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女主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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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短交流了幾分鐘,欒游得知李家三口打算回桐市老家去,方向恰好與去首都一致。這行程正合她意,雖然李家父母煩人了點,但李青青看起來挺懂事,且是她遇到的第一個疑似主角,有些事需要證實一下。

李青青啟動車子,放了手剎又拉起來,回頭看向她身邊的人:“沈先生也要搭車嗎?我上午開過來的時候還看見你的大吉普停在北門呢。”

大吉普?什麽情況?欒游轉頭看了隔壁一眼。離得太近,他下巴上青色的須根清晰可見,小麥色皮膚,側臉線條優秀,鼻梁高直,睫毛濃密,這前男友長得真不錯...

她趕緊移開眼睛,都末日了哪有空欣賞美男!剛才在說什麽?大吉普,他有大吉普為什麽還要擠在這裏?

沈先生道:“我是想讓美珊坐我的車,但她已經上來了,那就算了,都一樣。”

怎麽能一樣?後座三個成年人加四個大包已經快擠成餅了好嗎?

欒游對他禮貌微笑:“你打算去哪裏?”

“首都。”他毫不猶豫。

首都人人向往,欒游也說不出個不妥來,只得道:“那不如你開自己的車,這樣我們都能坐得松快些。”

“我沒帶車鑰匙。”

“噢。”感覺哪裏怪怪的,欒游抱著包盡力把自己縮成一團,不再作聲。

李青青猶豫了一陣,還是道:“現在外面不安全,沈先生你能跟我們一起當然好,可是,你和羅小姐...呃...”

沈先生淡淡:“我們是朋友。”

李母拍拍李青青的手,朝她使了個眼色:“人家挺好,不要瞎講。”

李青青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從後視鏡裏瞄一眼欒游,笑道:“對的,都是朋友嘛,有什麽不開心的都放一放,這時候我們應該守望相助,好了出發了!”

欒游盯著李青青的後腦勺,默默地想,莫非羅小姑娘和姓沈的分手還鬧出過眾人皆知的大糾紛?鄰居這一副擔心他們打起來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起步不久,李青青猛踩油門加速行駛,路上的散兵游屍木呆呆看著他們飛馳而過,手腳來不及倒騰兩下,就被滋了一臉土灰。

出了區間道,方向左轉,車子拐上二級幹道。欒游不知這個城市從前是怎樣的景象,如今入眼的,只有如同被武裝暴徒打砸搶燒過一般的模樣。車禍現場頻頻可見,路面成堆的垃圾和漫天飛舞的塑料袋,沿街店鋪冒著被焚燒後的黑煙,可疑的碎肉旁游蕩著面目全非的活死人。

看著窗外的街景,欒游和沈先生都保持了沈默。李家三口在用方言交談,斷續能聽出是在討論現狀,他們時而激動時而憂傷,一會兒功夫李母又哭了好幾回。

路牌顯示離高速入口還有十公裏的時候,路面上行進的車子明顯多了起來,許多人攜家帶口,大包袱小行李全坨在車上,目標一致朝著高速方向開去。

進入八車直道,無可避免地遭遇了大堵車。漸漸從走一分鐘停一分鐘堵到走一分鐘停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司機們瘋狂按著喇叭,有人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破口大罵,可是車流仍然以蝸牛速度緩慢挪動著,兩個小時,挪了不到四公裏。

前方發生了騷亂,鄰車的男司機爬到車頂眺望,幾分鐘後跳下來,高聲大嗓叫喚著:“都不要下車,前面有人變成活屍了。”

李青青打開車窗,伸頭詢問:“打死了嗎?”

“打死了,還是小心點好,車門都鎖起來,不要下車,誰知道有沒有帶潛伏期的。”

李母嚇得趕緊叫李青青關窗:“哎喲喲,還有潛伏期的啊,那要是有好多,我們停在這裏不是要遭殃啦?”

李青青按起車窗,煩躁地看著前面的剎車燈:“前兩天一直有人出城的呀,怎麽今天這麽多車?”

欒游覺得好笑,劉麗娟設計的現代背景只是改變了一下城市名稱,其餘狀況就是照搬現實模式,比如李家熟悉的直轄市口音,比如巨多的人口和節假日大堵車。人們出去游玩都能造成大擁堵,何況逃難呢!

“你笑什麽?”身邊人冷不丁問了一句。

欒游馬上調整表情,迷惑地看看他:“我沒笑啊。”

“哦,”他挑了挑眉,“幾天不見,感覺你變了好多。”

欒游暗暗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他,傾身拍了拍李青青肩膀:“李小姐,你知道HD67731是什麽意思嗎?”

李青青茫然不像作假,“什麽?不知道。”

“沒事,等得著急,想起了一個數字解謎游戲。”欒游假笑,心裏有一點失望。李青青好像不是女主,那劇情安排她成為鄰居就沒一點特別用意?

