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溫染的心裏，已經潛移默化的將他的決定當成是她的通行證，這件事如果得不到他的同意，總像是提心吊膽的。

害怕被發現一樣，得到他的同意，在心理上松了一口氣。

殊不知這需要認可的心理是源自對一個人的重視。

“小沐呢？”

這些天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疏忽小沐了。

“沒事，你生病的事情沒告訴他，他現在還不知道你在醫院裏，就對他說你是出差了，他人小鬼大的，跟你的感情這麽好，我害怕告訴他，他該著急了。”

溫染一面幫他整理床上的被子和病號服，想起什麽來。

“不光是小沐，就連家裏的人也都沒說，只有我和管家還有郭愛知道，姨媽那個性子如果知道了，恐怕早就在這裏給你燉補品了，所以沒有驚動她。”

她娓娓道來這些瑣碎細小的事情，只是平常的交代，似乎在對他不在的這些日子做簡單的報備，可是她這個樣子在男人的眼裏，就是他最喜歡和最想要的樣子。

溫染說完，良久不見男人有反應，擡起頭來看向他，就看見男人那令人看不懂的目光，對著她點頭。

“你做的很好。”

不知道為什麽，聽見這話的溫染渾身上下竟然一個激靈。

溫染已經收拾好，拿了他一些換洗的衣服在門口站著詢問。

“沒什麽事的話，我現在就回去了，我不放心小沐一個人在家裏待著。”然後目光看向衣櫃裏放著的那些東西，心頭異樣的感覺飄過。

“還有，那些是燕貝兒，也就是你的私人助理幫你準備的…….”說到這裏，輕輕的，自嘲的笑了一下，“沒想到你的助理這麽了解你。”

弱弱的聲音，似乎透著委屈，更有對自己的不滿。

這些都被男人看在眼裏，看看那些準備好的貼身衣物等，沈沈的聲音發出來。

“你準備的呢？”

何冷宸是何等聰明的人，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也一準準備了。

溫染楞了一下，不知道他是怎麽料事如神的，遮掩了一下門口的東西，“我，我準備的不合適…….還是算了，等我再給你準備過來吧，你先用助理幫你準備的吧。”

何冷宸順著她身後的方向看過去，只是命令。

“左右你才是為我準備這些的人，別人準備的我用不慣。”

“可是…….”她瞪大了眼睛，“可是燕貝兒說，說…….”

說他的要求細致嚴苛，一般的都過不了眼的。

“說什麽？”沈沈的聲音擦著他話的尾音問出來。

溫染詫異，只覺得現在的他和剛剛又有所不同了，他的心思她永遠都摸不透。

“沒說什麽，只是一些不必要的小事。”可是那些所謂的小事的話都銘刻在她的心裏了，像是一把帶著羞辱的劍，直接插進她的心裏。

把準備的東西拿給他，管家已經來接她了。

管家接到何冷宸醒了的消息很是高興，接溫染回家，連連感謝。

“是太太照顧的好，才讓先生能這麽早的醒過來了，真是太謝謝您了。”

“您看您說的這是什麽話，他醒過來我也很高興，不用謝我，他能醒過來也不是我照顧的好，是他自己的身體素質好，我相信很快就會沒事的。”

管家只覺得口誤了，趕緊更正。

“是，先生能這麽早醒過來，太太應該比我更高興才是，是我口誤了是我口誤了，這些天太太應該擔心壞了。”

溫染知道管家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還是能從這話裏聽出來，管家對何冷宸的衷心，他能醒過來，似乎管家是最開心的。

猶豫了良久，才忍不住開口。

“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我當問不當問？”

管家吃驚，“有什麽是太太不能問的，您盡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會告訴您。”

溫染思忖著，最終忍不住開口。

“我想問您的是，您為什麽會對何冷宸這麽好？據我了解之前何家是敗了家的，何家的那些老管家老仆人都走光了，看您比何冷宸年長，有沒有什麽血緣關系，而在何冷宸身邊待著這麽長的時間，什麽都為他打點好的，開始的時候，他應該沒有什麽昂貴的報酬給您才是。”

這些都是在她的腦袋裏早就想過幾遍的，怎麽想都是解釋不通的，所以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到底是什麽讓一個年長的人對他是如此忠心耿耿的。

管家倒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眼睛眨了幾下，目光閃躲開來。

似乎想起來很多年前的事情，目光悠悠的看向遠方。

“你可能不知道，我父親是何家的老管家，就在何家敗家之後被遣散回家後的第二年去世的，去世前我父親一直記掛著何老先生對他的好，自從父親去世，我們家也遭遇了一些變故，情況困難，而我自己也是獨自撫養我的兒子，變故之後生活一時間有些苦難了，最難的是我連我兒子的學費都交不起了。”

