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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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晚掩耳盜鈴的動作傻得厲害。回過神來的時候,柏顏已經走進場內去導戲了。

身姿纖細單薄,側顏清冷亭亭。

姜知晚心底還有些緊張,那股冒上心尖的慌亂感讓人著迷又無措。

姜知晚左右觀察,從一旁的道具組拿來幾瓶花生奶。

插上吸管就開始喝。

有些甜的花生露味道充斥,姜知晚終於冷靜下來了。

柏顏站在場景之中,手指瘦白,在劇本上點了點。

她導戲時認真,眉眼沈寂,半垂著眼簾。

姜知晚越看越入迷,嘴裏的花生露喝了一瓶又一瓶。

順手拿過道具組準備的糕點,一塊接著一塊吃下肚。

場務站在柏顏面前,語氣有些戲笑:“導演,我們的道具都被姜小姐吃了。”

柏顏側目望去,有只大型貓貓雙頰微鼓,嘴裏叼著吸管,一臉茫然。

桌上擺滿了空盒的花生奶,整齊擺放在一排。

像是多米諾骨牌游戲。

柏顏淡淡道:“再買幾箱。”

場務笑著說:“也不知道姜小姐胃裏都裝了什麽,這麽能吃。”

柏顏低聲:“還小。”

“吃長飯。”

場務楞了一下,才笑出聲來。

他回頭看了眼姜知晚,年輕人漂亮精致,確實年歲不大。

但導演這語氣是不是怪怪的?

他又說不出來是哪裏怪。

白城他們來得晚,沒拍多久就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姜知晚還沒想起自己的理智在哪裏,直到場務把盒飯放在她面前。

算得上是比較好的盒飯了。

白城問她:“小碗,你去哪裏吃飯?”

姜知晚擡頭看了眼柏顏手裏拎著的盒飯,咬牙道:“吃劇組的盒飯!”

“感受劇組的氛圍。”

白城簡直要被她這個認真求知的精神整懵了,他低頭看了眼盒飯,裏面是玉米炒黃瓜、千頁豆腐、豬耳朵,很標準的盒飯。

黃瓜炒蔫吧了,玉米也不是很新鮮的樣子。更別說豬耳朵這種菜,姜知晚怕是沒吃過這樣重油重鹽巴的食物。

白城遲疑著問她:“你真的要吃這個嗎?”

姜知晚“嗯”了一聲。

白城又不忍心,再問了一遍:“真的嗎?”

“底下都是油唉,小碗你吃得下嗎?”

姜知晚面露難色,緩緩道:“沒嘗試過,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

但她堅定道:“你別管我了,我就在劇組吃。”

白城見狀就撒手了:“行,那我和蔓蔓出去吃了~”

他揚了揚自己帥氣的眉,一臉春心蕩漾:“哎,蔓蔓說自己要拍戲,吃飯的時候喜歡吃些沙拉,那不就是草嗎?我還得陪著她一起吃草。”

姜知晚煩他那一副不值錢的裝模作樣,但她也想要這樣的煩惱。

她往自己額前吹了吹頭發,淺色的頭發在光霞下呈現金色。

淺淺的金色,又帶著奶白色。

她呵了一聲。

白城見好就收,擺手道:“我走了。”

姜知晚等她一走,就蔫吧了,瞅著自己面前的盒飯直楞神。

盒飯底部淌著一層油,就連打開都需要勇氣。

還沒等她做好心理準備,眼前冒出一只白皙如雪的手,將她桌上的盒飯拿開。

姜知晚順著盒飯的運行軌跡,擡眼看去,露出楞楞的表情:“柏導演?”

柏顏把盒飯重新放回泡沫箱子裏,淡淡地“嗯”了一聲。

姜知晚舉起自己的筷子,莫名無辜:“我的飯呢?”

柏顏扯動嘴角:“要吃這個?”

姜知晚思考半秒,有些小心地問她:“不吃這個,還能吃別的嗎?”

柏顏俯視著她,眉梢微動:“能。”

姜知晚迅速放下手裏的一次性筷子,雙手搭在桌前,兩眼發光:“吃什麽啊?”

柏顏神情未變,只是招呼她:“走吧。”

姜知晚立馬起身,屁顛屁顛地跟上去,還不忘繼續發問:“就我們兩個嗎?”

柏顏點頭:“嗯,早飯的謝禮。”

姜知晚繼續說:“那明天還能還送早餐,能換午飯嗎?”

柏顏眉眼清冷:“換盒飯?”

姜知晚只是燦爛地笑著,眼裏泅著光,眼睫如漆黑的鴉羽般撲扇,淺淺地垂下一層陰影。

正午的陽光灼烈,就連柏顏冰霜般的面容也融化了幾分。

劇組周圍停著各式各樣的車,最騷包的是白城開來的紅色蘭博基尼,但跑車已經開走了。

剩下的就是姜知晚的黑色庫裏南,輪廓銳利,歡慶女神熠熠閃耀。

姜知晚卻看也沒看一眼,環視四周,問她:“柏導演,你的車是哪輛啊?”

