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是鎮國大將軍的獨子，他們說子承父業，未來我也會像我的父親一樣，成為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想到滿臉大胡子的父親，身著以布為裏，黃表之，青綠甲紋的禮儀甲就嫌棄；長大以後的我要穿那麽醜的盔甲嗎？還不如直接手持父親那把紅纓長槍要來得威風些。

都說童言無忌，我說這話的時候父親罰我去跪祠堂了。

因為當今聖上出征的時候也穿著那樣的盔甲，除了護心鏡周圍繡著的龍紋要霸氣些外，就沒有什麽可值得看的地方了。

母親說了，這話不能傳出去，傳出去進了聖上的耳朵裏，那聖上心裏肯定不滿的。

當今聖上總是說忠言拂於耳，他要效仿先帝成為明君；可是宮裏的人和滿朝文武都知道，若是誰駁了聖上，之後怕是不會好過。要麽就是無緣無故貪汙被斬首，要麽就是悄無聲息地沒了。

比如說原受先帝寵愛後封為睿親王，因說了句聖上的生活奢靡，恐有百姓不服，沒過幾日之後，就有人上折子，上面細數的罪行都是可滿門抄斬罪名。

聖上也沒有細查就定了對方的罪，打著仁慈的名號，將睿親王流放，唯一的親生孩子卻要留在宮中；太後知道後以死相逼，然後將這個孩子留在自己的宮中養著。

此一大鬧事，看似是平息了，卻是在朝臣中掀起了一股暗流。

至於我一個稚子，為何懂那麽多，全是因為我的母親是國公府的大小姐，據她說她在我這麽大時就已經隨外公在邊疆看戰爭的殘酷了。

哦~所以現在嫁人之後，在京城的日子太過清閑了，才會老是同我嗑瓜子，嘮朝堂。

不愧是我的娘親。

於是跟我一起跪祠堂的娘親把我揍了一頓。

雖然說的是我娘把我教壞，父親一氣之下罰了娘親，但是對比我的遭遇，娘親簡直就是換了一個地方聊八卦。

我跪著她坐在木椅上，還有軟墊，旁邊還有怕她餓了的糕點和瓜子。

......父親就是怕晚上回房的時候睡冰冷的地板。

呵，這就是男人。

看著母親坐在列祖列宗面前嗑瓜子，我覺得就是母親將我帶壞的。

我也想跟母親一起嗑瓜子，還想母親跟我講講那些事情。

02.

聽娘親說，之前她身為武將之女，平定邊疆隨父回京之後，京中的閨中小姐一向都不大願意與她來往；但是由於當今的太後原是很喜歡娘親的，身邊的昭和公主也是娘親的閨中密友，那些小姐們立刻就轉變了風向。

娘親雖然有時候作了些，但由於長得好看保養又好，那些為了自己美貌的小姐們自然不會跟自己的美貌過不去。

今天這去會情郎，明兒那個家裏又擡回了一個姨娘，就沒有娘親不知道的。

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左家長，右家短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同太後公主們說的，於是母親就天天晚上上樹對著月亮說這些事，然後就某天從天而落掉進了父親的懷裏了。

用父親的話來說，他以為當時碰見仙女了。

其實如果娘親不說話的話，那的確挺像個仙女；可惜好好一女子，就是長了一張嘴巴。

不過就算是這樣，娘親的容貌在京城也一等一的；想當年，在娘親身為武將之女的身份，還有那麽多人家求娶，與家世跟容貌都有撇不開的關系。

可是父親的容貌就另當別論了。

濃眉大眼，厚唇寬臉，除了一身能嚇哭三歲孩童的正氣之外，就沒有別的可取之處。

當年聽說娘親下嫁這樣的人家，好多公子還在家中捶胸懊惱。

但是父親是真的疼愛娘親，我懷疑若是娘親起了造反之心，父親都會把那皇帝之位取下來博娘親一笑。

當然，這些話也只能在心裏頭想想罷了，要是說出去可是殺頭的罪名。

至於娘親，據說是因為當時沒有什麽人可選，才選的父親。

看那兩人的膩乎勁，鐵是娘親說了謊；指不定是當初是因為瞎了眼才嫁給父親，如今又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當初的眼光差。

嗯，肯定是因為這樣的。

還好我結合了爹娘的有點，否則十足地像父親，肯定是不能看的。

這話要是被我爹知道的話，一定是一根馬鞭又是一頓了。

03.

