗯,就是在等這句話呢。”

陳姨把盤子擺了擺,夾了上面點綴著花瓣的生煎放入姜知晚的碟裏:“碗碗小姐,這是玫瑰豬油餡的,旁邊那是蟹粉豬肉餡。”

姜知晚道了句謝才開始吃早餐,丁蓉蓉直搖頭:“吃包子還要玫瑰餡,你是玫瑰公主嗎?”

姜知晚才不理她,她已經吃慣了這些口味,很難再更改,只管埋頭吃早餐,臉頰鼓出兩個弧度,掛在臉側。

丁蓉蓉悶笑出聲,看姜知晚吃飯,真的能多吃兩口。

她想到那位天天陪著姜知晚一起吃飯的導演,那麽冷冰冰的模樣,會不會也覺得姜知晚很下飯?

這麽秀色可餐的女孩子滿眼亮晶晶地盯著她,這真的有人能抗住?

陳姨似乎想起了什麽,從廚房裏拿出一個箱子:“碗碗小姐,之前說要找猴頭菇,這是采摘的上好猴頭菇。”

姜知晚從碗裏擡頭,眼前一亮。

之前柏顏導演說自己最喜歡吃猴頭菇,她打算送過去。

“好咧,謝謝陳姨,我等會兒帶走。”

丁蓉蓉撐著下巴看她:“小碗兒,你又要去劇組報道了?”

姜知晚理所當然地點頭:“對!”

丁蓉蓉舉著手機:“但今天是閔修哥哥的生日,我們都被邀請去參加宴會了,你不去?”

姜知晚翻開手機:“這種事不應該是提前三天就發邀請函嗎?”

“可別說了。”丁蓉蓉一臉無奈,“閔欽讓閔修告訴我們,沒想到這些日子玩得忘記了,閔修今天一大早發的消息。”

群裏正是閔修的十連跪道歉。

他們和閔家老大並不嫻熟,閔欽作為閔家掌權人,閔修是不學無術的弟弟。

他的生日宴自然會邀請望城權富圈子裏的人,他們作為閔修的朋友,也受到了邀請。

姜知晚遺憾,晚上又不能和柏顏導演一起度過了。

丁蓉蓉瞥見她臉上遺憾的小表情,戲謔地說道:“小碗兒,追人追得太緊了不好。”

姜知晚擡起頭來,滿臉迷惘:“什麽意思?”

丁蓉蓉舉著筷子,指點江山:“你之前已經黏了這麽久,就像是年糕一樣粘在柏顏身上,正好趁這個機會分開一下,讓她本發現一直跟在身邊的人突然消失,變得有些不自在,從而意識到你的重要性,這個就叫欲擒故縱。”

姜知晚蹙著眉心,有些遲疑:“這樣不好吧,對喜歡的人耍手段。”

她心裏打著鼓,心尖上的神經微妙地顫了一下。

丁蓉蓉滿不在意地說道:“怎麽不好了,又不是什麽陰謀詭計,只是讓對方意識到你的重要性。”

姜知晚眉峰聚攏,琥珀色瞳孔在光線下幾乎成透明色:“萬一她發現有我沒我都是一個樣呢?”

丁蓉蓉忍不住噴出嘴裏的豆漿,姜知晚咦了一聲。

丁蓉蓉抽出紙巾擦嘴,牽著她出去準備宴會造型:“別多想了,長這麽好看一朵花不見了,怎麽可能會一樣?”

姜知晚踉蹌:“真的嗎?我還是給柏顏導演發給消息吧,讓人給她送個早餐。”

丁蓉蓉嘖嘖兩聲,最難應對的就是姜知晚這種人,真誠又明亮。

自己有事出去,還不忘給對方帶早餐,她就不信柏顏會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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