此時分道揚鑣是不理智的,欒游想了想,又對她道:“等一下盡量往右邊靠,看這個情況,高速上也不樂觀,上去下不來就麻煩了,我們不如走省道試試。”

李青青為難:“你看右邊擠的,插不過去啊。”

欒游咧咧嘴,“你要是信任我的話,讓我來開一段。”

“好好,你來開,再堵下去天要黑了。”

沈先生的腿突然撞了欒游一下,欒游皺著眉回看他一眼,他卻什麽話也沒說。

有病!欒游腹誹。盡管他長得不錯,但自從知道他是羅美珊前男友後,她就對他好感驟降,天知道羅美珊的自殺和他有沒有關系!

下車用最快速度交換了位置,欒游嫻熟地操作,將車頭向右帶了四十五度,正抵在右車道兩輛車的中縫處。右後車司機叭叭按了兩聲喇叭,她假裝沒聽見,反而又向前推進幾寸。只要右前車剎車燈一滅,欒游立馬跟住節奏,幾乎同時移動,硬是以車頭緊貼車尾的姿態插進去半個車身。

後車司機開窗罵人,欒游面不改色,重覆著厚顏硬懟的“技巧”,連跨三個車道靠邊,逮了一個綠化帶空檔,徑直把車開進了非機動車道,找路掉頭。

轉投省道懷抱的車也很多,但好在能夠保持一定速度正常行駛,不用擠在高速下幹瞪眼了。

開上省道時,天已經擦黑,欒游打開遠光,一只手麻利地推方向,一只手不停地閃燈,在車流裏左沖右突,把車開得飛起。車內人則左搖右晃,詭異沈默著。

副駕駛上的李母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了:“羅小姐你這樣不太好吧,要註意安全啊,我們也不趕時間。”

欒游無所謂地微笑:“的確不太好,但現在要逃命,管不了那麽多。前面路況怎樣還不知道,萬一喪屍從城裏出來,感染者會越來越多,我們不跑快點就得死。”

她從後視鏡裏可以看到沈先生的臉,他與鏡中的她對視,眼神裏是顯而易見的疑惑。

李母聽著是這個理,便不作聲了。可是後排的李青青卻把腦袋伸了過來:“你說什麽,喪屍?”

“哦,就是那些活屍,”欒游敷衍,“我瞎起個名兒,你不覺得它們很喪嗎?”

李青青摳著下巴想了想,“嗯,還真的是很喪,我同事之前神神鬼鬼地說什麽喪屍降臨天下大亂,我都沒聽明白,還以為是上下的上,原來是喪氣的喪。”

欒游一腳油門沒摟住,本想超車卻“咣”地親上了前車屁股,一車人猛地朝前摜了一下。

掛空檔拉手剎,欒游急急回頭推起磕了腦袋的李青青:“你同事說什麽?”

驚魂之下,沒人聽見欒游問話,接下來的十分鐘裏,李家人都在大呼小叫。事故堵了一條車道,後方的車輛必須繞行,每個司機繞過他們的車都要罵她一句或豎個中指,之後被李家夫婦一頓埋怨,又被前車司機指著鼻子索賠五百元修理費。

欒游傻眼,她哪料到在末日陰影籠罩下,居然還有人要錢。要來幹嗎?擦屁股嗎?

她沒帶錢包,正尷尬地僵在那裏時,好心前男友下來替她墊付了費用,並表示:“你後邊老實呆著,我來開。”

欒游臊眉耷眼地上車給李家人道歉,答應損失包在她身上,才總算得了消停。車子重新匯入了車流,速度沒變,卻比她開時穩當多了。

她無暇去計較沈先生用後背表達出對女司機的鄙夷,低聲又給李青青道了一回歉:“剛才走神了,真是對不起,沒磕壞吧。”

李青青揉著額頭笑了:“沒事,看你平時柔柔弱弱的,開車這麽兇啊。”

“嗨,我是沒遇上好師傅,帶了一身壞毛病,平時也不怎麽開的,你可別學我。”

欒游自我批評之後,開始拐著彎兒套李青青的話。從對喪屍出現原因的猜測討論到對病毒蔓延速度的憂心,從對這場危機的持久度討論到對救援機制不靠譜的抱怨,間或關心了一下她個人的生活工作情況以及她的同事們對這場危機的看法。

通過交談欒游得知,李青青是去年剛考上的公務員,分配在槐城轄屬的豐利縣建管局工作,平時住單位宿舍,一周才能回家一次。數日前,她的一位同事兼室友預言了喪屍危機,讓她提前回家做好準備。她以為無稽之談沒有聽從,因此在喪屍爆發後,繞了更多的路,費了更大的勁才得以安全返回。

欒游的眼睛在前車尾燈的閃爍中一亮一亮的,她壓抑著心情波動,饒有興致地問道:“預言也太神奇了吧,她是有什麽內部消息嗎?”

李青青搖頭:“她說她夜觀天象發現的,兩個禮拜前就開始囤食物用品,我們都覺得她開玩笑,沒人相信,誰知道是真的。看這個樣子,槐城遲早要封城戒嚴,我也沒來及買些糧食,今早冒著生命危險去小區便利店搬了一點方便面和水,也不知夠不夠撐到桐城。”

“還會夜觀天象,你同事是不是家傳天師啊?”

