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蕭風起離開，李暮年還沈浸在溫染臉上的笑容裏，那是一種很自然，也很讓人著迷的笑容。

攝影師這個職業，很大程度上，是能通過表象看到靈魂的本質的。

例如你的心裏是陽光的，那你的笑容就是不可抵擋的，而你中日充滿抱怨和糾結的，那麽你的生活就是陰暗的，在拍攝過程中即使你再想努力的笑，也還是帶著一層牽強的含義的。

所以他的直覺沒錯，第一感覺也沒錯，他是在意這個女人了。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很少說話，但是都是相對自在的。

這樣的相處模式也令李暮年很享受，這個年頭，很少有一個不聒噪的女人了，能跟你這樣安靜的一起待著。

而此時，她的電話都快要想爆了。

正在打電話的男人，聽著無法接聽的人工提示音再次發出來，整個人的氣息都沈下來了。

十一點十五分。

…….

像是一下子憑空消失了，電話直接打到燕貝兒那裏。

“今天有沒有傳娛的電話？”

燕貝兒對這個時間接聽到何冷宸的電話一點也不稀奇，他是個十足的工作狂和完美主義者，總是把什麽事情都做到盡善盡美。

所以她的電話是二十四小時為他開機的。

只是接聽的內容，不是她所想，臉上的笑容垮下來，自然的想到了那個人事部經理下午打過來的電話。

即使隔著電話，也還是維持好笑容。

“對不起，沒有。”

燕貝兒知道，她說的話，向來何冷宸是不會質疑的，只要她說了，何冷宸就不會追問，這是這些年跟在何冷宸身邊，積攢下來的信任，她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本以為電話就這樣結束了，卻聽見何冷宸的聲音。

“把對方人事部經理的電話發給我。”

燕貝兒的心口被猛地提了起來，他這是要親自聯系？

那問題不就露餡了？

“總裁，還是我來幫您聯系和處理吧，不需要您自己過問，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不用了，還是我自己來。”

電話被掛斷，生硬的忙音傳過來，燕貝兒只覺得渾身顫抖了。

看來還是她小看了這個女人了，這麽晚的時間，竟然親自打過來要電話聯系，這後來的事情也只能後來說，現在只好先把電話號碼發過去。

何冷宸沈著一張臉，將那串電話打出去。

這麽晚的時間，電話在響了幾聲之後才被接起來，慵懶的聲音。

“餵，找誰？不知道這麽晚了，人都休息了嗎？”

滿滿的不悅，透著不太清晰的聲線發出來，何冷宸不在意的出聲。

“我是何冷宸，溫染現在在哪裏？”

電話那端足足楞了有五秒鐘，才聽見聲線不穩的聲音。

“何，何先生…….溫，溫小姐，溫小姐下班就回家了。”

一句話，徹底讓何冷宸的眉心皺起來，握著電話的手用力，電話那端的人一下子想起來什麽，趕緊開口。

“何先生，是這樣，下午我打電話過去給您的助理那邊了，溫小姐下午問了我關於招聘她的問題，情緒不太對勁，我在想是不是溫小姐察覺到了什麽，所以…….”

“你們最近在加班？”

這也是這些天何冷宸裝在心裏的問題，即使不是今天她出了這樣的事，也還是要打電話過去問。

電話那邊停頓了幾秒，知道這些問題自然都是關於溫染的。

“我們這邊確實有幾個加班的同事，但是何先生你放心，溫小姐離開之前我是斷然不敢走的，所以每次我都是看見溫小姐出門我才離開的，絕對沒有讓溫小姐加過班。”

話音才落，電話掛斷，何冷宸的氣息驟然降下來。

這些天，她都去哪了？都在做什麽？

何冷宸已經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出去。

邊下樓邊把電話打出去。

“電話追蹤給我找一個人。”

當轟隆隆的馬達在整個S市上空響起的時候，此時窩在就把角落的女人正在喝下第三灌酒。

蕭風起遠遠的看著這邊的情形，還是將一個電話打出去。

電話在響了一下之後就被接起來，蕭風起不確定的看了看確實是被接起來了沒錯，大概能明白或許他正在等電話。

“溫染在我這裏。”

幾分鐘後，李暮年看看時間不早，也看看溫染確實喝的不少，幹脆把女人面前的酒瓶都收了，將女人半推半就的支起身來。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溫染還在掙紮，聲音卻是已經迷糊了。

“不回去…….不回去…….我不要回去，我沒喝多，我清醒的很，我們繼續喝，不醉不歸…….”

