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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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晚攥緊手中瓶身,最外層的包裝發出滋滋聲響。

她心底像是噗噗噗綻放著煙花,一朵接著一朵。

五顏六色的。

姜知晚想讓自己值錢一點,卻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朝柏顏笑,“謝謝柏導演。”

柏顏沒什麽反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姜知晚手指腹在瓶蓋左右摩擦,有些舍不得用。

柏顏眉梢微動,問:“打不開?”

“怎麽可能?”姜知晚被刺激到,手腕用力,迅速打開了瓶蓋。

回過神後,姜知晚低頭含了口湛藍色的漱口水。

是薄荷味的,整個口腔裏都透露出一股清涼之意。

姜知晚含著水,被冷到含糊嘶聲,嘴裏都是咕嚕的奇怪聲響。

柏顏眼皮輕撩。

她比姜知晚矮一些,勾著眼尾往上看,鴉羽般的眼睫像天然眼線。

姜知晚頓住,眼裏滿是疑惑:“?”

柏顏轉過身去,淡淡道:“去洗漱間吐了。”

姜知晚下意識點頭,然後跑到洗漱間吐出嘴裏的水漬,擦了擦嘴角才回去。

手裏還有一小瓶雲南白藥粉末,她揣進口袋裏,沒打算用它。

柏顏隨意開口:“不用?”

姜知晚心尖微跳,伸手掏出藥粉來,說道:“用。”

她張開嘴巴,胡亂在自己舌側倒了一點。

卻止不住手抖,白色的藥粉蓋在舌頭上,又被咽下去許多。

草烏的氣味明顯,一股苦澀的中草藥味道彌漫。

姜知晚又不能吐出來,只能抿著嘴角,含在嘴裏。皺著眉,有點想去洗漱間吐出來。

柏顏扯動嘴角,輕揚些許。

姜知晚一楞,腦子裏炸開一朵白色煙花,咕咚一聲,含在嘴裏的藥粉末全部吞了下去。

苦澀的、又帶著殘留漱口水的薄荷味。

喉管裏全是難以表示的味道。

姜知晚眼瞼睜大,一雙貓眼像是受驚了般晃動,疾步跑去洗漱臺,接了幾口清水漱口。

看了看手裏的薄荷味漱口水,又忍不住含了一口。

她捧著水往臉上潑,試圖將臉上的紅暈減下去。

太沒出息了。

她頂著一張濕漉漉的臉走出洗漱臺,隨意甩了甩手心的水漬。

姜知晚對自己的穿著向來不太在意,寬松的T恤,淺白色牛仔長褲,泅著一臉水霧出來,像是誤入影棚的公主。

透明的水珠沁濕睫羽,黑色越發濃郁,偏偏瞳孔又是琥珀的淺。

她目不斜視走到柏顏身旁,自然也沒有註意周圍那些看直了的眼神。

見拍攝停滯下來,姜知晚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睫,問:“怎麽了?”

夏日衣料本就輕薄,衣領處濕了半塊,隱隱可見底下線條流暢的肩膀,衣袖貼在薄薄的肌肉上。

年輕人身上都是熱氣,呼出的氣息撞在冰山上。

柏顏神情淡漠:“沒什麽。”

她轉過身後,長眸冰寒:“都楞著做什麽?去拿道具,準備下一場戲。”

像是冷水入油鍋,瞬時炸開來,場上的人匆忙回神,又動了起來:“道具組呢道具組呢?”

“換場景了!”

“演員就位!”

嘈雜聲撥亂情緒。

柏顏的襯衫掖入黑褲之中,更顯得腰桿纖細。

一身寒意與周圍格格不入。

姜知晚看了眼小演員桌子上的試卷,喃喃道:“還要用真的試卷啊?”

“嗯。”柏顏隨口答,“更真實。”

女配是一心只有學習的高中生,現在面臨著各種考試。

桌子上擺放著高三的物理試卷。

姜知晚隨意瞄了幾眼,說道:“都是數理化試卷。”

“我一個也不會。”

柏顏嘴角扯動,無端想起女主角對她們這群人的描述。

——不學無術的富二代。

“我可是不學無術的學渣。”

柏顏微側目望過去,那雙貓眼只是隨意看著試卷,毫無羞愧之情。

姜知晚說完才發現導演在看自己,眼瞼睜圓,說不出的緊張之意:“怎麽了?”

