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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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讓坐在公交車上,心中無比煩躁,就像裝了一只哈士奇,砰砰亂跳,都快要到了嗓子眼。

剛剛進入夢鄉,一個短信消息鈴聲將她吵醒。本來睡眠就淺,還有起床氣,被吵醒自然不耐煩。剛想抓起手機將它丟出窗外,理智還是戰勝了沖動。

“冷靜,清讓,要交房租,還要吃飯,還要給家裏寄錢...你不能這樣對待你的手機。”說起來倒像那麽回事,可她那破手機都用了八年了。手機上的貼紙蓋了一層又一層,根本看不出它原來什麽樣。

憋著一口悶氣,忍住怒火,葉清讓看了那短信。

於是,在晚上接近十點鐘,她坐上了通往面試地點的末班車。

要不是自己走投無路怎麽會去那破公司,這麽奇葩的面試時間讓她嗤鼻。

她說的公司是一家專門經營書本出租的。公司的總部也是僅存的唯一一家店面。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做這種生意。那人要麽是腦子進水了,要麽就是心智不成熟。

阿四書坊。怎麽說呢,夏雲階的心頭肉,即使在常人眼裏是個垃圾,即使這書坊就是在燒錢。

可用他的話來說,那些個凡夫俗子懂什麽。

進了書坊二樓,她才感到一絲恐懼,會不會是什麽傳銷,想到這裏她屏住了呼吸。

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也對,除了她這種饑不擇食的窮光蛋,誰會在三更半夜跑到這種鬼地方來面試。

她脫下自己的高跟鞋死死攥在手裏,貓著腰朝著走廊盡頭的一間房走去。

“沒想到,還真有不怕死的來面試。”房間裏傳出來聲音,說完還哈哈大笑。

還沒走到那門口,葉清讓就被從她後面出現的男子嚇了一大跳,撞進了他的懷裏。

男子生得倒是清秀,不過總感覺身上帶著一股神秘感。

被撞的他顯然有些生氣,一把推開懷中的葉清讓,取下掛在自己領口上的高跟鞋扔到地上,還拍了拍灰塵。

葉清讓感到抱歉,嘴裏說著對不起,一面蹲下身子撿起高跟鞋。

“來面試的?”夏雲階認出了她的樣子,“趕緊過來,我的時間很寶貴。”

這就是那個腦子進水的阿四書坊老板?

葉清讓眉頭湊到了一起,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傻子啊。

葉清讓跟在他身後,進了那房間。裏面兩個青年男子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抽著煙,一邊調侃。

見到夏雲階來便收斂了,掐滅了煙頭,還為他準備了一張椅子。夏雲階看見煙霧繚繞的房間,板著個臉,沒理他們,整了整衣服,坐了下去。

夏雲階沒有別的要求,只想讓她把書店打理好,把書店裏的書保護好。至於經營,那就算了,他不需要。

整個過程很順利,面試完後葉清讓說的話嚇到了夏雲階。

她說要把書店盤活,不僅要把書全部租出去,還要該賣的賣,該租的租,以此來賺取利潤。

“不用,我只要你把這書店守著。”說完便起身走到她面前,“要是少了一本,我剝了你的皮。”他湊到她的耳邊補充,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清讓有點懵,她不明白既然開個書店,不賺錢又是為了什麽。

夏雲階擡手看了看表,還有接近十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了。

他鉆進自己的車子裏,拿起後座的墊子抖了抖,黑色的貓毛漫天飛揚,嗆得他連續打了幾個噴嚏,最終放棄了整理,將那墊子塞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