她睨見了柏顏手上的車鑰匙,很是乖覺地等她。

柏顏眼神在那輛庫裏南上頓了片刻,神情淡淡地打開車鑰匙,手指在鑰匙上輕按。

“滴——”

姜知晚順著聲響迅速找到車,快樂地坐在副駕駛上。

她側目去看柏顏開車,手指白皙,露出一點纖細的腕骨,好看死了。

柏顏攥緊方向盤,半晌道:“系好安全帶。”

“哦。”姜知晚反應過來,把安全帶系好,隨後姿勢放松些許,往後面靠去,一點也不見外地開始調整座位。

柏顏聲音有些低:“嗯?”

“車內空間太小了?”

這是輛普通的寶馬1系,雖然是進口版本,但遠不上姜知晚尋常開的車。

姜知晚回她:“沒有。”

她說道:“是我自己毛病多。”

她立馬不動了,靠在後面閉目養神,只是脖頸還有些不太舒服,動了動。

柏顏手指敲擊方向盤,在等紅燈時開口說道:“後面有靠枕。”

姜知晚往後瞧了瞧,側過身,長手一勾,就把後座的靠枕拿了過來,墊在自己腦後,很是舒服地喟嘆一聲。

不久後,柏顏駛入地下停車場裏,在昏暗的地下層,她的面容被陰影遮蓋,越發淡漠朦朧。

柏顏選的是一家法餐廳,靜謐浪漫,布景典雅,餐廳裏還放著寧和的鋼琴曲。

姜知晚嘴角帶著笑,這不就是約會嗎!?

柏顏導演和她約會!

燭光晚餐,爛漫紅酒。

四舍五入,這就是她喜歡自己。

柏顏把菜單給她:“你想吃什麽?”

姜知晚嘴角掛著甜膩膩的笑意,沒註意柏顏說了些什麽,直把柏顏笑得眉梢微擡,發出一絲鼻音:“嗯?”

姜知晚回過jsg神來,把那些混亂的胡思亂想甩出腦袋,唾棄自己的腦補行為,她低頭看菜單,招手問服務生:“紅酒燉牛肉用的是哪款紅酒?”

服務生輕聲回覆:“Syrah。”

姜知晚哦了一聲,問柏顏:“柏導演,你想喝紅酒,還是甜白?”

中午不宜喝白蘭地,法餐喜歡用酒入菜,而且不同的菜式搭配不同的酒,尤其是開胃酒極其講究。

像蝸牛和魚子醬搭香檳,鵝肝搭甜白......

柏顏眉眼稍動,問她:“有什麽區別嗎?”

姜知晚解釋道:“口味有一點區別。”

柏顏神情淡漠,問她:“你不能接受?”

姜知晚貓眼輕閃,其實她還好,搭配什麽都能吃得下,尋常搭配有尋常的口感,換一種的風格她也能享受。

隔壁桌突兀傳出一道聲音:“她姜知晚可是著名的貓舌頭。”

“金貴得很。”

姜知晚扭頭看去,眉眼上揚:“解珠?”

一襲煙藍色長裙女人舉著酒杯,卷發披散,眉眼淩艷,紅唇輕啟:“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姜知晚表情有些淡:“我不是貓舌頭。”

解珠含了口唇邊的紅酒,顯得風情:“你在宴會上說我家的菜裏洋蔥放多了不想吃,放下碗筷就走,不是貓舌頭是什麽?”

姜知晚從記憶中翻出那次宴會,眼神平淡:“我只是不想吃你家的菜而已。”

解珠動作僵直,艷麗的眉眼下壓:“我到底哪裏惹到你姜小公主了?你這樣討厭我?”

姜知晚琉璃色的貓眼漂亮又冷靜:“沒有理由。”

少女往後一攤,說道:“我現在心情很好,不要惹我。”

她忙著和柏顏進入甜蜜的二人約會世界,不想搭理旁邊的人。

解珠眼裏都是不甘,晦澀難平,再也不能輕松維持那股風情:“姜知晚。”

“你小時候不是還很愛和我玩嗎?還喜歡叫我漂亮的珍珠姐姐。”

姜知晚語氣淡然:“現在不喜歡了。”

年輕人的喜好就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那個甜甜地叫她漂亮珍珠的女孩,如今只是一臉漠然地看著她。

解珠受不了這樣的冷落,軟著語氣:“小碗。”

姜知晚擡眼看她,認真道:“我叫姜知晚,全名全姓叫我。”

解珠紅唇輕顫,難以掩蓋身上的冷意和怒意,她不甘心。

可姜知晚不再搭理她,把菜單遞給柏顏,笑吟吟地說:“柏導演,你挑挑喜歡的。”

她還給自己申辯:“我不挑。”

解珠丟了臉,氣得全身發顫,頭也不回離開餐廳,坐在對面的女人連忙快步跟上去:“解總。”

鈴語追上去的時候 ,解珠正站在樓下抽煙,手指間架著一根細長的煙,猩紅的火星明明滅滅。

解珠咬著牙,一次次低喚:“姜知晚、姜知晚......”

像是要把這個名字拆解吞入肚裏。

鈴語瞥見她駭人神情,心底發怵,卻還是輕輕柔柔地湊上去:“解總,心裏煩悶嗎?”

