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後山

關燈
宋青書伏在張無忌背上,指揮著他躲過沿途道童,沿著後山一處小路而行。行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便已置身於一處茂林之中。張無忌見此處雜草叢生,果是人跡罕至之境,心道:看來宋師兄不是說笑來的,此處當真只有他一人知道。

只聽宋青書溫言軟語響起,道:“行了這麽久,可還累麽?”他四肢不能怎麽用力,只能勉強貼在張無忌後背,將頭擱在他右邊肩膀上,離耳朵近,說話倒也方便。

張無忌被他說話間的呵氣撓的癢癢的,搖頭笑道:“不累,宋師兄輕的很。”宋青書微微一笑,道:“我再怎麽輕,到底是個大男人,能輕到哪裏去。”張無忌輕輕緊了緊托住宋青書雙腿的雙臂,卻是感覺兩只胳膊有些酸脹,他心裏清楚倒不是因為宋青書重的緣故,而是因著他一面怕用力過輕宋青書在他背上不穩,一面又恐自己太過大力弄疼了宋青書雙腿,是以這兩只手臂上的筋肉一直繃著,時間久了便有些酸脹之感。

話是這麽說的,可是宋青書卻能感覺到,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張無忌的身體遞來一絲溫意,可見雖然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到底有些累的,好在差不多已經到了。宋青書道:“看見前面那塊空地沒有?那兒有株杉樹,跳下去一點點就成了。”

張無忌一擡頭,果見不遠處有一平臺,平臺右側一樹參天而立,直入雲霄。他行至樹下探身向下望去,此處乃是一個陡坡,雖說山壁陡峭,倒是不深。他轉頭對宋青書道:“宋師兄,什麽叫跳下去一點點?跳下去便是跳下去,難不成你說的那處是在這山壁之中麽?”

宋青書道:“沒錯。便是在這杉樹正下方約十多丈的地方。”張無忌點點頭,雙手輕擡一下,將宋青書背好,這才飛身而下。依宋青書指示,落在一個山洞門口,這山洞並不小,不過是坐落在這後山人跡罕至的山壁陡崖之下,是以未曾被人發現。

宋青書道:“從這洞中進去就是了。”張無忌打量了那山洞幾眼,把宋青書放下覆又打橫抱起。宋青書不明所以,問道:“你這是做什麽?”張無忌道:“這山洞雖然寬敞些,可是卻不高,行的深了只怕是要有個彎腰躬身的,萬一磕著你的頭可怎生是好。”宋青書哭笑不得道:“我只是四肢行動不便,又不是個癱子,低頭還不會麽?”張無忌不理他,將他在胸前抱緊,往那山洞深處走去。

這越往裏走,洞中空氣就越是濕潤,宋青書出言提醒道:“小心些腳下,這裏面有條暗河,雖說不深也不急,不過打濕了鞋襪也是不好受。”張無忌笑道:“你從哪找到的這處所在?想不到你也是個淘氣的。”宋青書嘴角微勾,並不搭話,只是說道:“走邊上。”張無忌依言向右靠了些,卻不敢與那山壁靠的太近,怕碰著宋青書。

這洞裏原是不見天光的,行著行著卻見不遠處透出一點光亮來,轉過一道彎,張無忌眼前豁的一亮,此處竟然有個溶洞!只見頭上盡是倒懸著的鐘乳石,這些石頭裏面也不知含了什麽礦石,呈現出一種斑斕色彩。有水珠自石上滑下,匯聚成一條潺潺小溪,倒映著那些鐘乳石,十分好看。宋青書道:“前面還有,繼續走罷。”張無忌已然看的呆了,這才回過神來,依言前行。

繼續往前走才發現原來這洞中的水是有源頭的,逆流而上,一路上盡是或大或小,或多彩或潔白的鐘乳石,雖在一方洞中,卻仍是蔚為大觀,令人嘆為觀止。再往深處走時卻發現,那水卻是漸漸沒了,想來此處有一地下滲水,只在那前面一段露出痕跡。山洞最深處乃是一個天然的石室,擡頭有一處破裂,露出一方天空,也照亮了整個山洞。

宋青書道:“現在能放我下來了罷。”張無忌看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樹葉之類的,猶豫道:“坐地上麽?臟不臟?”宋青書笑道:“看不出張教主竟然還是個有潔癖的。”張無忌有些不好意思,將宋青書放在邊上,讓他背靠山壁坐著,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下,道:“我從小就在各處摸爬滾打的,自然不會在意這些,這不是怕你嫌臟麽。”宋青書笑道:“這地方是我帶你來的,我自己不知道來過多少回了,如何會嫌臟。怎麽樣,方才那景致可還入的了你的法眼麽?”