先前惹下的麻煩遲早要解決。

雖是作為M市最出名的中醫院主任醫師,醫術精湛,但他的怪習慣也出類拔萃。

管你是普通百姓,還是達官顯貴,只要想找他看病,就得晚上去。白天壓根就看不著他的聲影。

醫院方費了大力氣才把他請來,雖然看不慣,但也是無話可說,有話不敢說。

今早六點好巧不巧來了個病人,針灸紮了一半,他就感覺身體不適,撂下活走了。

他到現在也不知道那病人現在怎麽樣了。

還沒進診療室,夏雲階在走廊上便被一群人圍住了。

說什麽要給他們家伯伯討個公道,碰上這麽個無良醫師,因為自己身體不適就撂挑子走人,算什麽事。

人被紮得就像個刺猬,在床上趴了四五個小時,幸好隔壁的醫師過來取下銀針才敢收拾東西回家。

“我早就說過了,要找我,那得晚上來。”夏雲階推開他們,一邊回著,走進了辦公室,穿上白大褂等著來找他看病的病人。

從最開始給人當家丁、傭書人,再到學醫救人。從建隆元年到現在,近千年的時間,夏雲階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事,院裏自會幫他解決。

之所以稱之為麻煩,不過是不想傷那老頭性命罷了,說到底他還是負責的。既然隔壁那人幫他解決掉了麻煩,那就沒事了。

在一起工作了這麽久,也不知隔桌那人長什麽樣,想著想著腦袋就朝她那桌子望去了。夜裏將近一點,她自然不在。只看見了那杵在桌上的穴位模型,還被貼滿了便利貼。

“一起工作?我求求您,您別再提這事兒了行嗎!”嚴雨珂先是打了個噴嚏,後將嘴裏塞滿了東西,聽得她媽媽說起夏雲階,便急急忙忙解釋,“那人簡直就是個瘋子。”

是啊,只在晚上上班,要求病人晚上去他那看病也就算了。

隔三差五就要整一場鬧劇出來,基本上每次都是嚴雨珂幫他解決,現在她媽還想讓她和他倆談朋友,談個大頭鬼。

四月十五號,辦公室多了一只黑貓,他人不見了,那黑貓把辦公室弄得亂七八糟,不少資料被它撕成碎片。

四月二十七號,因為病人鬧脾氣,他伸手就拿住病人的四根手指,嘴裏嚷嚷著要讓他知道知道什麽是尊重先人,最後病人兩根手指頭骨折。

五月七號,今天早上,因為身體不適,針灸紮到一半,人跑了。

嚴雨珂搖搖頭,就這樣的人,也不知道怎麽當上的醫師,沒有半點責任心。

建隆年間,北宋。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整個汴京城都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街道上不見人影。

一只黑貓豎直尾巴,慢悠悠地走著。雨水打濕了他的毛發,但卻沒有絲毫停下來跑到哪個茅屋躲雨的意思。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落在鼻尖的雨滴,繼續向前走著,踏過了泥灘,踩過了青石板。

就知道,來到這裏準沒好事。

他在找他的同伴,卻沒一個影子,最終放棄。沿著民房走了好一陣,終於找到了落腳處。

勾欄瓦肆,都說是人娛樂的地方,卻連一個鬼影都沒有。

四處望望,打算跳上那唱曲兒的臺子。一蹬腿兒,兩只前抓抱住了柱子,尾巴左右晃動,幫著他保持平衡。

可他實在是太重了,已經漸漸開始下滑。他有些緊張,兩只後腿也開始幫忙,尾巴搖得更厲害了。

雨下得越來越大,順著瓦檐掉到了他的身上,還有些順著他臉兩邊的胡子掉下。烏黑發亮的胡子都被壓彎。搖搖頭,讓那雨水落下。

看著自己的爪子,指甲死死鉤住木柱子,都嵌了進去,他有些驚訝,怎麽自己還有這種技能。

後腿用盡力氣,他跳進了臺子,轉頭舔了舔身上的毛發,用尾巴環抱著整個身子,就這樣睡下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呵斥將他驚醒。

