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堯是在一片濃重的消毒水味中醒來的，睜眼時右胳膊肘還隱隱作痛，大概是暈倒時不小心摔到了。

他躺在白色病床上，手上掛著點滴，這應該是校醫院，屋子不大，靜悄悄的，就他一個人在。

林堯又閉上了眼，按著太陽穴，他不太清楚自己的身體怎麽會突然出現這種意外狀況，可能是長期睡眠不足導致，又或許是今早來得太急沒吃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餓，林堯恍惚間味道了一股飯菜的香味。

“醒了?”

一雙白凈的手拉開簾布，賀殊提著袋子走了進來，他坐到林堯身邊，把袋子裏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香氣瞬間鋪滿了整個醫務室。

“一開始想去食堂買的，走半路想起你之前好像很嫌棄食堂的菜，就去外面小吃街買了點，希望合你口味。”

賀殊把飯盒打開，拿好一次性筷子擺在上面，看了眼懸掛在上方的點滴瓶，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手不方便我可以餵你。”

林堯從床上撐起身體，接過飯盒:“方便，胳膊還能動，謝了。”

“這個不用客氣，說點別的。”賀殊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堯，“醫生說你有點低血糖，加上睡眠不足壓力過大，中午才會突發性休克，你知道自己有這個病嗎？”

林堯聽出來他是又想說自己熬夜的事，連忙否認:“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不會天天那麽晚才睡。”

“真的?”賀殊明顯不信，“那剩的兩百多天能不能在一點前睡覺?”

林堯不吭聲了，他幾乎把頭埋進飯盒裏，給不出明確的答案。

賀殊支起腿，憂心忡忡地說:“其實你用不著那麽拼命，上次月考只是個意外，你跟以前一樣正常學就行了，天天熬到兩三點只會把身體搞壞，高考不就是為了以後能有個高學歷過上好日子，身體這時候壞了豈不是本末倒置。”

“不是。”林堯終於擡起頭，他猶豫了一下，說:“如果在以前，就像你說的，考個好大學找份工作養家糊口就行，我高二的時候規劃的高考覆習計劃其中有一條還是晚上十二點準時睡覺。”

賀殊問:“那為什麽現在不這樣想了?”

“因為我查了中國最好的警校往年錄取分數線，如果不拼命，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考上。”

林堯把飯盒放在桌上，看著賀殊的眼睛，一字一句堅定道:“我想親手把那個強奸犯抓進監獄。”

賀殊微怔，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什麽。

林堯還在繼續說:“雖然那件事之後，我暫時沒再被騷擾過，但我知道他沒走，還在我身邊，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沒辦法忽視，而且我發現……”

“發現什麽?”

“我發現他在我家裝了監控。”

賀殊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緊張地問:“他怎麽能進到你家裏?”

“不知道，”林堯看上去也很茫然，“我上周在浴室洗澡，洗著洗著突然看到洗漱臺上面第二層櫃子裏有個東西在反光，打開一看，是個微型攝像頭。”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小圈:“很小，就這麽大，要不是那天我彎腰撿東西，角度正好，可能到現在都發現不了。”

“第二天我去小區門口修電腦那問了一下，人家告訴我這是市面上最新型號的監控，雖然我沒有證據證明這東西就是他放的，但是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賀殊的眉頭一直皺著，他在床邊來回踱步，看上去比林堯還要焦躁。

半晌，他說:“要不還是報警吧，我跟你一起去。”

“報警?”

“強奸，侵犯他人隱私，強行入室，這些加一起總能讓他進去吃牢飯。”

“不行，”林堯否定了他的提議，“我沒有證據，但是他手上都是我的把柄，這時候報警只會弄巧成拙。”

“那你要這樣被他威脅一輩子?”賀殊垂眸看著他，這一刻的賀殊對林堯來說莫名有些陌生，他的表情少了平常的溫和，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壓迫。

“你現在沒有證據，以後考進警校證據也不會憑空變出來，你要怎麽把他抓進去?”賀殊的眼神帶上一絲憐憫，“他就是利用這一點，才會反反覆覆對你進行騷擾，只要他想，你會永遠活在這種陰影之下。”

賀殊的話不算好聽卻句句戳在靶心，林堯沒法反駁，心頭又湧上一股窒息感。

“要我幫你嗎？”賀殊半蹲下來，仰頭看著他，“我覺得他還會再來找你，我可以教你如何存下證據，把主動權掌握在你手上。”

林堯避開他的視線，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提及另一件事:“賀殊，你知道我為什麽之前沒把監控的事情告訴你嗎？”

賀殊沈默了幾秒:“懷疑我是他從犯?”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似乎覺得這是個很離譜的答案。

“當然不是，”林堯說，“我怕的就是你會像今天這樣，說要來幫我，可是賀殊，他真的比你想象中要難對付很多。”

“兩個人都難對付他，你一個人要怎麽辦?”賀殊絲毫沒被他的話嚇到，飛快地說，“他今天能往你家裝監控，明天就能闖進去再來一次綁架，你以為你考上大學離開這裏就安全了嗎？”

“不，這種人如果放任不管，他只會像條賴皮狗一樣跟著你，惡心你，你會被他纏一輩子。”

林堯的思緒完全被他帶著走了，他幾乎在賀殊的話裏預見到以後還是時刻擔驚受怕的日子。

賀殊仔細觀察著林堯的表情，直到那雙眼睛裏的恐懼快要從中溢出來，他才放緩了聲音，溫聲道:“但是如果我幫你一起解決掉他，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你會考上好的大學，有正常的人生，美滿的家庭，林堯，我們是朋友，別拒絕我的好意。”

林堯的手不自覺抓緊了床單，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最後這份好意會把你一起拖下水呢？”

“可是我不是已經被卷進來了麽？”賀殊說，“從他把視頻發給我的那天起，我就是他親手挑選給你的幫手，你要好好利用我反擊。”

“懂了嗎？”

下午的課林堯沒上，班主任在知道他考完就進醫務室後直接給他放了半天假，讓他回去趕緊好好休息。

林堯拗不過他，只能提前放學，回去路上他腦海中浮現的全是中午和賀殊在醫務室裏的場景，那場對話是以校醫突然進來讓賀殊別影響病人休息結束，到最後他也沒給賀殊一個準確的答覆。

因為他還有一點沒說，那個被送去維修店檢查的微型攝像頭，就在昨天，老板打電話告訴他，查出了監視者的ip地址。

好巧不巧，正是賀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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