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陸詡之說。

自從那天陸詡之去江齡也房間裏把他叫走之後，這幾天連續喊他“對戲”，對完戲自然就住下了。男8號還特別羨慕地跟江齡也感嘆，說“陸影帝對你真好啊，竟然天天幫你對戲”，搞得江齡也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其實自己是為了躲他的呼嚕才跑的。

不過他們沒做什麽，除了第一天之外，陸詡之一直很規矩，只是親密的小動作比從前多了些。然而今晚不一樣，誰讓江齡也嘴賤，自己說了句“肉償”。

下戲回到住處，陸詡之把門一關，兩步上前捉住小朋友手腕就把他往床邊帶。江齡也跌跌撞撞地退到床沿，沒能站穩，被陸詡之壓到床上。

“跟人打賭故意不壓我？”

陸詡之單膝跪下，手肘撐在江齡也頭旁，似笑非笑地解他衣扣。

“小寶貝兒，你很野啊。”

“我那時候……”江齡也別開視線，卻沒有阻止他的動作，“那時候我們就是不熟嘛。”

“行啊，我又不介意。”陸詡之笑道，“但我現在要你兌現。”

“……”

“那句‘肉償’。”

“……你不是說在劇組做那種事不好嗎。”

“我也沒說要做到最後啊？”

前襟的扣子全解開了，陸詡之怕他著涼，扯過薄被將兩人蓋住。視野一下子變暗，江齡也感覺到陸詡之的手下滑，開始解他褲腰上的扣子。

因為緊張，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視線緩緩移過來。

陸詡之在他上方看著他，眼中帶著揶揄，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星星一樣的光。

他聲線低沈：“小朋友真是見識短淺……用手不行嗎？”

江齡也沒資格回答。

因為他已經被掌控。

……

這是一個瘋狂的夜晚，江齡也早晨起來的時候想，果然單身久了的男人，手頭花樣就是多。

老男人厲害。

是他太年輕了。

天剛蒙蒙亮，陸詡之就起床了。他戲多，江齡也的行程卻沒那麽緊，身上沒力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盯著他看。

意識到有視線在追隨，陸詡之回過頭。

熹微晨光灑在江齡也瘦削的脊背上，黑色發絲軟塌塌地貼面，是個誘人的畫面。他想到昨晚的旖旎橋段，低頭看了眼時間。

還能有兩分鐘。

他沒再猶豫，走過去跟江齡也交換親吻。

親到實在不能再拖他才離開。房間門關上，江齡也再也睡不著，從床上起來。

每天能在喜歡的人的吻裏起床，是件美妙的事。只可惜，他的角色再重要也就是個男4.5號的分量，拍了這麽久，他快殺青了。

如玉在青樓那麽多年，別的沒學會，討好男人的技巧可沒少學。以秀女身份入宮之後，他很快過了太子的眼，獲得準許，將在宮宴上以舞女的名義為皇帝獻舞。

老眼昏花的皇帝並不知道在臺上熱舞的“美妾”其實是自己和前皇後所生的親生兒子，他和太子一起喝了如玉獻上的酒。

那酒裏加了藥，藥本身卻沒有毒，可是配上如玉身上的熏香，便見血封喉。

宮宴當天也是男主決定發動兵變的日子，當皇帝和太子毒發，禦前侍衛一劍穿過如玉胸膛時，男主帶著大軍殺了進來。

小皇子死在了他親哥哥懷裏，他臨死前的心願，是能看一眼被關在離宮多年的母親，可惜看不到了。

男主傷心欲絕，肅清了皇宮，沈默地抱著弟弟的屍體去了離宮。母親早已被關到瘋瘋癲癲，男主怕刺激到母親，只敢在宮門外抱著弟弟叩拜。鮮血浸染了衣衫，也浸染了宮中青灰色的石磚地。

吳曉勇選擇用一個大俯拍來結束這段劇情——蔓延的血跡在青石板上構成絕望的紋路；天空下起雨，草木生長；死的人停步在此時，而活著的人還有明天。

江齡也正式殺青。

殺青當天，劇組給他舉行了小範圍的歡送會。

從最開始對流量明星的本能不信任，到現在，吳曉勇對江齡也的觀感可謂是“煥然一新”。這年輕人別的不提，至少夠努力，過來拍戲不耍大牌，臺詞也都背得好好的，怎麽說呢，可能因為是陸詡之帶過來的人，所以跟他一樣沒沾染圈子裏某些人的壞習慣。

老派的藝術工作者都很喜歡努力的同事，吳導也不例外，所以其實，歡送會這事還是他起的頭。陸詡之當然是第一個響應的——盡管他並不很樂見江齡也殺青。

江齡也在劇組的歡送中走了。在一個優秀的劇組工作，環境、同事都能對一個演員起到正面的影響，這段時間，江齡也收獲良多。除了工作經驗和表演心得之外，這還是他拍攝的第一個大電影，意義不同；並且，他跟陸詡之把話挑明了，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是一段珍貴的記憶。

回去的路上，他嘴角還帶著笑。來接他的陶柏軒問：“碰見什麽好事了？”

“沒什麽特別的。”江齡也看著窗外，“可能都是好事。”

他沒想到，這句話會變成一句flag。

一段時間過去，江齡也習慣性地讓陶柏軒送他回公寓。車駛入小區，他提著行李箱跳下車，自己上樓。

家裏是密碼鎖，他進門後放下箱子換鞋，半晌突然楞了一下。

一雙並不怎麽常穿的鞋沒放在鞋櫃裏，而是放在了玄關。他以為自己太久沒回來記錯了，沒多想，趿著拖鞋進屋。

就在他踏進臥室的那一刻，他意識到有哪裏不對。

他放在書架上的那把衣櫃鑰匙不見了。

給衣櫃上鎖完全是一個習慣性的掩飾行為，自從他從舅舅家搬出來以後，已經不會隨身攜帶衣櫃鑰匙了，一直都擺在書架第二層的左邊角落，但現在那個位置沒有鑰匙，地上也沒有類似的東西。