“哪裏來的野貓,快滾。”一個矮個子中年男人拿著掃帚就向自己撲來,一臉惡相。

他本想站在原地和他好好對峙一場,卻被臺子另一側沖過來的女子抱起。

等等,怎麽這麽容易就被抱起來了?女子的耳墜晃起來,一下一下地打著自己的頭,卻又無法掙脫,只好側了側腦袋,幹脆趴在她肩頭睡下了。

他看著臺子上的男子急得直跺腳,有些竊喜,還有點洋洋得意。

那女子叫李玉初,才剛滿十六。

“快起來了,小家夥。”玉初將他放到地上,雖然雨停了,但院子裏還是坑坑窪窪,積了不少水。他身上的毛瞬間炸開,四只腳在泥坑裏來回換動,像是很嫌棄這黏糊糊的爛泥。

玉初穿著雙布鞋,上面繡了幾朵蘭花。呵呵,好醜。他心想,擡起頭看了看玉初,還眨了眨眼,但沒吭聲。

玉初頭上一支木簪,綰著烏黑的秀發。本就生得嬌俏,加上天色暗淡,看起來更是貌美無雙。不過就是頸上有顆痣。

看完了,他轉過頭,該走了。

“哎,你去哪?”玉初蹲下身子,將他摟在懷裏“我讓你醒醒,可沒讓你走。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夜幕漸漸落下,玉初剛歇下就聽到角落裏傳來呼呼的聲響,起初她以為是那黑貓在打呼嚕,可聲音越來越大,吵得她睡不著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她決定起床一探究竟。

吹燃火折子,湊到桌上的燭燈上,房間亮堂起來。

她提著裙擺,踮著腳朝那角落走去。

貓不見了,多了個男人。還未出閣的姑娘房裏多了個男人,還是赤身裸體。

玉初驚呆了,癱坐在地,久久不言。

“怎麽,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了嗎,現在不認帳了?”他若無其事地問著,有著嘲諷的味道,一邊取下衣桁上玉初的長衣裹住,便出了門。

後來他才知道,那玉初是官宦之女,註定要嫁給王公貴胄。

到府裏雜役處尋了勉強看得過去的男子衣裳穿上,出了府門,朝著城東走去了。

怎麽我就成你的了,我可是個大活人,不是寵物。

這是什麽破地方,他埋怨著,還在怪罪自己的同伴開飛船走神,落到這這個鬼地方。

他擡起腳,毫不猶豫,一腳就向路邊的木柱踹去,卻疼得嗷嗷叫。

玉初反應過來,吩咐仆人出門去尋他。

這個沒臉沒皮的痞子,竟然跑到自己的房裏來了。一定要給他教訓。

半個時辰之後,他被六個仆人綁回來了。

她不想驚動父親,更不想讓母親為她操心。

“我的貓呢。”玉初將他帶進柴房,吩咐仆人回房歇息。

蹲在他面前,手裏拿著刀子,指著他,問道,“還有,你為什麽要跑到我房裏來。”

他不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自己都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兒,還得向她解釋。

這個瘋女人,看起來天真善良,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說不說。”玉初將刀抵住他的脖子,面露狠色。