李暮年知道她是喝醉了，現在跟她說什麽都是沒用，扶著人帶出去。

外面的冷風襲過來，一下子讓人的精神清醒了不少，李暮年忘記有多少年陪著一個女人喝酒，看著女人喝的爛醉如泥了。

車子就在前面，夜色清冷，李暮年扶著女人往他的車上去。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來，在這安靜的，清冷的夜空中，格外的清晰和震撼。

是女人的手機鈴聲。

索性還不知道她的家在哪，說不定是擔心她的家人，把電話拿出來，接起來。

“餵。”

李暮年的聲音不過才發出來，就聽見一個低沈的有些冷的聲音通過話筒透過來。

“站在那別動，我過來接她！”

電話被掛斷，李暮年扶著女人的身子轉身，就看到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向著這邊走過來。

男人的身形挺拔，因為背光，看不清容顏，但是男人身上的散發出來的氣場，本能的告訴他。

電話是他打過來的沒錯！

男人已經近身，看著躺在別的男人懷裏，醉的不省人事的溫染，目色清冷，有淡淡的血光冒出來。

這些天下班，都是跟這個男人在一起？

沈沈的聲音已經發出來。

“染染多虧了你照顧。”

說著就要上手去將女人接過來，李暮年卻因為染染這個親密的稱呼，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走近了才能打量眼前的男人。

身上不凡的氣質撒發出來，是讓人過目不忘的那種。

卻是攔著溫染的身子沒有要放的意思。

“對不起，我不能僅憑你的一句染染，就將人放手給你，我不確定她認識你，我也不確定你認識她，所以抱歉。”

這個時候溫染卻因為夢裏似乎聽見熟悉的聲音，睜開眼睛，就看到眼前的男人。

撥楞了一下腦袋好讓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下子笑出聲音來，用手指著何冷宸，那不穩的身子就向著他懷裏撲過去。

“何冷宸？…….你，你怎麽來，來啦？”

直到溫染撲進何冷宸的懷裏，何冷宸充滿敵意的眼光看著李暮年才似乎松了一口氣，幸好，她是回來了。

還是自己回來的。

李暮年的懷裏一空，看著女人這自覺地反應，內心一片惘然，就聽見男人低沈有力的聲音。

“這下能證明了吧！”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李暮年看著在何冷宸懷裏的女人，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原來，她是有男朋友的，怪不得拍攝完之後就著急著回去，只是他看起來不像是缺錢的樣子，怎麽會允許她做拍廣告的事？

這些問題遠沒有意識到她是一個有男朋友的人讓他覺得心情糟糕。

這個發現似乎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和未來。

“你是溫染的男朋友？”

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來，這是一場男人跟男人之間的對話，他現在不需要女人的回答了，只想要聽見這個男人親口說出來。

迷迷糊糊的溫染似乎聽見了什麽敏感的話題，還沒等何冷宸回答什麽，她閉著眼睛似乎想問題之後，指著何冷宸的臉。

“他，他……才不是，不是我男朋友…….”

就在何冷宸的胸口一陣窒悶，打算回家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女人，李暮年覺得松一口氣的時候，頓了許久的聲音又發出來。

“他……他是我男人，我合法的…….丈……..夫。”

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從她的嘴裏，親口承認他的身份，在她的心裏和世界裏。

李暮年的目光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和那醉倒的女人。

“是，她說的沒錯，我是她的合法丈夫。”

一句話，徹底的讓李暮年死了心。

整個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知道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對男女，這個他想要守護一輩子的女人，其實早已名花有主。

男人將外套脫下來，蓋在女人身上，裹得嚴嚴實實，才將人打橫抱起。

在李暮年的眼皮子底下，將人抱走了。

李暮年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只覺得整個才被裝滿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樣的。茫然的點了一支煙，看著被抱走上車離開的身影。

蕭風起走出來，站在他身側。

“你早看穿了我的心思？”這話是李暮年說的，說的是對溫染愛慕的心思。

蕭風起也點了一支煙，臉上噙著淡淡的笑容，平日裏他是不喜歡抽煙的，可是有時候還是會選擇抽上一只。

眼前人的心思，他是早看出來了，因為太過明顯，幾乎是看見他看溫染目光的時候就洞察了，因為那也曾在他自己身上出現過。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慢慢的被風藏起來了。

不是不夠明顯，不是欲、望不強烈，不是不想占有，只是太過深沈了。

時過境遷，埋得越深，就越不明顯。

“你那心思早在很早之前，剛認識溫染的時候，我也動過，也可以說這些年我的心裏沒有再住過別的姑娘，你說我能不能看穿？”

李暮年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似乎看到多年後的自己。

“電話是你打的？”

大概也能猜出來，是他打的電話給那個男人，才讓他找來了。

蕭風起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又慢慢的吐出來。

“即使我不打，你也帶不走她，他的能力能讓他在最短的時間找到她，這點你不用懷疑。只是你的心思，如果不收起來，就得遠離，兩個選擇，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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