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關燈
茯神只以為自己做了個很荒唐的夢。

夢裏他和以諾切以不正常的親密關系完全結合,他又痛又舒服,抱著以諾切說了很多他都不願意回想具體究竟是什麽的胡話……

而在夢裏以諾切也回應了他,他趴在他的耳邊耐心地跟他說話,指尖在他的面頰、唇邊、胸前輕輕滑過,他不吝嗇地給予茯神誇讚,並誘哄他順從地做出更多可怕的事來——

什麽“如果把腿再張開一點會更好”。

什麽“自己掰開讓我看清楚”。

還有“你等我別一個人先出來”之類之類的話。

這種話以諾切本質上還是個小鬼他當然不會說,所以茯神很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個極為荒唐的夢,半睡半醒之間他就打定了主意,這個夢他準備爛在肚子裏,打死不讓以諾切知道,否則搞不好要被他拿出來奚落到天荒地老。

打定這個主意後,茯神的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絲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是一陣濃郁的食物香味,煎好的雞蛋還有散發著焦香奶味的烤吐司,新鮮的果醬散發的甜美濃膩……

已經很長時間吃各種姿態的水生物料理的他這才發現自己對於谷物類產品有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向往,於是,這種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久違的香將他硬生生從睡夢中喚醒。

“……”

躺在床上的年輕人緩緩睜開眼,他花了大約是十秒鐘的時間來瞪著那陌生的天花板發呆並努力想要回憶起自己在哪,第十一秒,記憶猶如洪水逆流般湧回他的大腦,黑色的瞳眸微微瞪大,那張年輕漂亮的臉蛋上的神情從木納一時間變得極為精彩。

他昨天跟個幾乎算是陌生的男人回家了。

那麽問題來了,那些夢裏夢見的都是——

茯神驚得想要連滾帶爬地從床上坐起,然而在他動作的第一時間身體深處傳來的不適讓他不僅低低輕呼出聲,心先涼了半截。

茯神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坐在柔軟的羽絨被中央,他困惑自己昨晚是否是被疊過來折過去疊完紙飛機又拆開折成千紙鶴,此時此刻,無論是肌肉還是骨骼,仿佛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叫囂著膨脹的酸痛……

身上是幹凈的。

某人善後工作很貼心。

“操,王八蛋。”

略有些沙啞的嗓音低低咒罵著,茯神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著——一件幹凈的襯衫,過長過寬大,藍白相間的豎條紋顯然不是他昨天穿的那件;嶄新的內褲,黑色的,茯神從來不穿這種“相當boring”顏色的內褲。

於是坐在床上的黑發年輕人臉黑的程度比剛才更上一層樓。

這個時候,藍白條紋和黑內褲的真正主人出現了——

“醒了?醒了就起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課,我想你也不希望讓其他人看見你和教授雙雙遲到的場景。”

低沈磁性的男聲響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茯神的視野中,等後者僵硬地將自己的腦袋轉過去時,男人沖他笑了笑:“我送你去學校。”

茯神:“……”

一句“送你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可惜男人已經轉身回到了料理臺——

將雞蛋還有生菜、西紅柿切片夾進包片裏,面包刀利落的將邊緣切下放好,再將四方形的面包一分為二,簡單的三明治被擺入幹凈的陶瓷盤中;牛奶泡好放入盤上,再從水果籃裏拿兩顆新鮮的櫻桃草莓放入木質的小碗裏;切下來的面包邊裹上打好的雞蛋炸十幾秒撈出,再整齊地放到三明治的旁邊——

然後大功告成。

整個過程大概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熟練的動作和合理的時間分配無一不說明至少在過去的某一段時間裏男人能夠很好地重覆這些動作,完美地照顧好自己。

“別坐在床上發呆,過來吃早餐。”

他將兩份除了飲料之外一模一樣的早餐放在桌上,端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咖啡抿了一口,然後挑起眉提醒還坐在床上游神的黑發年輕人。

大約是十秒後,床那邊傳來沙沙的聲音,男人垂下眼裏出個滿意的神情在左邊坐下,抖開今天的報紙尋找自己感興趣的內容,他等到了一會兒,大約是十分鐘後,臉上還帶著水珠的年輕人出現在他身邊,下半身穿著一條相當搭配襯衫的藍白條紋沙灘褲——

“這條褲子都被你翻出來了。”以諾滿眼笑意放下咖啡杯,“去年去海邊度假時候我想找它半天都沒找到。”

“……”

茯神無聲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拖出一張椅子想要坐下——動作因為憤怒過於猛烈的後果時他在坐下的一瞬間就像是坐在了仙人掌上一樣又狠狠地跳了起來!

跳起來的第一時間是猛地轉過頭狼崽子似的瞪著好整以暇坐在桌邊的男人——

後者體貼地假裝自己正在認真看報紙什麽也沒發現,順便成功地躲過了這波眼神攻擊。

茯神就像是炸了毛的小動物背部緊繃地坐了下來,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機械咀嚼,在餘光瞥見身邊的男人也放下報紙開始進行自己的早餐時,他咀嚼的動作一頓,突然問:“昨晚發生了什麽?”

男人一顆櫻桃遞在嘴邊的動作一頓,他看了茯神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喝醉了,那麽晚了一個教授送爛醉如泥的學生回宿舍像什麽話?”