而他看到那刀架在脖子上卻沒有絲毫害怕,只想著自己為什麽會在白天化成一只貓,一只肥得像球的黑貓。

一陣叩門聲響,夏雲階就知道病人來了。今天的人不多啊,等了一個鐘頭才來一個。

眼前那病人右手手指折斷兩根,現在還是鋼釘在支撐。

他知道,孫林,建隆年正一品官宰執孫清雲第二十八世直系孫。

“有事?”看著他,夏雲階有些出神了。良久,才開口詢問。如果當年不是孫清雲,自己現在應該早就不在這裏,那命運也應當大有不同了吧。

“當然有事。你把我的手弄這樣,總不能,就這麽算了?”那孫林一身痞氣,指著自己的右手,好不光彩。

那日當是他自己無故為難,掀翻了夏雲階的辦公桌。

“找說法。” 聽到這話,夏雲階點點頭,“好啊,那你就先替孫清雲把當年欠我的還上。不多,也就一條命。”他埋著頭,伏案寫著什麽東西,面不改色。

一千年的時間,兩只眼睛早已化作頑石,沒淚可流。仇人的子孫一代代繁衍,直到現在,又開始肆無忌憚地挑釁。

孫林早已經聽得雨裏霧裏,不知道他所講什麽。不過在接過夏雲階遞過來的支票時,還是覺得這趟來得值。

為什麽要給這麽個小混混三十萬?在夏雲階眼裏,錢向來就不是什麽有價值的東西,畢竟對他來說,搞到這東西也僅僅只需要一通電話。

想要買他手裏那件金邊瑪瑙碗的人都從醫院排到了他家門口。別人眼裏的金貴之物,在他家中眾多物件之中早已成了塵土一般的存在。

他此刻只想讓那孫林離他遠點。畢竟是孫清雲血脈相連的後代,看到他,自己藏在心中近千年的一件件美好記憶都要消失殆盡,不留一絲痕跡。

雜役一年,傭書人四年,醫生近千年。近千年的時間,任何想要擁有一輩子的人、物都無一例外地離開,幾盡完美的醫術無法救回一個終究要死的人,就像當初一樣。

現在的他,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無法,也不敢再對任何人動以真心了。

此刻,他倚在椅子上,閉上了雙眸,深呼了一口氣,似乎是想好好放松一下。

雖是淩晨,窗外仍舊燈火明亮,偶有車輛從路上緩緩駛過,那是加了夜班回家的人。一斜暗影從路邊的花草叢上慢慢浮過,葉清讓提著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走著,嘴裏似乎在抱怨著什麽。

“這個瘋子,大半夜的叫人面試,你就不怕回家的路上闖上鬼?”淩晨,路上車都難得見到一輛,更別說出租車。

一定要抽個時間學學騎自行車了。葉清讓看著路邊停著的共享單車,心中就像貓抓,卻又無可奈何。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歇會兒再走。

“鬼?”夏雲階睜開眼,伸了伸懶腰,似乎聽見了她說的話,起身來到窗戶邊,向下看去,“現在見到了,原來女鬼長這樣。”看著樓下發絲淩亂,滿臉倦容的葉清讓,夏雲階再度開口。

坐在馬路邊吹著涼風的葉清讓自然聽不到他所說的話,只癡癡地看著遠處的路燈,還伸出手沖著那泛著黃色光芒的路燈比劃,像是在畫一個相框。

不知不覺眼中竟然泛出了淚水,她好想回家和爸媽坐坐,聊聊天。

要是此刻能吃上媽媽煮的粥飯該多好。可一切都只不過是妄想,她得工作。

“咳咳。”玉初雙手背在背後,手裏拿著一卷書,故意跳到他面前。

坐在房廊臺階下的他著實被嚇了一大跳。他望著天上忽閃不定的星星,在想著何時能夠離開這裏。

“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看時間。”他緩過神來,淡淡回答,“看看時間什麽時候能過得快些,我也好快些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個為了自己的貓,一個為了不被官府抓進大牢。

就這樣,兩個人僵持著,也過了些日子了。每當父親問起,她也只含含糊糊地回答這男子是從城郊來的,無依無靠,幹脆留下來做了家丁。

“我早就說過了,把我的貓還給我,我就放你走。否則...”玉初這樣說著。她知道,接下來坐在石階上的他要說些什麽。

“怎樣,就把我送進官府?”他伸了伸懶腰,似乎已經厭煩了這樣的對話,起身想要回房間,“那你就永遠見不到你的貓了。”

起初還有些忌憚,怕真的被這小妮子送去官府。幾個月過去了,還是那樣,一點沒變。一樣的對話,一樣的結局。

唯一的不同是她今日沒有繼續追問了。若是往日,她定會拽著自己死死糾纏一番,再氣沖沖地將自己鎖在屋子裏。

“阿四等等。”她有些遲疑,輕咬著下唇,最終開口,“不如你自己謀個出路吧。”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笑著遞給他。她從小就將它放在身上,從沒有離開過。

她想讓他離開李府,自己謀生,就算是在附近開個書肆也好。

他笑著譏諷她是糊塗了,一個破書肆而已,這玉佩都可以換成千上萬個了。

玉初沒有回答,只將那玉佩塞到了他的懷裏,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來了這麽久,難道她就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異樣?

