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競站在床邊，好久都沒說話。

但再不說點什麽，喬毅這個冷不丁冒出來的念頭也許很快就會宣布失效。

“晚了。”他一邊膝蓋撐在床沿上，俯身抓住喬毅的手腕把他立起來坐著，“聽者有份。”

喬毅脫口而出後就立刻後悔了，太他媽沖動了。不找媽就算了，這是要給自己找個爸啊？

只是憋著不爽，不吐就不痛快，就跟小學剛接觸籃球那會，只要手一摸到籃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往籃筐裏投的感覺是一樣的。

他想了想認真道：“我做事從來只有三分鐘熱度，活了快十八年，沒有喜歡過誰。我現在是有這種想法，可難保明天就不這麽想了。就算明天還這麽想，但後天可能就不存在了？你懂我意思嗎？”

“懂。”林競看著他，聲音還是溫柔的，卻又帶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強勢，“但又有什麽關系，如果你明天不這麽想了，那我就管你今天。”

“你明天要還這麽想，我就多管你一天。”他拿過床頭的電視遙控器放到喬毅手中，“我要是煩到你，你隨時可以踢開我。決定權在你，你還是自由的。”

其實喬毅並不只是考慮自由不自由，煩不煩的問題。他不想自己今天心血來潮給出去的東西，明天又不厚道地要回來，那算什麽。但林競這番話又表現得很懂事，似乎看得很通透，讓他不好意思再糾結下去，畢竟這會兒話是他起的。

兩人對視了十來秒，像是不服輸似的，誰也沒先別開眼。

反正提前打好預防針了，這決定要是錯了，責任也就平分了，一人錯一半，一人擔一半，誰也怨不得誰。這麽一想，喬毅暗暗松了一口氣。其實自己還真挺渣的。

“管就管吧。”喬毅故作輕松地晃了晃還被林競握在手裏的手腕，“那管飯嗎，餓了。”

林競掃了眼喬毅毫無遮擋的身體，清了清嗓子道：“先穿衣服。”他拿起剛從衣櫃裏找好的幹凈衣服遞給喬毅，心道好不容易沖了個冷水澡平靜下來，你可別再引火了。他發現自己對喬毅還是很欠了解，比如喬毅會突然來這一出像表白又不像表白的表白。

比如清醒時是只暴躁的小獅子，睡著了就變成纏人的小貓咪，非得往人身上拱。

兩人坐在客廳的飯桌上吃外賣。林競邊吃邊不動聲色地百度附近適合情侶約會的地方，這輩子第一次，不能太隨便。再說現在局勢不明朗，搞不好明天就被撇了。

喬毅剛塞了滿嘴飯，向超的電話就追過來了，他直接點了免提。

“毅哥，救命。”向超的大嗓門立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這回你真得幫我。”

喬毅咽下飯：“被堵哪呢？”

“不是，靠，你就不能盼點我好啊。”向超難得有些羞澀，“昨天陳裕不是給我介紹了個女生嗎？呃，她答應今晚出來和我吃飯。但人小姑娘不是害羞嗎，所以想把她舍友也一起帶過來。”

“雖然挺煞風景的，但我也不好說別帶啊。我尋思著既然對方帶了個電燈泡過來，我方總得派一個去擋擋吧，免得宋淩還得分出心去照顧她。”

“呵，思慮挺周全。”喬毅明白了他的意思，嘖了一聲，“然後呢？大周六的派我去給你們當燈泡？”

喬毅心說，老子“今天”也是有對象的好嗎？說完他擡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林競，林競這會也不看手機了，直直地看著他，帶著七分委屈，三分不滿。

“是啊，我告訴你，你必須得來啊。”向超拍馬屁道，“其他人我擔心不具備足夠的魅力來吸引對方燈泡的註意。毅哥，你知道嗎？我現在是跪著和你通電話的，無比誠心。能不能實現我這早戀的鴻願，就看這次了，我真挺喜歡她的。你想想，公平嗎？你炮都打過無數回了，我這初吻都沒貢獻——”

“閉嘴，行了，時間地點發來。”喬毅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向超這人磨嘰起來要人命，非得糾纏到你答應不可。操，還有這嘴，真他媽不會說話。

“一起去嗎？”喬毅問。

喬毅走在路上，覺得今天的回頭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高得多。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看看林競的，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欸，非得這麽穿嗎，像情侶似的。”他今天穿的是林競的衣服，昨天的衣服臟了。兩人都穿著黑色運動褲，同款但不同色系的連帽衛衣，他黑色的，林競白色的。