“怎麽回事……”

他把行李箱推到墻邊，走過去拉開櫃門——

“……”

在衣櫃裏看見另一個人的時候，他差點叫出聲來。那個有些眼熟的，眼神近乎淩厲的姑娘見再也藏不住，幹脆從衣櫃裏爬了出來，死死地盯著他看：“你交女朋友了。”

江齡也掏手機給陶柏軒打電話，並不接話。

“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們什麽？你得好好工作，不能戀愛，但是現在你不僅有了女朋友，還把人往家裏帶。你衣櫃裏有好多女人的衣服……還是個死胖子，尺碼真大。”她陰惻惻地咕噥了一句。

“餵？陶哥，你走了嗎？趕緊……來我家一趟，上樓。我這裏有個……”江齡也視線掃過去，“私生。”

那姑娘像是突然醒了，沖上來就想搶他手機：“你把電話給我！你經紀人還有臉出現！我倒是要問問他怎麽做的事，居然不阻止你談戀愛！”

她身材嬌小，大概158的樣子。江齡也把手舉高，沒讓她碰到手機，皺著眉用另一只手去抓她胡亂揮動的雙臂：“這位小姐，你有沒有意識到你私闖了民宅？而且我沒有女朋友！”

“不可能，沒戀愛你哪來那麽多女人的衣服……把手機給我！我把都拍照了，你不給我我就發到群裏去，讓大家都看看，你憑什麽享受著我們的喜歡，還一邊談戀愛……”

她的力氣再怎樣也比不過江齡也這個長手長腳的男人，可是她整個人狀態都不正常，江齡也又畏手畏腳地不敢真的傷害粉絲，一時間陷入被動。好在陶柏軒還沒把車子開出太遠，沒多久就趕到了。

門鈴響起時，江齡也如釋重負，掙紮著跑出房間去開門。那姑娘回過神要抓他，被他一起拖向門邊。情急之下，姑娘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力氣大得像吃了藥。

“陶哥，幫、幫我控制住她……咳咳……”

“又是你？！”陶柏軒進門就震驚了，他迅速去摳女生的手，兩個男人合作，終於把她的手抓了下來，一人一邊按住她。

江齡也差點窒息，不停地在旁邊咳嗽。

“你不是被家裏人帶回去了嗎？”陶柏軒狠狠地按著她，“為什麽又跑出來了？”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要跟大眾說我愛豆打人——”女生瘋狂掙紮，不停尖叫，“還敢戀愛！把女朋友往家裏帶！江齡也！你偶像失格！”

“我說了我沒有女朋友！”

“那你哪來那麽多女生的衣服！”

陶柏軒驚訝地看過來。因為窒息，也可能是因為被氣到了，江齡也雙目充血，大吼道：“那是我自己買的，不行嗎！”

陶柏軒：“……”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一個優秀的經紀人絕不會在人前給自己的藝人拆臺。陶柏軒拍拍他的背：“冷靜，我已經報警了。”

“不行，我……”報警的話，警方一定會調查，到時候記者跟進，他的女裝就瞞不住了。想到這裏，江齡也臉色慘白。

“保密工作我會做的。”陶柏軒安撫他說，“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這妹子送回去，就是上回來這裏要跳樓那個，她有嚴重的妄想癥，上回家人再三保證會看好她，警方沒強求把人關進精神病院，這回看來是不行了。”

“……她說她拍了照片。”

“我來解決。”

就算是個女人，在應激狀態下爆發出來的力量也很大，等警方趕到此處，兩個人皆是一身汗。

江齡也身份特殊，又是受害者，考慮到各方面情況，警方在他家給他做了個簡短的筆錄。不能說謊的場合，意味著有些秘密必須被揭開，江齡也在房間裏摳了幾次手，終於還是艱難地把藏了好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我有……穿女裝的愛好，這是我的……解壓方式之一。”他勉強笑了下，對做筆錄的兩位女警說，“你知道的，我們這行……壓力大。”

好在女警沒有表現出異色，神色自然地點頭：“可以理解。”

威脅跳樓、電話騷擾，直到上門偷闖，這是這個女生第三次躲過家裏人的看守，警方聯絡了家屬，要求必須將她送進醫院，否則會執行民事拘留。

這些後續都是陶柏軒在負責處理，半天之後，陶柏軒把人送走，才有空過去看江齡也的狀態。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發呆。

“你還好麽？”陶柏軒說，“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你說，沒事的話，我得去囑咐公司同事看著點媒體了。”

“……”江齡也擡頭，眼神輕微渙散，“我不想讓公司裏的人知道我有買女裝。”

“行。”陶柏軒點頭，“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謝謝陶哥。”他思考速度有些遲緩，道完謝，半晌才回神，“這房子……還是賣了吧，幫我看看差不多的房子，這兩年也賺了不少，幹脆買個新的。”

陶柏軒想了想：“但是賣這套的話，老板會知道。”

買房的時候談明成出過一部分錢，最開始陶柏軒還以為是老板給公司搖錢樹預支的款項，沒想到是舅舅送侄子的禮物。

“能瞞就瞞吧，實在瞞不住舅舅……就再說。”

“那你今晚住這兒？”陶柏軒問，“還是去濱海花園城？”

江齡也眨了下眼睛。

“不了，我去……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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