書案前,燭燈下。一頁薄紙,一只淺硯。只頃刻間,見一男子倚在石階之上,呼吸勻稱,閉眼聆聽。

只身前一潭清水,映出一只玄羽黑貓,困倦慵懶。待水墨結幹,玉初便將其卷入木制長盒,置於枕旁,後也躺下,睡去了。

次日一大早,李府上下喧鬧不停,像是在籌備什麽。

他趴在房檐上,打著哈欠,看著院子裏腳步匆匆的下人雜役們,心中還有些怨恨。為何攪了他的美夢。

剛想伸伸前抓,好好放松,只見得一只細木棍朝著自己飛來,兩只前爪指甲長伸,都快要嵌進了瓦裏,卻終究還是落到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玉初將他抱起,湊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後,放下他便進了屋子,直到夜幕,她都沒有再出來。

她讓他今夜在她房門前等她。

入夜,月上枝頭,叢中窸邃聲價響,鉆出個人來。

只是,他沒有註意到身後早有兩三黑衣男子尾隨。說來確是大意,竟被那幾個賊人敲暈套入麻袋,趁著月色,出了府門,一路向北奔去。

玉初苦等無果,大抵心已經死了一半。她不過是想問個究竟,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吝嗇,連這樣的機會都不願給她。

夫人吩咐丫頭為她換了紅妝,戴了鳳冠。嫁衣紅霞,銅鏡燭光,今日這女子竟是要趁夜嫁入孫府為妾。

潺潺水流,聲聲鴉啼。阿四在一破橋底淺灘醒了過來。

他剛做了個夢,夢裏的他帶著一女子於深山擇路出逃。身前霧氣朦朧,不見前路,身後官兵提刀追趕,個個兇神惡煞。

僅在片刻間,二人便被團團圍住。

一把尖刀向身旁女子刺來,未等女子反應,他便站在了她身前。

尖刀入喉,鮮血噴湧,片刻便倒下,不省人事,只在隱約之間聽見女子一聲聲啼哭。

“是鴉。”阿四摸著脖子,松了口氣。借著月色,看著眼前被細沙半掩的玉,似乎想起了什麽,拾起玉佩便起身匆匆離開。

“噝...”借著微黃的燈光,葉清讓看清了腳踝處的擦傷,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涼意。

剛想起身離開,一陣叮當聲傳入耳朵,時響時休,斷斷續續。擡頭一看,一男子身著黑色連帽衛衣,帽子整整遮住了半張臉,只能隱隱約約見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等葉清讓反應,便向她沖了過來,嘴裏一邊狂喊著什麽。

楞了幾秒,被嚇得實在不知所措的葉清讓將兩只高跟鞋向他砸去後撒腿就跑,一邊尖叫著求救。

那男子在這一帶逗留了有些日子了,不過平日裏實在是不會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

常人都只是把他當做一個流浪漢之類的罷了。

她的聲音實在有些刺耳,對夏雲階來說確實不是件好事。他只能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好盡量讓自己舒服些。

向來不愛多管閑事的他終於在片刻後實在受不了了。剛塞進耳朵裏的棉花一點兒也不管用,只好掏出來丟進垃圾桶,之後他便沖下了樓。

此時的葉清讓已經跑到了街道的這邊,一面喊著救命。

他想著呵斥那流浪漢,誰知那人根本就沒有離開的念頭,甚至還掏出刀子刺向了夏雲階。

二人纏鬥間,葉清讓終於借著路燈看清了那人臉龐,原來是他。

見得二人纏鬥,她更慌了神,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想著報警。怎料一個不小心踩空,快要從階梯上摔下去。