“像？”林競皺了皺眉，“我們不是嗎，今天？”也許是怕喬毅否認或是退縮，林競特意在這段剛成立的新關系上加了個限定詞，至少今天我們是吧？

“是，怎麽不是！”喬毅一時間還沒適應這個轉變，但本著對這段關系的“不看好”，油然而生出一種“有今天沒明天，幹脆在一起一天就寵一天得了”的既樂觀又消極的想法，這也算是對將來自己無情說再見的補償吧，畢竟認真的那方容易受傷。

想到這，他笑嘻嘻地勾過林競的脖子，附在他耳邊小聲說：“呦呵，這誰家的小媳婦，這麽白這麽俊，腿還這麽長。”

“老喬家的。”林競配合道。盡管脖子被勒著走路有些不舒服，嘴角還是一點一點地上揚。

喬毅看著他淺淺的酒窩，無聲地操了一聲，要不是商場人來人往，真想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向超見到林競的時候，多多少少有點小不滿。唉，一、二、三，這燈泡的數量加起來比主角還多。本來二對二的，像兩對情侶約會，人數啊氛圍啊正合適。這下倒好，搞得像純潔的聚餐似的。

他默默嘆了口氣，主動攬起了介紹雙方的活兒。劈裏啪啦介紹完，宋淩的舍友兩眼放光，笑得臉泛紅光，一時間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個身上放。

太難選了。一個帥得讓人合不攏腿，一個漂亮得甚是勾人，關鍵個子目測都185以上，打扮也幹凈清爽，妥妥的豪華頂級配置，隨便挑一個做男朋友都能幸福得暈死自己，嫉妒死其他人。

五人吃完飯便在商場裏溜達消食，兩個女生一看到娃娃機立刻奔了過去。向超好不容易逮住這表現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吭哧吭哧地就在宋淩的指揮下賣力夾起來。

“沒意思。”喬毅看著他們，伸了個懶腰，把手搭在林競肩上，像沒骨頭似的靠著他，動作很自然，很習慣，很親昵。

他忽然發現林競身上的味道還挺好聞的，忍不住聳了聳鼻子，嗅了嗅。其實之前每次靠近的時候他都挺喜歡這個淡淡的味道，倒是今天才註意到。

“你噴香水了？”他擡起膝蓋撞了撞林競的腿。

“沒有，怎麽了？”

“不信，那怎麽香香的？”喬毅狐疑地摸了摸鼻子。

“是嗎？”林競笑了笑，彈了下他的鼻子，然後指著娃娃機，“要不要試試？”見喬毅懶洋洋地，沒什麽興致，又補了句，“好像挺難的。”

“難個屁。”喬毅頓時被激起了表演欲，說完站直了身體，也朝娃娃機走過去。

那對未來情侶夾了好一會都沒夾到一只，而喬毅試了四五次後，領先夾起一只小豬佩奇。

喬毅勾起嘴角笑了，彎腰撈起那只小豬佩奇，嘚瑟道： “都說不難了吧？”

“難。”林競笑著指了下還在奮戰中的向超，真誠地誇道，“是你厲害。”

“你這馬屁拍得挺純正啊，沒少練過吧。”喬毅斜了他一眼。

“哇，喬毅你好厲害啊，這只佩奇好可愛！”舍友聽到這邊的動靜湊了過來，眼巴巴盯著喬毅手中的佩奇。

“可愛？”喬毅嫌棄地看了眼手中的戰利品，長得就像只土粉土粉的吹風機，真心看不出哪裏可愛了。他無法讚同地舉向林競晃了晃，是吧？

“那給你好了。” 說完又換了個方向往舍友面前一遞，沒哪個男生會喜歡這種小玩意。

林競收回自己剛伸出去的手，冷眼看他們交接。

“啊！”舍友毫不矜持地叫了一聲，拔高了聲量，“真的嗎？那我不客氣了，啊，太可愛了，我超喜歡佩奇的，我妹妹也喜歡！”然後滿心歡喜地接過那只佩奇。

兩個女生一人拿著一只娃娃甜甜地笑著走出商場，向超跟著他們上了計程車，自覺做起了護花使者。

喬毅正準備攔下計程車的時候被林競阻止了，然後他又被拉著回到商場。

“夾。”林競臉上沒什麽表情，指著娃娃機裏那一窩鼻子長腦袋上的小豬佩奇們，語氣平淡道，“反正不難，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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