“她家就是縣城下面石磨村的,她媽媽奶奶我都見過,一家子農民就供出她一個大學生,能考上公務員簡直燒高香了好伐,哪有什麽家傳啊,要有這樣的本事,還用得著在農村呆著?隨便去大城市給有錢人看看風水麽,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李青青顯然很瞧不上她這位同事的出身,說話間帶了些許只可意會的優越感。欒游笑了笑,“不管怎樣被她說中了,還挺有趣的,你這位同事留在豐利縣了嗎?”

“我回來之前她就請假走了,也許是回鄉下去了吧,這個時候還是和家人在一起比較好。”

“是啊,”欒游傾身看了看儀表盤,道:“前面有加油站嗎?”

李青青懊惱:“堵車耗得快,我就是忘記裝備用油了,還是前幾天加的,以為至少能跑到鄰市呢,快沒油了吧?”

因為車輛激增,人人爭先,雙車道上追尾事故時有發生,司機們扯皮沒完,堵車在所難免。

沈先生憑著優秀的車技一直在兩條車道上尋空突圍,慢是慢了些,好在沒有停下。他也看了眼油表,道:“再走二十公裏有加油站,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們。”

出城已近四個小時,滿打滿算才跑了一百多公裏,照這速度別說去桐城,就是過鄰市差不多也要天亮了。

欒游抱著背包當枕頭,垂著腦袋打了個哈欠,困意悠悠地對李青青道:“話說以前我也認識一個懂風水會看相的女孩子,叫韓梅梅,也是豐利縣的,不會就是你同事吧?”

李青青嗔她一眼:“什麽韓梅梅,我還李雷呢,人家叫張小燕。”

“哦,張小燕啊。”欒游嘿嘿一笑,閉上了眼睛。

沈先生從不急剎,一車人都得以安穩打個小盹兒。欒游本打算養養神也罷,哪只一閉眼竟很快睡沈實了,而且,她終於做了個夢。

夢中,她站在一個樸實的農家院裏,身旁有個矮小的老年婦女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罵不休。

“作孽了呀,養只狗養十幾二十年還知道看家搖尾巴,養你個賠錢貨就是來討債氣我的啊!”

她對面站著一個畏畏縮縮的中年婦女和一個相貌清秀的年輕姑娘,此時二人臉上顏色都不好看。中年婦女想去扶,卻被年輕姑娘一把拉住了。她看著老婦在地上蹭來蹭去,眼裏閃過一絲厭惡。

“奶奶,我氣你什麽了?我讓你們跟我一塊走,你不願意,還不讓我帶我媽逃命啊?”

“我呸!”老婦大怒,脫下一只鞋就朝年輕姑娘砸過去,“逃啥命?天上下刀子了還是地裏發洪水了?”

“我跟你說了好多次,是惡性傳染病,得了病的人會成為活死人,要吃人的,到時候村裏遭了殃,咱家這小院根本扛不住!”

老婦壓根不願聽她胡說:“放屁!白眼狼!編瞎話想騙我老婆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啥呢,不就是覺著現在能掙錢了,想帶你媽脫離俺老張家嗎?做夢!你媽那是我正經花錢娶來的兒媳婦,當初帶著你個賠錢貨我沒嫌棄她,現在咋了?出息了生外心了?李淑芬,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兒子為了你,為了養你這個拖油瓶賠錢貨,受多少苦遭多少罪?給她個半路閨女供出來了,一天福沒享到......”

老婦悲從中來,哭得傷心,“大貴才四十多歲就走了,他有哪一點對不起你娘倆?你咋就不能為他守著,除了大閨女還有二閨女小兒子呢,你也為孩子想想,非要三嫁丟人現眼嗎?”

中年婦女淚流滿面,甩開女兒的手沖上去扶婆婆:“媽,我不走,我不會再嫁的,我肯定要為大貴守一輩子,你起來吧,我不走了。”

婆媳倆抱頭痛哭,年輕姑娘一臉無語,她嘴唇動了兩動,沒發出聲音,欒游卻看得清楚,她在說:愚昧。

勸逃失敗,年輕姑娘撇著嘴在院子裏轉了兩圈,忽然走到欒游面前,低聲道:“阿寶,你晚上勸奶明天跟姐姐一起走,到大城市去,姐給你買個新手機。”

如上個世界一樣,欒游只能體驗不能操控身體,她附身的阿寶樂呵答應:“真的嗎?我要最新的水果!”

脆生生的少年音,原來是個男孩子。

“可以,但你得勸好奶奶才行。”

“我跟奶奶鬧,她肯定聽我的。”阿寶撓撓頭:“可是我們走了,二姐過兩天回來怎麽辦?要不等等她吧。”

年輕姑娘的臉倏地沈了下來,“不用,給她留張字條就行,那麽大人了,該怎麽做自己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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