她伸手搭在解珠的手腕邊,卻遭至大力揮開。

解珠冷眼看她,贗品就是贗品,連那人的半分神韻都沒有。

姜知晚不在乎對方生不生氣,她只在乎柏顏生不生氣。

柏顏神情絲毫未變,像是不在意這點小插曲,只是擦肩而過時,眼角仍然看見後面追出去的那個女人。

有一頭漂亮的金色頭發......

柏顏垂下眼眸,前菜點了份勃艮第百裏香蝸牛和甜白,輔菜土豆濃湯,羊奶酪沙拉,主食香草蘋果乳鴿和烤龍蝦,甜點是松露蛋糕......

姜知晚撐著下巴在笑:“其實我不講究的,我什麽都吃。”

柏顏把菜單合上,還給侍者,眼皮輕掀:“是嗎?”

姜知晚想起剛剛的事情,頗為煩躁地揉了揉發絲,淺色發絲隨意淩亂,語氣生硬地解釋:“她做了些我不喜歡的事情。”

“嗯。”柏顏神情冷淡,不甚在意,“我沒說什麽。”

姜知晚也不知道柏顏到底是在乎些什麽,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件事,很奇怪。

柏顏眼皮輕撩,把起泡酒遞給她:“吃東西吧。”

姜知晚便放下這件事,沈浸在二人約會世界裏。

姜知晚吃飯的時候很認真,漂亮的唇珠染著透明水漬,時不時輕舐而過。

時不時含著自己的下唇,露出尖尖的虎牙,很微妙,也很惹眼。

柏顏嘴裏的東西嚼了又嚼,才慢慢吞下去。

姜知晚像是自己說的那樣,不挑,吃得很是歡樂,吃到喜歡的東西時,一定把盤子推到柏顏那邊:“柏導演,你嘗一嘗,這個很好吃。”

姜知晚把乳鴿的肉三兩下切開,滿眼笑意看向柏顏。

柏顏“嗯”了一聲,伸出叉子插了塊乳鴿側胸放入嘴裏,清香美味,倒是對得起它的價格。

姜知晚抿著嘴角問她:“是不是很好吃?”

柏顏語氣淡漠:“還可以。”

蘋果和柑橘的香味彌漫,迷疊香的氣息濃郁,桌上的香檳玫瑰在散發著清香。

整個飯桌上都是繁覆的味道。

姜知晚問她:“柏導演,你最喜歡吃什麽菜?”

柏顏回她:“沒什麽特別喜歡吃的。”

姜知晚又問:“一樣特別喜歡的也沒有嗎?”

柏顏停頓片刻,說道:“猴頭菇。”

“猴頭菇。”姜知晚終於問出了一個東西,很是好奇,“柏導演經常吃這個嗎?”

“沒有。”柏顏否認。

姜知晚不解:“沒有?喜歡但不常吃?”

柏顏“嗯”了一聲。

姜知晚又問:“那有什麽特別討厭的食物嗎?”

柏顏狹長的眸睜開,緩緩道:“猴頭菇。”

姜知晚徹底迷糊了:“喜歡的和不喜歡的都是一樣東西?”

柏顏只是擡眼看她,眼神如波瀾不驚的冰山寒潭,極深極冷。

氣氛微滯,但姜知晚只是含著一個小草莓,長長地嗯了一聲,突然笑意燦爛:“那我不是能帶你去吃很多好吃的?”

柏顏眉梢冰霜不減,只是嘴角微動:“你帶我?”

姜知晚笑容肆意,明亮又灼目:“對啊。”

柏顏淡漠道:“哦。”

她拿過一旁的手帕擦拭嘴角,動作不疾不徐,只是冷不丁開口:“小碗?”

聲音平淡帶著冷意,偏偏有些卷舌,像是“小碗兒”。

姜知晚楞住了,心臟猛跳,只有她親昵的朋友會喜歡這樣調侃她。

柏顏撩起薄白的眼皮:“要叫全名?”

姜知晚無意識“啊”了一聲,又伸手去碰了碰自己冒著紅意的耳尖。

柏顏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一齊停留在小伊甸園般緋色的精致耳朵。

藍色的耳骨夾散著微微熒光,像是停在小伊甸園上的藍摩爾福蝶。

姜知晚蓋住自己的耳朵,試圖遮蓋那股子丟人的滾燙,結結巴巴地說道:“隨你......都可以。”

柏顏不置可否,手指在桌面輕點,沒再說話,仿佛剛剛那聲小碗只是隨意地叫一叫。

但眼底神色輕閃,只能睨見少女傻楞楞的紅著臉模樣。

直到回到家中,姜知晚都是那副傻不楞登的模樣。

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半晌後突然站起身來。

姜知晚不懂電影,有時候也不太懂柏顏的表情,她決定惡補知識。

都說搞藝術的,能從藝術作品中找到她的思想。

姜知晚垂著眸,進入觀影室裏,找出柏顏導演拍攝的電影。

出乎意料的是,柏顏導演以前拍的電影,從不是甜膩膩的愛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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