就在她以為又得掛彩的時候,一只溫而有力的大手從她的腰間摟過,抱住了她。

擡眼看去,竟是夏雲階,可她總覺得此刻他的面色不對勁兒。

直到一股熱流從她的指尖淌過,她才看清那夏雲階竟遭那流浪漢捅了一刀,血液瞬間於他腹間渲染了一片鮮紅。

流浪漢瞧著也嚇壞了,丟下手中的刀撒腿就跑,一瞬間就消失在叢叢黑影之中。

還沒等葉清讓詢問他傷勢如何,那夏雲階就雙眼模糊,撲倒在了她懷裏。

嘴裏還叫著玉初,玉初。

葉清讓並不知道他叫的是誰,但想著是他救了自己,也算是自己的恩人,便叫了救護車,一路護送他到了醫院。

一行醫護人員接了他,經過治療倒也是並無大礙,只囑咐葉清讓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男朋友,切不可劇烈運動。

聽到這話她有些尷尬,臉上瞬間浮現一片緋紅,還忙著解釋。

那醫生也不聽,就走了,一面還談氣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這般害羞。

那一夜,葉清讓都守在他的床邊生怕他有什麽意外。

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他就連做夢都會不停地叫著雲初,心裏還想著,這玉初究竟是他什麽人。

次日,待到旭日初升,暖金色的陽光灑進屋子裏,喚醒了趴在床邊睡著的葉清讓。

腦袋稍稍清醒後的她定睛一看,那床上什麽都沒有,伸手去摸那床,早已沒了熱氣,只一團團黑色毛貓很是顯眼。

四下翻找之後才發現一張紙條,見那語氣,應該就是夏雲階寫的不錯了。

他說自己幾乎已經好了,就不必由她外費心。

這個人還真是一副高冷樣,她這般想著,正當她打算收拾東西離開時,床下一陣呼嚕聲引起了她的註意。

掀開床單向裏看去,那床下角落竟然蜷縮著一直黑□□咪,此刻他似乎正在酣睡。

她問了病房其他人,都說不知這毛從哪裏來,想是從外面來的夜貓。

看他那樣子,也是惹人憐愛,她一向愛貓,自然是舍不得讓他繼續在外流浪。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葉清讓伸手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了出來,輕輕撫摸著他的頭,一面說著。

可那貓似乎並不樂意,微微睜了睜眼瞥了她一眼就又睡過去了。

一路回家的路上,他總覺不舒服,那葉清讓的耳環一個勁兒地打著自己的腦袋,睡也睡不安寧。

也不知阿四借著月色走了多久,終於又回到了那城中。

他記得玉初叫他去找她,許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與他說。

先回了李府卻完全不見了她的人影,只聽其他仆人說她連夜被花轎擡進了孫府,這會兒許是已經圓了房。

那人說著還遞給他了一只長木盒,說是雲初給他的。

他還是有些不解,難道她要說的話都放進了這木盒子裏?

當他打開那盒子,將其中那畫兒展開,看了那畫中倦懶的貓兒和俊貌的男子才明白玉初想要說些什麽。

也來不及收了畫兒,便拔腿朝著孫府去了。

那仆人還想攔著他,叫他不要去,免得惹了孫大人,不然吃不了好果子。

可他此刻哪顧得了這些。

孫府洞房內,女子坐在床榻上,頭上蓋了似象征著喜氣的蓋頭。看著這滿屋紅艷,聽著屋外院子裏孫家老爺親朋好友的祝福,她反倒淚眼模糊,高興不起來。

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慢慢滑落,花了妝容,更擾得她心神不寧,她許是還在想著他。

啪嗒一聲響起,屋門大開,一個酩酊大醉的著了喜服的男子出現,手上還提了一壺喜酒。

雖是全身顏色光鮮,但還是掩飾不了他的老態。

這城中人人都說李府小姐貌美無雙,定會找個俊朗小夥,可這才沒多久,她竟聽從了父母之命,嫁給了一個老態龍鐘的老翁做妾。

真是不知道她這心中是如何想。

那人好似察覺了玉初的傷愁,瞬間火冒三丈,上前掀翻了只有幾只茶杯的桌子,還一把扯下玉初頭上的蓋頭。

“呵,李未年那個老不死的,竟然想了這法子來討好老夫。”他口中的李未年正是玉初的生父,“我告訴你...”說到這裏,他有些沒了力氣,聲音也弱了許多。

“你答應過我,會放過他。”玉初轉頭質問,剛剛被扯下的蓋頭劃亂了她的秀發,散落在白皙的臉頰兩側。

“他?他算什麽東西?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小子,老夫我...”他倒是又來了興致,伸手擡起了玉初的下巴,“早就將他丟到深山裏餵狗了。”說完他還哈哈哈大笑,朝著玉初撲了上去。