柏顏扯動嘴角:“不學無術?”

姜知晚露出一個不甚在意的笑容,說道:“我在國外讀的書,根本沒怎麽學過數理化。”

“也就外語好一點。”

柏顏淡淡問:“在英國嗎?”

姜知晚搖頭:“不是,是個小地方。”

搖頭間,細密的水珠被甩開。

姜知晚散著一頭長發,彎腰洗臉時,發絲垂落。

淺色的發尾沾著水,發絲搭在肩膀之上,肩膀處露出淺淺的濕痕。

搖頭時晃動發絲,水珠被甩下,順著發尾滴落在蝴蝶一樣精致的鎖骨上。

潮濕又清透的年輕人毫無察覺,露出燦爛的笑容。

柏顏眼神一頓,在衣服上晃了兩眼。

隨著衣領上的水珠浸濕,胸前的起伏不免有些顯眼起來,柏顏罕見地挑眉。

姜知晚有些疑惑:“怎麽了?”

柏顏掀起眼簾,語氣淡漠:“你的衣服濕了。”

姜知晚低頭看去,透明的水珠十分明顯,她窘迫地啊了一聲,霎時間抓住自己的發尾,僵硬地說不出話來。

發尾的水珠還在滴落,她又急忙放下自己的jsg頭發,在口袋裏翻找紙巾。

“等一下,我找下紙巾。”

柏顏手指微頓,轉過身去:“嗯。”

姜知晚指尖已經摸到桌上的紙巾了,有些尷尬地捏著紙巾。

白色的紙巾在手裏飄著,隨即被她捏成團,團在手裏。

好像是她小題大做了。

柏顏眼神微凝,垂下手轉身看向監視器。

片刻後,又走上前開始講戲。

姜知晚懊惱地坐下,手裏的紙團,捏了又捏。

最後又舉在面前,毫無意義地吹了吹。

像是吹散蒲公英。

丁蓉蓉等人圍繞過來,拍著她的肩膀:“小碗,怎麽了?”

“怎麽看個拍電影還不開心了?”

姜知晚把紙團扔入紙簍中,說道:“沒什麽。”

她又問:“有帶手帕嗎?”

丁蓉蓉一貫不帶這東西,不過她喊了聲:“閔修,你是不是帶手帕了?”

閔修隨口道:“帶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

眾人齊齊嫌棄:“咦~”

姜知晚撇嘴:“你怎麽把白手帕弄得和鹹菜一樣。”

閔修捏起手帕一角,攤開來抖了抖:“怎麽了?”

“手帕不就是拿來給用的嗎?用多了不就變成這模樣了嗎?”

他嘀咕道:“又不是我哥,還要把手帕供起來。”

丁蓉蓉又看向寧安筠,寧安筠從懷裏拿出一塊漂亮的青色手帕,上面還繡著一個“安”字。

她遞了過去:“小碗要用嗎?”

姜知晚順手接過去,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一番:“謝啦。”

凳子矮小,姜知晚坐在上面,長腿屈膝。

她有些無聊,眼神盯著柏顏在四處游走。

完全忘了自己膝蓋還受著傷,隨意撐起手肘,放在大腿,下巴搭上去,身子也往前傾。

手肘骨不小心滾到膝蓋上,往上面碾壓過去。

“嘶嘶嘶......”姜知晚倒吸幾口涼氣。

丁蓉蓉驚呼:“碗兒你咋了,傷還沒好嗎?”

“沒事吧?”

幾人又展示了一波塑料兄弟姐妹情誼:“都一天了,還沒好呢?”

“都十二個小時了,還沒好透徹呢?”