太後說好久沒有見過公主和娘親了，於是下旨將兩人召進宮中。

娘親著實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嗯，不像是要去入宮的，倒是要去殺人一樣。

聽說前幾日聖上頂嘴了太後，將太後氣病了，娘親聽說了之後差點就要連夜趕進宮。

還是為一個小小的答應而違逆了太後，並且還將對方一下子就封為了妃位。

皇帝後宮的妃位說升就升，那些迂腐的官員自然是不同意的，找上了太後之後，朝裏朝外的，都對此事議論紛紛。

因為從小太後就疼愛娘親，尤其是娘親從邊疆回京之後更是萬千的恩寵；娘親自然是心裏對當今聖上有郁氣。

哦，對的，太後是娘親的姨母，也就是我的姨外婆。

我想這大概是我娘做出那麽多大逆不道違逆君臣倫理之事到現在都活得好好的緣故吧。

至於為什麽這麽好的姿色，不去宮裏頭當娘娘；約摸是這個性子太過剛烈了，又是個不安分的主，還會點武功；說不定三天兩頭就是偷侍衛的衣服，要麽就是一個不順心就是暴打哪宮的娘娘。

可能最重要的就是一個不順心，或許還會暴打皇上。

那可是弒君的罪名啊。

這種事情娘親還真的幹過，還沒去邊疆的時候，就將還是太子的皇上給揍了一頓。

另一點可能就是娘親太愛聊八卦了，萬一哪宮的娘娘有點什麽心思，然後將流言亂傳，這聖上的天家顏面還要不要了。

雖然娘親身為大家女子，自己還是要點臉面，在外面的時候從不會亂說些什麽；可是在面對我這唯一的兒子時，她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崽啊，你知道嗎......

不，我不知道。

好吧，偶爾也有那麽點點想聽的。

主要是想聽娘親跟我說哪家的姑娘好看，到時候我就心裏有底，等長大了就娶那家的姑娘。

雖然想這些還早了，但是娘親說了，如果要娶別家的姑娘的話，不管是出身高貴還是低賤，我都要有個好功名去迎娶對方；如科考，如戰場殺敵。

當年我爹也是一路殺到了大將軍才去迎娶娘親的。

嗯，我也要像爹那樣，成為威風凜凜的大將軍，然後去迎娶我的美嬌娘。

希望就是不要像娘親那樣的性子。

04.

我不常進宮，偶有一兩次還是特別年幼的時候，那時的記憶一向都不大清晰，自然是不記得當初入宮的場景了；不過現在走在這宮道上，看著這裏的紅墻高瓦，跟自己記憶裏模糊的場景也有些重合。

太後看上去年歲也不大的模樣，只是因為臉上的倦意添了好幾分的衰老。

見我對糕點之類的玩意並不感興趣，太後瞧了瞧我，賞賜了些東西後便讓宮人帶我出去玩了。

領著我的宮人是個漂亮的小宮女，可惜我的年紀太小了。

“哎喲，主子您快下來吧，若是太後知道了，定會要了奴們的性命的！”

努力壓抑的焦急聲音引起了我的註意，不顧後邊小宮女的阻攔就跑了過去。

樹上是個穿著素衣的小姑娘，披頭散發地坐在高高的枝頭上，纖細的身形在層層枝葉掩遮之下格外的渺小。對方的腳上還未穿著鞋子，白皙的纖纖小腳懸空甩著，格外的好看，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視線。

“哎呀，小公子，這邊是不能來的，若是被太後知道的話，饒不了奴的。”

身後的宮女趕了過來，立馬就跪了下來。

“主子，這是鎮國將軍家的公子，剛入宮無意闖了進來。”

我看著樹上的小姑娘緩慢地轉過頭，一雙墨色的眼眸帶著幾分不屬於孩童的漫不經心，正淡淡地看著我。

明眸皓齒，皮膚白皙，看上去盈盈弱弱的，也不知這樣的小身板究竟是怎麽避開那麽多的宮人爬上去的。

好漂亮的小姑娘。

我決定了，以後她就是我的新娘。

但是這是哪個娘娘生的公主，我還沒聽說過哪個娘娘所生的公主養在太後的膝下。不過未來的媳婦看上去很是羸弱，萬一身體不好這裏磕著碰著了，或者是染上風寒受苦怎麽辦。

那可真是令人心疼。

雖然對方現在對方眼睛明亮冷清，但是若是要喝那些極苦的藥，然後眼角不自覺激出的眼淚，一雙眼裏淚盈盈，泛著水光望著，想想就讓人心疼不已。

娘親說，我喝那些苦藥的時候就愛哭鼻子的；那些藥可是這世上最難喝的東西了，換做是誰都不大樂意。

我決定了，以後她就是我的小媳婦，我會像父親待娘親一樣的好，她要什麽我都給她，不讓她受一丁點兒的苦，也不像外頭的那些人一樣三妻六妾惹她傷心。

雖然家訓也不讓。

嗯，我可真的萬裏挑一的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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