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老娘才帶著哭腔問我:“徐小狗，你真對人家男娃做了那事？”

我點頭。

老娘不說話了，淚水一瞬間從她眼睛裏流出來。

流進了我心裏。

我望著老娘，笨拙的用手想去擦，心裏默念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老娘“啪”的揮開我的手，不說話，走回廚房去了。

廚房門被關上，我在門外聽著老娘的哭聲，聽著聽著，我也就跟著哭了。

我知道，老娘有多難過。一方面她不想我誤入歧道，正正經經的和以前一樣娶個媳婦生個小孫子給她玩，一方面她又心疼經理，被我給糟/蹋了，所以怎麽也說不出口讓我放棄別管，更何況，她怎麽又看不出來自己兒子喜歡人家的事實，不然怎麽會跑過來告訴他們。

對不起，老娘，利用了你對我的愛。

老爸回來的時候，我和老娘，還有小妹，三個人正坐在沙發上，桌上擺著幾盤冷掉的菜，一盤黑不拉秋的物體。（因為火燒過了）

小妹一看到老爸回來了，立馬如釋重負的長吐了一口氣，一臉開心的跑到老爸身邊，小聲道:“老爸！你終於回來啦！”

想來，小妹也是被嚇到了，放學回家結果一打開門，就是我和老媽不說話分別坐在沙發兩頭，一個頭低的低低的做認錯狀，一個雙眼微紅氣的怒火攻心狀。

立馬乖乖不說話，一下蹭到這邊，一下挪到那邊，可惜，沒一個人理她，只好乖乖坐到中間，左瞟瞟，右瞧瞧。

老爸拍了拍小妹，估計也一進門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火藥味。小妹趕緊拽住老爸袖子，兩個人齜牙咧嘴的，用表情交流著。

可惜小妹如意算盤打錯了，我們都知道，家裏地位第一的肯定是老娘，老娘發起火來，可謂六親不認，每次訓老爸，簡直就像切小白菜一樣，又簡單又頻繁。小時候，我和小妹的教育片就是由老娘和老爸提供的。

老爸望了半天，自然只能撿軟柿子捏。

“阿銘，這是怎麽了？”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說話。

“對！徐小銘你要老實交代！是不是你做錯了什麽事！”小妹叉著腰，冒出個頭，說完又趕緊縮回老爸後面。

我擡頭對她齜了一下嘴，她立馬嚇得不敢說話。

我這小妹個性也不知道像誰，天生膽小怕事，以前小時候總被小區小夥伴欺負，躲在家門口哭，剛好有次我放學回來看到了，氣的找到那群熊孩子揍了一頓，以至於徐小倩有個厲害會揍人的哥哥，聲名遠播，才使這種被欺負行為現實。

現在小妹念高三，學業這麽緊張，還依舊不敢住宿學校，哭著鬧著要回家，老娘總擔憂，以後上了大學可怎麽辦，每次和我講電話，總要苦惱幾句，後來小妹嘟喃一句“我考到大哥城市去。”

得，拍掌成立。

所以以至於我在小妹心中地位極度提高，作為她以後的大學生活支柱。

我這邊正威脅暗示小妹不要推波助瀾，記得站我這邊。

老娘“啪”的一個沙發抱枕就丟老爸身上了，尖聲嘶吼道：“徐老狗，你看看你養的什麽好兒子！”

老爸認真端詳了我一會兒，點點頭：“我看了，是好兒子。”

老娘氣的直喘氣：“你——你們父子，就一個德行”

我深怕她氣出什麽高血壓之類的，趕緊蹭過去，拍拍老娘後背。老娘推了我一把，示意我滾開點，看著心煩。

老爸小聲辯解：“要不然怎麽是親父子！”

老娘突然手指一指我，沖我爸兇道：“你來說說他！不學好，在外面學和人家亂/搞，害了人家男娃子！”

說完又哭道：“怎麽好好的——好好的——”

我趕緊扯著嗓子喊：“老娘——”

“你別叫我老娘，老娘沒你這種不聽話的兒子！”

老爸走過去，老娘趴到老爸懷裏開始哭。

小妹跑過來，看著我一臉難過的表情，小聲喊了句“哥”。我向她指了指老娘，示意她也過去。

小妹忐忑的走過去，輕聲安慰哭的正難過的老娘，說著說著，一邊瞥我，一邊瞧老娘，越看越亂，越看越慌，“嘩”的一下也哭了。嚇得我們都望著她，連老娘也深深止住了自己的眼淚。

小妹打著哭嗝哽咽道：“老娘——你——你別哭了，大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說完又扯著嗓子加了一句“我怕！”

老娘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啞著嗓子：“你怕什麽？”