“天都亮了,上帝還沒給小碗施加‘健步如飛’口令呢。”

一個賽一個的惡心人,開始走向奇怪的地方:“我們可憐的小碗。”

“心痛~”

“心疼~”

“心裏難受~”

姜知晚掛著笑去推開他們:“起開,一個個惡心吧啦的。”

年輕的男男女女們笑作一團,聲音爽朗好聽,笑容朝氣明亮。

不同的面容,卻是同樣的純澈。

正在拍戲的人都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們。

他們比電影好看。

“坐在最中間的女生到底叫什麽啊?”

“這幾天她和導演站在一塊,我都不敢上前搭話。”

“可是她真的好像洋娃娃。”

“耳朵上的耳骨夾真的好好看,好像點綴上帝的寵兒一樣。”

“我更喜歡那個溫柔的古典小姐姐。”

“好想和他們一起玩啊......”

雖然柏顏導演好看,可氣質實在是太冷了。

像是湊近就會被凍傷。

又一直在說電影的事情,被罵哭的小演員已經很丟臉了,更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找姜知晚搭話。

柏顏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順著工作人員的視線看向那團人。

又不經意間在姜知晚的膝蓋上晃了兩圈。

她垂下眼眸,語氣有些不耐:“戲都琢磨透徹了嗎?”

幾個演員回過神來,面對柏顏冰寒的眼神,楞是不敢回話。

女配漲紅著臉:“這就去琢磨。”

幾個年輕演員相互對視幾眼,都躲在一旁去對戲了。

姜知晚看見柏顏回來,愉快地朝她招手:“柏導演,又要開始拍戲了嗎?”

“嗯。”柏顏應了一聲,把對講機拿出,“準備。”

她神情冷漠,盯著場內的演員。

今日份的戲是女主和女配爭吵,女配被女主諷刺窮、土的場景,而女配這個角色家境貧寒,但為人坦蕩正直,這一場戲中需要表達出韌性和不屈。

女主繆蔓蔓倒是表現不錯,但女配卻一直進入不了狀態,尤其是被柏顏一直盯著的狀況下,演出雙眼發木的尷尬情況。

柏顏按下對講機:“你去對戲找感覺,就找到這樣的感覺嗎?”

繆蔓蔓自覺她演技過關,自然十分得意,繞著自己的發尾說道:“不要耽誤大家的時間。”

“別人還要跟著走戲找感覺呢。”

演女配的胥娉急得都要哭了。

繆蔓蔓還在說話:“要不你就回去再練練吧。”

胥娉抿直嘴角,淚水在眼眶裏打圈。

柏顏收下機器,說道:“今天狀態不好,收工吧。”

“大家收工,休息。”

繆蔓蔓很是受用地笑了笑:“好咧,導演。”

胥娉兀地捂著眼睛,使勁揉了揉:“導演,我們再試一次吧。”

柏顏神情淡漠:“不用。”

姜知晚坐在一旁,好奇地說:“今天就不拍了嗎?”

“嗯。”柏顏把機器解下,“收工了。”

姜知晚說道:“說不定再對會戲,那個演員就找到狀態了。”

“不是說都是第一次來拍電影的學生嗎?”

柏顏頓住,眼神莫名看了她一眼,也沒回覆。

只是收好自己的東西。

片刻後,她說道:“今天沒有可以學習的東西了。”

姜知晚受了一眼,心尖輕跳。

很是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她遲疑地揮了揮手:“那我明天再來?”

柏顏垂眸:“嗯。”

在白色襯衫抽身要走之前,姜知晚無端生出一絲委屈,她伸手抓住了這片衣角。

柏顏停住腳步,俯視坐在小板凳上的年輕人,薄唇輕掀:“有事?”

姜知晚眼神認真,金色的陽光困在其中,像是一盞星。

“我做錯什麽了嗎?”

氣氛微沈,柏顏偏過頭去:“沒。”

姜知晚歪著頭,側過去看她。

她仰著頭,表情執拗,眼裏星光閃爍。

柏顏手腕微動,像是想伸手去蓋住什麽。

最後只淡淡說道:“記得上藥。”

姜知晚指尖松開那抹白色衣角,任由柔順的白襯衫從手裏抽離。

她摩擦幾下指尖,只是垂著頭,聲音有些悶:“謝謝柏導演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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