這些倒是溫染沒想過的，一段辛酸史，早知道她不應該提起的。

“我在最難的時候收到一筆匯款，是從國外匯過來的，我當時不知道是誰，但是那錢是解了我燃眉之急的，因為我的兒子當時考取了國外的學校，我正因為沒有經費和學費犯愁。我花了這錢，努力想要找到給我匯錢的人，後來幾經周轉之後才知道是先生的。”

提到這些的時候，管家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的，而是微笑著回味的，似乎是一件幸事。

“原來自我父親離開何家後的那些年，他一直是在關註著我們的，不只是我，就連以前在何家做事的人也都提供幫助，令我吃驚的是，他不要求我為他做什麽，不要我任何的報答，我心裏震撼，只想著能照顧他，那個時候他只身一人在國外，日子過的也清苦無比，現在大概很難想象他當時在國外也是靠打工過日子的，一個人一個晚上要做三份工作，而這些得來的報酬，裏面就有分給我的一份，見著他只吃面包喝水的日子也是有過的…….”

溫染的身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是很難想象他一個晚上打三份工作的樣子的。

他是那麽高傲的，高高在上的人。

在做那些的時候，頭也是這樣高貴的昂起來的嗎？

不能想象，是真的想象不出來，只覺得跟現在的他對應不起來。

即使是在那麽艱難的情況下，也還是會想著幫助這些對他原來的家有過貢獻的人嗎？這並不像他現在這冰冷的性子能做出來的事情。

印象裏他是冷血的，即使是做什麽好事情也是因為有利可圖的。

管家嘆息，“胃病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落下的，後來有一個機會，讓我能留在他身邊照顧了，我是親眼看著他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到現在的。”

“什麽機會？”

溫染很想知道，是什麽樣的機會能讓他留下來了，像是何冷宸那樣執拗的人，怎麽可能輕易改變主意。

管家楞了一下，那在嘴邊的話，看到溫染有所期待的樣子，慢慢的咽回去。

“不是什麽特殊的機會，現在也大概忘記了，太太不用記在心上。”

快到家了，管家突然想起來，覺得有必要對溫染說。

“先生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實先生的心裏是熱乎的，只是不表現出來，很難讓人理解，但是他會去做，這也就是我留在先生身邊的原因，不是因為他能給我多少報酬，而是我真的很想在他身邊照顧他，一個少爺能做到為下人的家人著想，我想這份恩情我是呈下了。”

直到深夜，溫染想著管家說的這些話，還不能入睡。

是怎麽跟他糾葛在一起的，是因為小沐。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的對他的了解多了起來，發現想要抽身，全身而退也已經很難了，因為她不可能不顧及他的感受。

在想要從他身邊帶走小沐，想想就有些犯難。

翻了個身，小沐是不是她的孩子，她還不能確定，想這些未免有些太早了。

從醫院離開的郭愛直接去了郭母的住處，郭母租住在一個別院裏，進到這院子，就讓郭愛想起來小時候那些不好的記憶。

在郭母認定何父，並且打定主意在何父身邊留下來之前，她從記事起過的就是顛沛流離的日子。

而郭母是個註重享受的人，每一個想要收留她的男人，大概提供的都是跟這差不多的院子。

郭母正品在屋裏一個人品著茶聽那些黑蝶唱片裏的東西，看見郭愛的出現，又驚又喜。

因為這地方，是她現在住的，給過她地址，但是沒想過她會來過，現在看見她出現，一顆心跟著歡喜起來。

“愛愛，你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了？你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好給你準備了飯菜，你吃過了嗎？”

郭愛在一側的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似乎全身的力氣和生氣都沒有了，蔫蔫的神情。

“有煙嗎？給我一支煙。”

郭母是吸煙的，這個她知道。

郭母楞了一下，關切的走到面前，“怎麽想起來吸煙了，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跟母親說說。”

郭愛平靜的表情維持了幾秒鐘後才一下子失控起來，伸手揉亂了自己的頭發，發出歇斯底裏從嗓子底吼叫的聲音，轉身將黑膠唱片機推翻了，零碎的聲音，掉在地上，失聲的運轉了一下沒了聲音。

茶碗掉在地上的聲音，伴隨著茶水四濺出來，良久之後，郭愛才平靜下來。

雙手用力的扒著頭發，頹廢的坐在地上。

郭母被郭愛這樣子嚇到了。

離開這麽多年，沒想到她有一天會這樣，驚訝的看著周身零碎的，四散的一切，破碎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起，很久之後才慢慢的蒼白著臉色蹲下來在郭愛面前。

看著失魂落魄，幾乎崩潰的她。艱難的咽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出聲。

“…….愛愛，你這到底都怎麽了？恩？怎麽了？是什麽讓你這樣失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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