張無忌驚嘆道:“想不到這山腹之中竟有如此美景。我在冰火島上都沒見過。”宋青書道:“按說你那冰火島是個火山島,最容易有溶洞,怎麽會沒見過?”張無忌搖頭道:“冰火島上時不時便有火山噴發,爆發時地動山搖,十分危險,所以爹娘並不許我在山上亂跑。雖說也在山上玩耍過,卻未曾發現有這等奇景。說起來我給娘親雕刻小木偶時便是偷偷藏在山上,誰曾想遇上了山動,我一時被困住了下不來,這才被義父發現的。”說到此處,張無忌面上露出一絲懷念神色,想來是記起年幼時候在冰火島上一家人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了。他嘆了口氣,道:“一轉眼我已離島十年,不知道義父孤身一人在島上過得好不好。”

宋青書安慰道:“你不是過些日子就要去接他老人家回歸中土麽?那時你們親人團聚,謝前輩必然歡喜。”張無忌點點頭,轉頭看著宋青書,笑道:“此處風景極佳,不過你是怎麽找到的?”宋青書微微一笑,道:“不過是偶然發現的。”他看著張無忌臉上暖融笑意,微微低頭,不知怎的便把原先不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我娘親早逝,爹爹督促我練功,管教得嚴,練得不好便時常被責罰。小時候不懂事,覺得爹待我不好,又沒有娘疼,一有氣就瞞著眾人滿山亂跑。有一回我被爹責罰後,便跑到方才那杉樹旁的平臺上練劍。心頭不快,手上招式就亂了,結果一個不留神劍脫手而出,掉下了陡坡。”

張無忌呆呆的看著宋青書,想不到一向溫文的他竟有如此跳脫的幼時記事。宋青書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當時只覺得諸事不順,連劍都要跟我作對,一口氣上來了,不管不顧便跳下陡坡取劍。”張無忌問道:“那時你多大?”宋青書回道:“七歲。”張無忌倒抽了一口冷氣,道:“這麽小?那陡坡對一般成人來說都是極危險的,何況才七歲的孩子。”

宋青書道:“我雖然腦子一熱便跳了下去,但畢竟不是個傻子,腳下踩著梯雲縱輕功,在石壁上多次借力才沒摔死,最後摔的有些疼罷了。”張無忌這才放下心來。只聽宋青書又道:“我那時候到底年幼,輕功練的也就比入門好一點,下來容易上去難,只能踩著輕功一點一點向上跳,這當中便發現了這個山洞。”

宋青書將整個上半身都貼在那石壁上,擡頭看著那處漏進來的天光,緩緩道:“那時候我覺得這山洞就是上天賜給我的寶地,全天下只有我一人知道,後來我若是心裏有什麽不痛快了,便會來這裏練劍,或是在剛剛那地方看著那石上的滴水,呆上半天便好了。”

張無忌看著宋青書,一時有些迷惘。他年幼時便父母雙亡,但在冰火島上那些年卻是一家人團圓美滿。父親張翠山溫文爾雅,母親殷素素當閨女的時候雖然心狠手辣,但當了娘親之後卻是愈發溫柔賢惠起來,他義父金毛獅王謝遜雖然督促他練功時極為苛刻,不過平日裏對他極為寵溺,時常陪他玩鬧。如此對比,倒是不知是宋青書慘一點,還是他自己更慘一點了。

宋青書見他半晌不說話,偏頭看他,卻見張無忌帶著三分迷茫神色看著自己,笑道:“你也不必有此表情,我告訴你這些,既不是為了叫你同情我,也不是為了安慰你,不過是方才你告訴我一些你小時候的事,作為回報,我也告訴你一些罷了。聖人常說:‘禮尚往來。’咱們有來有往,方是正理。”張無忌被他逗笑,臉上迷惘神色也消散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