“所以他就把學生帶回了自己家,”茯神沒了胃口,放下食物嘲諷地勾了勾唇角,“這真像話。”

“昨晚你不是這麽說的,”以諾無辜道,“你抱著我的脖子,像只小狗一樣在我身上蹭,說喜歡我,想我……”

茯神的臉變紅了。

“後來央求我再進去一點,再用力一點,抱緊一點……”

茯神的臉變白了。

“讓我親親你,碰一下你,弄壞你……”

茯神的臉變綠了。

以諾大發慈悲似的停了下來,頓了頓然後道:“我很難拒絕。”

茯神有了想要把盤子扣在那張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的臉上的沖動,他捏了捏手中的杯子:“我是你學生。”

“你昨天自己說的,身為教授,和學生在一起也並不是不可以的事情。”以諾單手支著下顎,在稍稍轉過頭看到茯神的臉色後,他又輕笑了聲,“開玩笑的。”

隔著桌子,男人伸出手飛快地彈了下年輕人那張幾乎快僵硬得碎裂的臉:“大家都是成年人,偶爾動做一些沖動的事情也可以理解吧?反正你都喝多了記不住細節,幹脆就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是好心的老師借可憐的學生睡一晚自己的床?”

茯神也很想這麽做。

可是他的屁股並不答應。

但是這麽羞恥的事情他當然不會再拿出來說,黑著臉將早餐吃完又在以諾的註視下將那杯牛奶也喝掉,茯神進屋將自己的衣服換上,將那如同一團鹹菜的襯衫很暴躁的塞進垃圾桶裏,他不得不穿著那並不合身的藍白條紋走出房間。

“附近有地鐵去學校?”他看了看時間,問也穿戴整齊做好了準備要出門的男人。

“我有車。”以諾說。

“我坐你車去學校?”

正在玄關處穿鞋的茯神微微側過頭,眼角稍稍挑起——以諾從後看著他微微側頭唇抿起一連嘲諷的模樣,心中一動,單手撐在墻壁上,稍稍彎下腰……

茯神踩著一只鞋另外只腳還赤裸著及時後退:“靠那麽近做什麽?”

“……”

以諾直起腰,淡定地指了指茯神腳下,茯神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腳下踩著一雙明顯大很多的皮鞋:看來他只是想提醒他這一點而已。

微微蹙眉,面部升溫,嘟囔了聲“抱歉”後茯神將自己的腳挪開,接下來安靜地靠在墻邊看著男人穿鞋,頓了頓突然說:“昨天我大概把你當作另外一個人了,所以那些話不是對你說的。”

“?”以諾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深紅色的瞳眸之中倒是看不出多少情緒,“前任?”

“不。”茯神面無表情說,“我弟弟。”

“……”

以諾低下頭繼續穿鞋,茯神看他明顯沈默了許多的高大背影,總有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快感——至於惡作劇對他本人形象有什麽影響……他才不在乎。

走出了以諾的公寓,茯神就像是面對陌生人一樣拒絕了對方邀請直接走向了地鐵站方向,地鐵因為是起始站並沒有多少人,但是茯神也沒有選擇坐下來,而是望著窗外堂而皇之的游神。

他稍微想了下,如果六號知道他跑到伊甸園裏什麽都沒幹成先跟e教授——也可以說是他的老爸——先來了一炮會是什麽反應……

這個幻想大概持續了半分鐘茯神就一被冷汗地強迫自己結束了它。

重新步入校園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在實驗室的門口遇見了探頭探腦看似很擔心地再往這邊張望的室友,金一把拉住茯神:“昨晚你去哪了?你沒回宿舍?我後來回酒吧也沒看見你,上帝保佑,我還以為你被什麽奇怪的人帶走了!”

茯神被他這室友的熱情多少嚇到。

昨晚被他騙的團團轉的怨氣也消下去了一些。

他頓了頓正想說沒關系他很好,突然眼皮子一跳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隨即便看見一身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子站在金的身後,男人擡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微笑著說:“到時間了,男孩們。”

茯神瞥了他一眼,只覺得這男人的笑容裏仿佛浸著眼鏡蛇毒,於是假裝啞巴並不搭話,拽著金進入實驗室站在角落的實驗臺後,同時他聽見金問了句:“白,你脖子上的是什麽?哇,不會是——”

金嗓門有點大,整個實驗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包括那個人的。

茯神只感覺到某道過於灼熱的視線從他的頭頂掃過再掃過全身。

他抓過工具包抖開,蹙眉用聽上去很冷靜的聲音說:“蚊蟲咬的,想哪去了?今天做什麽?”

入學第一天當然是考驗基礎實驗操作能力的基本功,於是每個學生都分配到了一只滑膩膩的青蛙,不少人——大多數女生發出了惡心的抗拒聲音,而茯神則是低著頭,用極快的速度將青蛙四仰八叉地固定在解剖臺上,準備動手剝離神經。

這種簡單的操作實驗對於他來說已經很久遠以前的事了,現在重溫起來,還真的像是找回了大學時候的記憶,很有趣。

周圍人見他手腳利落嫻熟,紛紛側目投來的驚訝目光也讓他感到很愉快。

“白,完美,這是教授級別的動手能力吧。”金眨著眼十分敬佩道。

茯神笑了笑,幾年前的楚墨白所到大的成就,比一般“大學教授”的程度要高得高,這種簡單的——

“腿再分開些,會比較好方便抽出。”

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茯神笑容一僵,正在剝離青蛙髓神經的動作忽然一頓。

“根背和腹根……發什麽楞?根背要被你弄壞了。”

“……”

茯神手一滑,直接把半條青蛙腿卸了下來。

周圍一時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良久,以諾摘下眼鏡低頭用袖口擦了擦,同時用平靜的聲音淡淡道:“不合格,重來。”

垂下的濃密睫毛遮擋住了他眼中的戲謔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