小妹哭著不說話，只望了望我。

老娘臉沈下來了，小妹嚇得又要開始嚎了。老爸趕緊擺手，讓小妹回屋寫作業去。

小妹又瞧了瞧我幾眼，老娘眼睛一瞪，小妹嚇得立馬哆嗦著鼓起勇氣，吞吞吐吐說：“老娘——你——你不要打大哥——現在社會男的和男的也很多，我們班好多人都知道——我——我回屋去了！”

說完就像被人追/殺的小兔子一樣，躥進臥室了。

客廳裏暗湧潮動。

良久，老爸朝我招了招手，我站起來坐在了他身邊，老娘瞥了一眼就不說話。

老爸問我：“徐銘，你媽剛才說的是真的？”

我點了點頭。

老爸“啪”的就踹了我一腳。

老爸畢竟是一個身高和我差不多的壯年男子，這一腳又是氣極用了十分力氣，自然十分疼痛，直接將我踹的向斜前方一撲，硬生生跌在了地上。

老娘嚇了一跳，想起身又坐下，忍了半天，終於決定要給我個教訓，默默坐著看著。

我也不敢還手，趕緊掙紮爬起來，跪在了兩人面前，大腿外部骨頭還疼得一陣一陣的。

老爸臉色十分陰沈，眼神滲人的很，緊緊的盯著我。

老娘在一邊又默默哭起來，老爸手還抱著她，在後背拍阿拍。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一向平和畏懼老娘的老爸，發這麽大脾氣。

第一次還是爺爺去世的時候，三叔為了省錢，嚷著要隨便辦辦就好，人走了誰還看的見。當時，老爸就是這樣，作為長子，一向待人平和忍讓的他，當著親戚的面，刷的就朝三叔踢了過去，語氣嚴厲的將他訓了一頓。

我咬了咬牙，還是擡起頭望著他們：“老爸，老娘，我希望你們——可以接受！”

老爸怒道：“接受什麽！接受你不走正路！你現在給我呆在家裏，好好想明白！”

我搖頭：“我現在不能呆家裏，經理還在等著我呢。”

老娘哭著又朝我“啪”了一個巴掌。

“我的心肝小狗！你以前不是喜歡女的阿！我記得，你以前大學還說過，你談了個女朋友，怎麽現在就——就喜歡上男娃子了阿！”

我偏頭，差點就要忍不住在老娘哭聲中答應改過來，可一想到經理眼圈微紅拒絕我，問我知不知道要面對什麽，不需要我負責時強裝驕傲的脆弱表情，我的心臟就再次被硬化。

早晚都要面對的，與其以後帶著經理一起跪在這裏，還不如自己一個人承受。

我不說話，只把頭低的更低。

老爸看了看我，過了一會兒，才出聲問我：“你和什麽經理怎麽回事？”

我低聲回道：“是我對不起他，借著喝醉了酒做了不好的事，他也不要我負責，經理什麽都好，都是我的錯——”

說著說著，我就眼淚一流，邊舉起手一個勁想抹掉怎麽也止不住往外冒的眼淚，邊扯著嗓子望著父母喊道：“老爸！老娘！我是真的很喜歡我們經理！我給你們娶不了女媳婦生孩子給你們玩，現在，現在！就連男媳婦也娶不到了——”

“經理一直生我氣，我們經理又那麽優秀！我好兄弟也喜歡他，還會做飯，做經理喜歡吃的洋蔥炒肉，可我都不會！昨天試了差點沒把廚房燒掉，還嘴笨又惹經理生氣了！我怎麽辦阿？”

老爸受不了，黑著臉叫我閉嘴，我立馬不說話，只跪在那。

老爸擡頭看我還在哭，側頭老娘也在哭，氣的又踢了我一腳。

我本來就大腿被踢的疼，膝蓋跪的疼，之前還被老娘打了一頓，如今又被踢了腹部，男士硬底皮鞋，就算我不掀開看，也知道肯定是青青紫紫一大塊。

……

後來，不出意料。

我在客廳跪了一夜，小妹跑過來勸了幾次，又哭著找老爸老娘幾次，也沒改變什麽。

我想我真是父母的好兒子，脾氣倔的，一模一樣。

早晨天光微亮，光線開始通過陽臺、窗戶慢慢一寸一寸打進屋子裏。

循環漸進。

我撐著沙發，掙紮爬起來，一夜未眠，又久跪不動，整個人差點一歪就又倒回去。

我趕緊穩住，靜靜等了片刻，等清醒慢慢恢覆過來，才站起來，挪著步子走到了父母房門前。

“老爸，老娘，我先回去了。等我和經理的事情好了，我再回來看你們，到時候，你們把我關起來，我也不反抗。”

臥室裏一片安靜，但我知道他們肯定沒睡。

我轉身小心的走出去，關上家門。

通道裏一片寧靜，家家戶戶門上都貼著“福”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事，可能請假幾天(>_<)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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