“老匹夫。”玉初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脫了喜服朝著府外奔去。

她想去救他。

一路上,周遭的房屋景色都越來越模糊,股股熱流竟不間斷地從眼裏湧出。

幸好,拐角出也出現了一男子,神色慌張。

還好,他還活著。

玉初見了他,竟也不顧男女有別,直直朝他奔去,撲在他的懷裏。

“帶我走,去哪裏都好。”玉初擡眼望著他,“白天我保護你,夜裏你保護我可好?”

他沒作答,只停頓片刻後似下定決心一般拾起玉初的手,朝城外跑去。

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一個逃婚的大家閨秀。

二人於那深山之中左兜右轉,摸不清方向。

他想帶她去他最開始來這裏的地方,

至少能夠先有庇護所,可卻始終無法找到方位。

二人正焦慮間,一陣腳步聲和吼聲傳來,驚了他們不少。

轉頭看去,竟是那孫府老爺率了一眾家丁前來尋她。

見得他還活著,那孫府老爺倒是有些驚訝,不過,相比之下,憤怒好似更多些。

他此刻只覺天旋地轉,總覺此情此景好像在哪裏見過。

那孫府老爺倒是心狠手辣,說著什麽背叛他的人,一個都不能留。罷了便叫身後家丁上前,是要滅口不錯了。

那些個家丁看著質樸憨厚,可卻個個心狠手辣,他與其纏鬥許久未占上風。

正拿刀反撲,身後也不知從何出刺來一把利刃,顧暇不得,便也做好了流血受傷的準備。

可哪知那利刃雖然沾染鮮血,自己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原來是她,玉初早就見了從後方撲來的家丁,側身擋在了他的身後。

脖子上一道血印漸漸浮現,鮮血順著皙白如脂般的肌膚滑落。

“跑...”她的喉嚨沙沙作響,不過總算說出了一個字。

他摟著她,感受著她最後的氣息,竟然也口齒不清,哽咽流淚。

這才多久,先前那個活潑靈動的玉初就倒在了血泊之中,成了這副模樣。

可那孫家老爺並未想就此收手。

又是一刀刺來。

這一次,他是徹底死心,不想纏鬥,她都成了這副模樣,自己再苦苦掙紮有何意義。

二人就這樣倒在了一起,鮮血染遍周遭土地,早已成了深褐色。

月上枝頭,光線滿撒他的臉龐,本就失去血色的臉更顯慘白。

他又一次醒來,手中捏著她給的玉佩,看著靜靜躺在自己面前的玉初,關節都已經泛白。

想流淚,可淚也不想瞧見這景象。

葉清讓先於家中休息放松了一日,做了些準備工作,打算次日就去報到。也不知過了多久,白晝消失,夜幕降臨。

坐了一天,她才發覺腳踝疼痛加深,難以忍受,這才拿了邦迪將自己的腳踝貼住,給那只在墻角睡了一天黑貓餵了貓糧便一頭栽到了床上。

正在酣睡間,一陣響如驚雷的鼾聲傳來,擾得她不得安寧。

在那床上翻騰了一陣兒,終於忍受不了,終於起床循著那聲兒去查看。

貓不見了,多了個赤身裸體的男人。

... ...

“信不信我報警?”葉清讓盯著眼前賴在自家不走的夏雲階,沒好氣兒地說著。

夏雲階看著他,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久違的笑容,“報警?那你就永遠看不見你的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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